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網絡文學再受全國關注
網絡寫作應遠離“利益江湖”
近兩月來,國內文壇最熱鬧的一個話題莫過于“網絡文學”。 4月4日起,人民日報文藝部與中國作協創研部聯合開辟“網絡文學再認識”專欄,邀約專家學者,共同研究和探討網絡文學現狀及其走向。繁榮發展了10多年的網絡文學,如此密集地被各路級別頗高的評論家、專家、作家熱議、討論,引起廣泛關注。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白燁、中國作協網絡文學專家馬季、中國作協創研部原主任胡平等人撰文發言。經過兩個月的醞釀、發酵,6月10日百歲老作家馬識途一篇《要善于引導,也要寬容一點》文章,把話題推向高潮。
記者注意到,談及網絡文學,不少專家文章中提到深圳。中國作協網絡文學專家、全國網絡文學重點園地聯席會議聯絡人馬季提到一句響亮口號:“深圳,中國網絡文學先鋒隊”。無獨有偶,近日,中國作協黨組副書記、副主席、書記處書記錢小芊帶隊,和廣東省作協負責人一行,來到深圳專門調研網絡文學發展情況。錢小芊說,將以深圳為樣本,總結網絡文學發展之路和扶持措施。
深圳的網絡文學再次被關注。深圳的網絡文學究竟如何,成績何在,問題何在?網絡文學由電腦化轉移到移動手機上,網絡文學又該如何突破,深圳作家有何思考?記者循著這些問題,采訪了部分網絡作家和業內專家。
深圳網絡文學有三個“最”
“深圳的網絡文學,可謂人多力量大。”談到網絡文學,深圳市作協主席李蘭妮介紹說,深圳的網絡文學力量十分強大,從事網絡文學寫作的人員數以千計,有一定名氣的網絡作家有30多人,比較有代表性的有赫連勃勃大王、賈志剛、紅娘子、老家閣樓、寂無、冰可人、沐依晨、朱隨等人。
李蘭妮進一步介紹說,深圳網絡作家的特點很鮮明,一個是走紅于網絡,再走向紙媒或出版,贏得各個層面的讀者;一個是學歷相對都比較高,受過良好教育,作品文學價值比較高;但是他們的流動性也很大,隨時離開深圳,又隨時回來。針對深圳網絡作家的特點,深圳市文聯、市作協做了積極的推動工作,比如舉辦網絡文學大賽,今年已經是第五屆。通過網絡文學大賽這個平臺,一大批深圳網絡作家從網上走到現實,受到關注。
馬季對深圳網絡一直很關注。他認為,深圳的網絡文學有三個“最”: 深圳是網絡原創文學最活躍的地區;深圳是網絡文學政策性扶持最給力地區;深圳是網絡文學發展最均衡的地區。其中,“發展最均衡”主要表現在,深圳培育了不同層次的創作隊伍,網絡作家與傳統作家之間沒有門戶之見,大家敞開心扉討論創作,自然形成了多元寫作環境,相互尊重,相互支持,取長補短,實現了創作交流的生動局面。“可以說,網絡文學在深圳已經率先成為主流文學的有機組成部分,一個忽視網絡文學的深圳文學是不可想象的。”
“功利寫作”讓作品良莠不齊
深圳網絡文學有沒有短板?中國作協調研深圳網絡文學的研討會上,記者列席旁聽,發現深圳當紅的網絡作家頭腦十分清晰,他們有自己的觀點。
出名甚早的“老家閣樓”直言不諱地說,這幾年,網絡文學也充斥著各種“推手”、“炒作”, 有些網站為了推廣某本書,用虛假的點擊率來欺騙網友,網絡文學逐漸成了一個“利益的江湖”。深圳有不少網絡寫手通過網絡成名,獲得了很多利益,并且為了利益而偏離了文學的軌道。網絡寫作早年的那種純粹、自然、守規矩,完全靠文章實力冒頭的情況,被改變了,“但我始終覺得,作為一個成熟的作家,應該有遠離‘利益江湖’的自覺和毅力。”同時,他認為,隨著制度的完善,和讀者審美意識的提高,網絡文學會慢慢和傳統文學融合,傳統作家會上網寫作,而更多的網絡文學會被出版。
“老家閣樓”的觀點頗有普遍性。陳斯園是近幾年崛起的深圳網絡文學作家,他的“新新紅學”研究、水滸研究備受網民喜愛。陳斯園覺得深圳的網絡作家圈要警惕“功利寫作”:“功利寫作”不可避免地導致了網絡文學存在一系列問題,比如質量良莠不齊、藝術承擔感缺失、社會責任感淡化、著作權保護和抄襲剽竊等問題。
賈志剛也是全國網絡文學中數一數二的作家,他的歷史小說,屢受追捧。他認為深圳網絡文學要取得更大發展,必須要在為維權方面做點表率,“有時候很多網絡寫手覺得被盜版之后,就當作是一種另類的宣傳,以致以后形成了某種習慣,只要是見到侵權,就當作是宣傳,任其轉載,這種習慣的危害性很大。深圳網絡文學作家多、力量大,應該要有這個意識。”
訪談:
梅毅:
無序而叛逆的集體創作 成不了文學主流
◎ 深圳特區報記者 鐘潤生
文學在變化,網絡文學也在變化。5年前,網民閱讀網絡小說還在電腦上,現在已經改在手掌中的小小手機上了。媒介在變化,自然,網絡文學也在變化。移動互聯網時代,我們的網絡文學又該何去何從?記者采訪了中國網絡文學代表人物、著名網絡作家“赫連勃勃大王”。 “赫連勃勃大王”的真名叫梅毅,為一級作家、深圳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多次參與主辦網絡文學大賽。
記者:網絡文學從上個世紀90年代末開始發端,到今天10多年了。你是見證者、參與者。談到“網絡文學”這四個字,你最想談什么?
梅毅:不容回避,“網絡文學”,這四個字,現在已經完全被毀壞了,有時竟成為“垃圾文字”的代稱,越來越多的知識階層和精英人士已經不讀網絡作品了。而且,很長一段時間來,國內主流評論界、當代文壇以及學術界對于“網絡文學”一直處于失語和忽略的狀態,主流文壇廟堂與波瀾壯闊的新媒體江湖近乎完全割裂,甚至互相指斥、謾罵。
記者:關于“網絡文學”,我注意到,你在一篇文章提到一個新詞“文學在網絡”。你文章是這么說的:“厘清‘網絡文學’的含義非常有必要!我們今天要推廣的是新媒體文學,我覺得應該是一種更高層面上的網絡創作!從嚴格意義上說,從前和以后的作家把自己的文學文字放在網絡上,其實并不算網絡文學。更不是誰在網上碼字都是‘文學’,我想提倡的是:文學在網絡!”
梅毅:新媒體時代,也帶來了文體的變化,特別是“網絡文體”,乃后現代主義文化的主要特征。這個特征最大的特點,就是基本取消了高雅文化與大眾文化的界限,并衍生出許許多多的亞文學類型。
互聯網時代,所謂的“后現代主義”寫作模式屬于一種無體裁寫作。因為,新媒體的興起,使得文學體裁多數被瓦解,昔日作者、讀者、批評家之間達成的那種傳統契約式的條件與框架都全然被更改。無體裁寫作,在拉近了讀者與作者距離的同時,在顛覆了文學價值的同時,使得傳統寫作危機重重——網絡文學具有欲望化、游戲性以及交互性的敘事特征,甚至許多網絡作品可以由作家與讀者共同參與完成。在這種交流互動中,寫手往往為了迎合讀者的口味而改變初衷。
記者:寫手為迎合口味而改變初衷,這正是網絡文學被詬病的地方。
梅毅:是的,所以,我覺得,傳統文學審美標準還是堅牢的,這種無序而叛逆的集體創作,畢竟淪為日后漸趨消減的另類敘事方式與亞文學類,肯定成為不了文學的主流。你看,從竹簡、絲帛、紙張到電子熒屏,無論介質如何變化,我們終究會發現,文學終究還是文學。只要寫作者能夠密切剖析人類命運和闡釋人性的奧秘,只要寫作者能夠繼續深刻地揭示人的命運和人性的本質,無論網絡泡沫如何喧騰,文學就會永遠保持著尊嚴與高貴。
記者:所以你的觀點是,網絡文學也好,新媒體文學也好,他們是一種趨勢,這是無法阻擋的,但是要脫穎而出、為人流傳,還是要回歸到“文學”本身。
梅毅: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