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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生之大

    http://www.donkey-robot.com 2016年06月30日09:59 來源:解放日報 解璽璋

      王金璐先生走了。在他身后,留下一座難以超越的京劇武生藝術的高峰。仰望這座高峰,我常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不知未來還會不會再有這樣的高峰出現?梨園行里,歷來有“千生萬旦一凈難”的說法,意思就是“凈”極難得,因其表演難度很大,對演員各方面素質要求都很高,培養一個花臉演員是很不容易的。過去常說,“三年出個狀元,三年出不了個大面”,所謂大面,即俗稱之“大花臉”。然而,培養一個好的武生,更非數年功夫即可奏效。通常人們覺得,武生上臺,只有開打,絕不如老生、花臉更有內涵,這是小看了武生。武戲固然情節簡單,以武功見長,但其中畢竟凝聚著京劇的全部精華。不客氣地說,作為一個優秀的武生,唱、念、做、打、舞,缺一不可。

      王金璐就是這樣一位可與楊小樓、李萬春、高盛麟媲美的武生演員。劉曾復先生曾有詩贊曰“見君如見楊小樓”,這絕非虛譽。能得楊小樓真傳,繼承楊派武生精髓者,現如今,王金璐一人而已。故民間嘗有“武生泰斗”之稱譽,又有稱作“大武生”者。而所謂武生之“大”,誠如吳小如先生所言:“不在于他擅演長靠戲還是短打戲,也不限于演楊(小樓)派還是演黃(月山)派,而是必須具備以下幾個條件,即:氣魄大,臺風美,格調高,神韻足,功底深,根基厚。真正的大武生,既要像體操運動員中的全能冠軍,而且在唱、念、做、舞各個單項方面基本上也得達到冠軍水平。”

      我理解吳先生的意思,這個“大”,怕是首先大在精神境界上,大在人格氣象上,技藝倒在其次。王金璐盛年橫遭厄運,演出中意外摔傷了腰部,他竟帶傷演出數月之久,直到累倒在臺上,再也站不起來。此后他有十九年不能登臺,很多人都為他可惜,以為一個前途無限的武生從此就廢了。然而,壯志未酬身先殘的王金璐卻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他在悲傷絕望之余,又希望著有一天也許會有奇跡發生。只是這奇跡不是上帝賜予的,而是他自己努力爭取的。他說,陷于困境之人,與其大聲呼救于人,不如勵志自救,哪怕有再大的痛楚和折磨,也不能使他放棄重生的努力。這段經歷對他來說幾乎就是一次“煉獄”,一番“洗禮”,經過漫長的煎熬,不屈不撓的苦練,我們終于看到了一個頑強生命的浴火重生,鳳凰涅槃。

      王金璐劫后復出,是在1978年,這一年,他已59歲,年近花甲,讓所有人感到震驚的是,他竟選擇《挑滑車》作為自己二十年后再亮相的打炮戲。這是一出長靠武生重頭戲,是很吃功夫的,不要說一個腰有傷殘,將近遲暮之年的老人,就是一個身體強壯的中青年,演這出戲也要掂量掂量。但王金璐一出手,就在全場引起一片贊嘆之聲,繼而是一浪高過一浪的掌聲和叫好聲。還是純正的楊派路數,而且一絲不茍,絕不偷奸耍滑,擺擺樣子。戲中一系列繁重技藝,如劈叉、壓馬、勒馬、挑車,甚至最后的以硬“僵尸”收尾,他都來真格的,有時還給人以舒展利落,游刃有余之感,怎不讓人有擊節之贊,觀止之嘆。此后他更陸續演出了《長坂坡》《八蠟廟》,絕跡舞臺多年的《潞安州》,也經他重新編排整理,成了“一出唱念做打一應俱全的完整而火熾的劇目”。翁偶虹先生特意撰文稱贊當年的學生:“現在能在臺上演純粹楊派武戲者,當屬王金璐,他的《挑滑車》《長坂坡》《戰宛城》《連環套》《八蠟廟》等久負盛譽。”

      王金璐精于楊派,卻不止于楊派,用翁先生的話說,“其藝之博,與其說是一專多能,毋寧說是多專兼能”。他早年入中華戲校學藝,戲路是很寬的,文戲先由陳少武啟蒙,后來又拜在馬連良門下,還曾受業于昆曲名家曹心泉和老旦名宿文亮臣,故他演武戲也帶有瀟灑靈活的秀氣。武戲則由諸連順開蒙,曹璽彥繼之,最終由丁永利總其成。丁永利有“楊派大教主”之美稱,而第一代武生翹楚黃月山與其父親是師兄弟,他耳濡目染,早把黃派戲的大半精華爛熟于心。王金璐既得丁師真傳,所以,他不僅將楊派戲演得出神入化,還能演黃派戲中的《獨木關》《銅網陣》《洗浮山》《巴駱和》等。據翁先生介紹,武戲之外,“他亦能演《清風亭》的老旦賀氏,紅生戲《走麥城》《古城會》,徽調戲《徐策跑城》《掃松下書》。1942年中華戲校校友消夏大會中,他反串過《刺巴杰》的胡理,后又在《溪皇莊》中反串過花驢賈亮……無論本工、應工或反串,演來極盡精湛之能事”。

      所以,王金璐宗楊派武生固然可稱“標準”,但他沒有讓自己“死”在楊小樓的身上,而是根據自身條件,用己之所長,避己之所短,在“不離其宗”的準則下,找到了屬于王金璐的楊派戲路。如吳小如先生所說:“他演出的戲既稱得上‘標準楊派’,卻又是由王金璐這個特定的演員表現出來的楊派。如果從金璐身上只看到‘楊派’,那就會失去了‘王金璐’的特色;如果觀眾只看到臺上的表演者是‘王金璐’,而使那些曾經領略過國劇宗師楊小樓風采的老戲曲家看不到金璐身上所具有的楊小樓的特點,那干脆就說不上是什么‘楊派’了。”

      很顯然,正是這種勇于創新的精神,才使得王金璐從楊派武生群雄中脫穎而出,獨領風騷,馳譽劇壇達數十年之久。他既尊重傳統,但絕不墨守成規。金少山曾與翁偶虹談到他與王金璐同臺演出的感受,翁先生轉述金少山的感受時,竟用了“驚動”一詞。金少山的這一“驚”,就“驚”在王金璐對細節的處理,既是楊小樓的路子,又有他自己的體會和用心之處。一次合演《白龍關》《下河東》,“金飾歐陽方,王飾呼延壽廷。金少山以為這是一出武老生戲,金璐不會有什么出色的用武之地,哪知在 ‘誣陷’一場,歐陽方念到‘某與白龍交戰,乃是佯輸詐敗,他不追來,還則罷了;他若追來,某就是一槍,定能成功。哪知被你這無用的先行,壞了某家的大事,哪里容得,推出斬了!’金璐迎著這段念白的尾音,高高縱起,來了個‘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屁股座子,博得滿堂彩聲,更使少山驚異折服。”一個大武生,就孕育在這根基深厚,氣象恢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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