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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管

    《威脅》
    來源:中國作家網(wǎng) |   2018年01月26日12:59

    第10章

    找到自己宿命的第一縷線索后,特蘭頓更徹底地搜索了尼爾辛家祖?zhèn)鞯膶嶒炍?。他在另一部落滿灰塵的古籍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手繪的地圖。地圖完整描繪了山頂界和巨墻外面的區(qū)域,甚至包括山底的山谷,但是沒有任何注解或線索。

    他認出了地圖上的字跡,是他的曾曾曾曾祖父,特拉維斯·尼爾辛繪制了這份地圖。但是為什么呢?他必須到巨墻外面一探究竟。

    艾瑟琳輾轉(zhuǎn)不安地昏睡了一天還沒醒。尼可拉斯不安地看著她,覺得精疲力竭。她睡得這樣不安分,受傷的身子能休息好嗎?他感到非常自責。她被人群踩踏,讓他非常過意不去,幾乎無力關(guān)注任何其他事情。對此他很慚愧。艾瑟琳沒有被驅(qū)逐出境,也不會被派遣到山底去。

    這對他是這樣顯而易見,就算特蘭頓試著提醒他法令中“一概不得赦免”的部分,語氣重得讓他覺得過分,也無濟于事。有時候,特蘭頓的想法真是莫名其妙,這就是個例子。如果沒法攔住自己的顧問,救自己女兒一命,這個科格內(nèi)特首領(lǐng)當著還有什么意思?

    尼可拉斯堅持讓艾瑟琳在波拉修斯塔養(yǎng)傷,不去吉斯醫(yī)術(shù)實驗屋。特蘭頓認為,這樣會在山頂界的居民中產(chǎn)生不良輿論。人人治病都要用到的公共設(shè)施,科格內(nèi)特首領(lǐng)居然信不過。特別在眼下的敏感時期,科格內(nèi)特人和維里塔斯人的隔閡這樣深重,是幾個世紀都沒有過的。既然是特蘭頓的政策導致的,他又何必著急彌補?特蘭頓似乎只在自己合意的時候才關(guān)心平等與和平。科格內(nèi)特人通過實驗屋鞏固私人財產(chǎn)。這沒什么新鮮的,維里塔斯人明白。科格內(nèi)特人雇得起醫(yī)生定期出診,但是維里塔斯人雇不起。世道就是這樣,沒有爭議,也沒有不公。

    瑪加邁著步子進了房間。不再喝有毒的水,她的身體好多了,但是還沒大好。

    “親愛的!快躺回去。你需要休息?!?/p>

    “我們的女兒昨天被踩傷了,難道要我假裝不知道嗎?這時候,做媽媽的哪里能休息。尼可拉斯?”

    尼可拉斯早料到她會這樣想。任何慈愛的媽媽都會這樣。但是他不想讓她看到接下來的談判。

    “相信我,我來照顧她,瑪加。放心吧,你需要休息?!?/p>

    那我昨天睡覺的時候,誰來照顧她的?瑪加想著,但是一陣敲門聲響起,提醒她,現(xiàn)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她順從地低下了頭。

    “感謝你為我們家著想?!蹦峥衫拱阉龘砣霊牙铩,敿恿飨铝搜蹨I。她知道來的是誰,也知道尼可拉斯不得不做的事—她真慶幸,這里沒有自己的事。

    特蘭頓在門口。尼可拉斯不顧自己發(fā)布的法令,拒絕把艾瑟琳送下山。特蘭頓聲稱,他們必須遵照統(tǒng)領(lǐng)一切的法典規(guī)定,判定“你要為自己的決策所付出的代價”。他是來完成這項任務的。

    特朗因在波拉修斯家的客廳里等待峰會召開,態(tài)度異常冷漠。仿佛這件事給他增添了很大的不便。既然和艾瑟琳訂了婚,他本就該來。但是他這個樣子,倒像是被人拖累了似的。占用了你在自己家無所事事的時間,可真是抱歉哪?尼可拉斯在心中對他憤憤然。逼著你特意上我們家來無所事事,還真是過意不去!

    尼可拉斯還要求阿杜雷與會,相信他會說明,艾瑟琳從暴民手中死里逃生,當時神志狀態(tài)不佳,這樣的證言對她有利。

    特蘭頓開口了,語氣很嚴峻:“我們都知道,科格內(nèi)特首領(lǐng)發(fā)布的法令是他權(quán)威的極致體現(xiàn)。目前時局不穩(wěn),堂而皇之地撤回直接發(fā)布的命令,恐怕會令情況更加岌岌可危。”

    尼可拉斯插嘴道:“讓我補充一下。波拉修斯家有句箴言說得好:‘讓一條法律作廢,勝過讓一顆心靈破碎?!屛覀儼堰@句話作為今天探討的基礎(chǔ)?!?/p>

    特蘭頓嗤嗤一笑:“有些說法還不如填進枕頭里。不是所有箴言都合時宜的。”

    阿杜雷熱血上涌,急急說道:“她那會神志不清,差一點就被暴民踩死,剛剛被救出來才不到五分鐘。她對抗法令的時候,腦子還缺著血呢?!蹦峥衫弓h(huán)視房間,對阿杜雷滿心感激。阿杜雷和他站在一起,特蘭頓持敵對態(tài)度,特朗因漫不經(jīng)心。

    特蘭頓不為所動。“艾瑟琳煽動了民眾情緒?!彼麙吡艘谎厶乩室?,然后說,“至少,是大部分民眾。但是,為了確保人類生存,我不會顧及個人忠誠。為了捍衛(wèi)法律尊嚴,我寧肯粉碎千萬顆心。法律旨在保護。法律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保護人們脆弱的心。尼可拉斯,如果傷的不是你的心,你一定也會這么認為?!?/p>

    尼可拉斯覺得臉開始發(fā)熱。特蘭頓主張嚴守法規(guī),仿佛艾瑟琳真有可能下山遠征似的?!拔抑?,你乍一看到自己的女兒倒下,肯定會被一大波情感占據(jù)了理智,就像池塘里泛起淤泥似的。但是隨著時間推移,水會漸漸澄清。但愿你會明白,如果自己不以身作則,卻要求每個吉斯成員做出犧牲,這是多么虛偽狡詐。”

    尼可拉斯的腦袋高速運轉(zhuǎn)著,翻來覆去地思考,反復對比著每種想法的優(yōu)劣,但大部分主意都不成形。他暗罵自己運氣不好。好點子不能靠冥思苦想,只會在不經(jīng)意的時候造訪,就像一只蝴蝶輕輕停在肩膀上一樣。天才似乎能夠吸引盡可能多的蝴蝶,但并不能創(chuàng)造出蝴蝶。

    此時,他突然想到一個點子,能讓他盡可能團結(jié)這個房間里的盟友。“特朗因,你準備下山去嗎?”

    這一問,把小伙子從心不在焉的發(fā)呆狀態(tài)里驚醒?!昂鼙浮{什么?”

    “婚約規(guī)定,一旦成立婚約,男性就應盡自己所能保護女性?!?/p>

    “那不過是個浪漫的花哨把式罷了,只是法典里寫的空想詩句!”

    “即便這樣,那也是法典的規(guī)定。要是艾瑟琳下山了,你也要跟去。”尼可拉斯曲線救國,達到了預想的效果—特朗因被前所未有地調(diào)動了起來。尼可拉斯看特朗因吸引來了機智的蝴蝶。這個小伙子,要是放下那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還是挺顯高的,體格上也頗有幾分存在感。只見他站了起來,向特蘭頓走去。

    “特蘭頓,要是我們把一個小姑娘送去直面山底兇獸,吉斯人民會嚇壞的。光是這樣,就足以引發(fā)叛亂!艾瑟琳是波拉修斯家族最受歡迎的成員,許多人都盼著她掌權(quán)領(lǐng)導吉斯的那一天?!彪m然這話對尼可拉斯有些輕蔑的意思,但是尼可拉斯不會不同意。只要人民喜歡艾瑟琳,就會間接地喜歡自己,或至少自己家里的人。

    特朗因繼續(xù)說:“冬季雨水倉關(guān)閉后,你還沒出過門吧。但是關(guān)于艾瑟琳是否下山遠征,表示反對和贊成的輿論比例已經(jīng)達到二十比一。如果你逼著尼可拉斯實施他的愚蠢法令,就必然會遭到反抗!你不至于犯下大錯來彌補小錯吧。”

    尼可拉斯由衷折服。雖然特朗因只是為了保全自己,但他在短短幾分鐘內(nèi),就完成了尼可拉斯花了整整兩天還組織不清的論證。

    特蘭頓丟盔棄甲:“那你有什么主張?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凈,然后說我們在開玩笑?”

    特朗因沉吟著,突然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雖然有點風險。這是只惡毒的蝴蝶,如果這種生物存在的話。

    “找個人來頂替她如何?說實話,送一個小姑娘去遠征,能頂什么用?找個人替她去,豈不是更好?”

    尼可拉斯覺得,他或許錯看了這個男孩。難道他自愿替代艾瑟琳的位置?“特朗因,你想頂替她去嗎?”特朗因笑道:“才不呢!面對危險,我能做什么?嘆口氣,翻個白眼,然后—”他拿起剛才專心盯著的草圖,“把它活活畫死嗎?我到了山頂,一定比艾瑟琳還不中用。但是厲害的另有其人,可以作為替代人選?!?/p>

    所有的目光都轉(zhuǎn)到了阿杜雷身上,因為特朗因指的是誰,顯而易見。特朗因簡直不相信自己的好運氣。終于可以甩掉這個該死的維里塔斯人了。要是阿杜雷答應去遠征,他一定會被山底兇獸撕成碎片,要是他不答應,那么艾瑟琳也會看透,厲害的阿杜雷原來是個懦夫,不敢搭救她。

    尼可拉斯知道特朗因的意圖,打心眼里厭惡他。但這個方案確實很有道理,惡毒歸惡毒,卻能一下子解決許多問題。艾瑟琳既不用到山底去,愚蠢的法令和尼可拉斯脆弱的權(quán)威也能得以保全。尼可拉斯雖然鄙視把抉擇丟給阿杜雷的行為,但也不打算阻止。就連特蘭頓都表示支持?!斑@樣的話,阿杜雷,你怎么說?你覺得會有誰自愿頂替艾瑟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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