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間的變奏 ——當代藏書票創作新象
搗亂 邊坤平
書里的星星 李學軍
開卷有益 趙乾宇
藏書票創作是一種獨特的文化現象,它伴隨著藏書者的個性化需求而發展。在數字閱讀占據信息傳播主導地位的當下,藏書票標記書籍歸屬的功能近乎消逝,其性質逐漸轉變為熱愛書籍、崇尚閱讀的一種象征與標識。為重塑藏書票與書籍之間的緊密聯系,展現藏書票創作的發展歷史與時代新貌,正在中央美術學院圖書館舉辦的“方寸相印——中央美術學院圖書館版畫藏書票藝術展”,不僅呈現了眾多經典館藏藏書票,同時展示了百余枚不同年齡段的藏書票創作者的新近之作,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當代藏書票創作的形式之新與內容之新。
縱觀參展作品,當代藏書票創作的一大特征在于尺幅的改變。傳統藏書票受書籍開本影響,一般邊長在4厘米至10厘米之間。時至當代,藏書票是否必須粘貼在書頁之上,已不再是重要的準則,因此,其創作尺幅也不再局限于傳統范式。為了讓畫面空間能夠容納更多細節,一些藝術家嘗試將藏書票的尺幅增至15厘米甚至更大。如張敏杰創作的《沈語冰藏書票》(圖②)以巧妙的構圖描繪了一幅奇趣畫境。長21厘米、寬17厘米的畫面中是輪廓飽滿的茶壺造型,壺內布滿上百個大大小小的人物和動植物形象。傳統剪紙的造型語言、充滿敘事感的構圖方式,加之以印章代替壺鈕的巧妙點綴,讓人耳目一新。再如郝平為古典文獻學專家劉躍進創作的藏書票《攀登者》,塑造了一位置身書海的奮筆疾書者。為了生動表現票主的日常工作狀態,藝術家在長14厘米、寬9.5厘米的畫面中描繪了堆積如山的書籍,并將人物置于“山腳”,以呼應“攀登”的主題,同時注重畫面的留白處理,疏密之間營造出豐富的節奏。由上述作品可知,藏書票尺幅的增大,一方面為容納豐富的畫面元素提供了更多空間,另一方面也為創作帶來了一定挑戰。藝術家需要精心處理畫面各處的疏密關系,避免因元素過多而顯得雜亂無章,同時,如何在更大的尺幅下保持藏書票的精致感與細節表現力,也是對創作者繪畫能力的考驗。
除了尺幅的改變,創作群體的拓展也影響著當代藏書票的創作目的和表現主題,許多藝術家將藏書票視為表達個人情感和審美理念的獨立藝術作品,而不再拘泥于其功能性的彰顯。如武將創作的《個山》(圖⑧)再現了清代畫家朱耷《山水冊》中的山水景致,藝術家采用干刻法塑造景物,使得作品既具西方素描的細膩質感,又兼具東方藝術韻味。可以說,創作者以藏書票為媒介,進行了一場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的審美對話。同時,隨著創作群體的年輕化,許多當代藏書票作品從不同角度展現出青年人的生活狀態和對閱讀的思考。邊坤平的作品《搗亂》(圖③)描繪了一只頑皮的黑貓正極力阻礙主人看書的一瞬,略顯夸張的造型和極富裝飾感的平面化語言,讓這充滿趣味的一幕更顯生動,引發了眾多當代養貓人的共鳴。譚坦的作品《午后陽光》(圖⑤)描繪了草地上或臥或坐的閱讀者,藝術家以刪繁就簡的創作方式,通過隨性而松動的線條勾勒,營造出一種近似漫畫的松弛感。作者希望以此提醒自己和觀者:在快節奏的現代都市生活中,要試著把自己交給書籍,回歸閱讀所帶來的本真的愉悅。趙乾宇的《開卷有益》(圖⑦)同樣饒有趣味,作品刻畫了一頭牛和一只雞正全神貫注地閱讀著同一本書的場景,旨在傳達無論讀者是何人,只要投身于閱讀之中,就必有所得。
值得一提的是,當代藏書票創作在版種與技法層面也取得了突破,使得作品的藝術表現力有了大幅提升。過去,我國的藏書票創作主要為木刻版畫形式,技法也相對單一。隨著不同版種的藝術家的加入,以及版畫技法的不斷迭代,當代藏書票創作呈現出百花齊放的發展態勢。李學軍的套色銅版藏書票《書里的星星》(圖④),采用鐫刻和腐蝕技法描繪動物形象,塑造出豐富的畫面層次。劉青創作的石版畫藏書票《尤利西斯——海邊分別》,充分發揮版種優勢,使畫面呈現出虛實相生的視覺效果。顧秀華的作品《鵜鶘》(圖①)為木口木刻版畫,這一形式在傳統藏書票創作中運用較少,其板材多為硬木的橫截面,并帶有斷面紋理,因此塑造出的物象具有更加繁復的肌理細節,引人入勝。
從作品尺幅到畫面主題,從形式語言到技法風格,當代藏書票創作的多維創新,展現出其廣博的承載力與包容性。越來越多跨版種甚至跨領域的藏書票創作者的加入,讓這一藝術形式在當代重新煥發出生機。相信在未來,隨著藝術理念的更新和創作方式的演變,藏書票創作還將進一步突破專業壁壘,承載著人們對閱讀的熱愛和對藝術的追求,以更加多樣的姿態綻放光彩。
(作者:張瑄,系中央美術學院圖書館閱覽流通部主任、北京美術家協會插圖裝幀藝委會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