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速》:以古典質地雕刻人性力量
徐皓峰的《神速》很短,總共不到六千字。開篇一段寫道:“吳媽在院中哭,臨著何思思的窗。”兩個主要人物就此登場。故事從富家小姐何思思與自梳女吳媽的主仆關系鋪展開來,延伸出了吳媽與她的少年情郎、何思思與自行車手陸濱遜、陸濱遜和他的同村女仔、女仔與白人車手這些真真假假、輕重不等的情感故事,附帶著吳媽和陸濱遜、何父和吳媽這些似乎不值一提的小事小情。有的筆墨稍重,更多則一筆帶過,若隱若現,乍看如一幅粵港風情畫,細讀下來卻令人難以盡述。
小說語言克制、安靜,去掉了心理描寫,用傳統白描筆法貫穿始終,我們可以從中直觀地看到人物的語言、動作和大大小小的人物關系。最重頭的一段情感,也不過是何思思看著在武館疑似入睡的陸濱遜,看了三個小時,而此時“他的倦容,沒了福薄相,一副好五官”。小說沒有順著這句話去發展出一個故事,而是等他醒來,拿了啤酒錢就走了。陸濱遜原本是個“身板矮,臉瘦得凸顴骨”的“非福相”,這樣一句對人物樣貌的改寫卻道出了何思思的百感交集。而最小的一件事作者也沒有忘記交代。在小說結尾處,開篇中那哭泣的吳媽又被接回了何府,因為“傳出去遭笑話”,需“攢個大錯再開除”。小說至此前后呼應,完美達成。
我們現在習慣閱讀的短篇小說,多有著西方舶來的語言、結構和思維方式。一個故事兩三個人物,精雕每個人物的曲折內心,結尾一個轉折高潮便成了一篇不錯的作品。而徐皓峰的小說卻區別于我們慣常見到的那些作家作品。他將若干大大小小的事情憑空說來,各色各樣的人物一個個擺在那里,傳統的筆法、古典的生活方式成為小說的主調,最終將看似蕪雜的現實世界與超凡脫俗的中國式哲學融匯在了一起。
更重要的是,在小說時明時暗的敘述里,為了得到愛或者得到錢,每一個人都在相互投入感情,再相互背叛,費盡心機。而女主何思思卻令人喜愛,她單純而無知,卻是最有力量的。她聽他們的故事,看他們的行動,并與他們一起行動,同時,自始至終相信他們。
小說的古典質地來源于它的語言、結構、背景和傳統,更來自這個相信眾人的何思思。
(作者:張頤雯,系《北京文學》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