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的種種
人在世上,很難不比,比這比那,比比皆是。
問題的關鍵在于,比什么?跟誰比?怎么比?
沒有比較就沒有鑒別。比即比較。比較是認識人和事物的必要方式,在社會與人生中不可或缺。我們日常生活和工作中,經常用到的度量衡單位是比,各級各類的考試是比,各種各樣的評獎和評比也是比。比的本質是區分、區別與辨識。譬如美的丑的、紅的黑的、大的小的、優質的劣質的、創新的守舊的,等等。比較即鑒別,沒有對比鑒別,就沒有客觀上的精確標準與主觀上的精準判斷。一旦失去精確標準與精準判斷,一切評比評獎活動就不再有公平公正,也不再有意義,甚至比不評不比還要有害。
沒有攀比就沒有傷害。俗話常說的“氣人有,笑人無”“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就是庸俗化、市儈化了的比。“分別心”使人產生攀比心,比學歷,比工作,比職務,比收入,比獎金,比彩禮,比房子,比車子,比孩子,比老婆老公,尋求一切可以“顯山露水”的優越感,總想高人一等。攀比心催生虛榮心與嫉妒心。“羨慕嫉妒恨”是一劑心靈毒藥,窩在心里自我傷害,“揮發”出來傷害別人。而且,無盡的攀比,會產生無邊的焦慮,既傷害情緒和健康,又浪費生命與時間。現如今網絡上不少文章和短視頻,傳播各種“鄙視鏈”和“辦公室政治”等,實則是教唆極限攀比與惡性競爭,壞人心術。如此之“比”,實不足取。
沒有比照就沒有反省。比也是正確認識自我的必要途徑。大文豪列夫·托爾斯泰講過:“人只有通過比較才能認識自己。”比較、對比、比照,令人沉思反省。有比照才能認識到自己的差距和不足。就拿寫文章來說吧,我們可以橫向比,亦可以縱向比,跟同時代的名家名作比,跟歷史上的文豪杰作比,便清楚自己的文章有多大差距。比照,可以知人之長,亦可以知人之所以長。譬如唐代大詩人白居易讀書讀到“瞀瞀然如飛蠅垂珠在眸子中者,動以萬數,蓋以苦學力文之所致”,這大概就是今天人們說的“飛蚊癥”。然而讀書以致如此嚴重的癥狀,又有幾人能做到?下后人難比的苦功,才有后人難比的詩名。了解自己是真正的進步。向上比,見賢思齊;與自己比,天天向上。努力了,沒做到,也沒啥好遺憾的,并不影響我們仰慕先哲,不影響我們欣賞美的人和美的事物。
沒有比拼就沒有進步。《周易·乾卦》大象辭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三爻“終日乾乾”以“進德修業”,四爻“或躍在淵”而“欲及時也”,為所處的時代而努力。我的女兒近日對我說,現在有些人販賣社會焦慮,進而吹噓“躺平文化”,這對于剛步入社會、正處于創業階段的年輕人來說,堪稱有毒的“精神休克療法”,危害不淺。是啊,沒有比拼和打拼,何來進步與成功?女兒說,我的每一點進步,都是在趨近自己的理想,人生苦短,時不我待!我為她點贊。
“比”字的本義是親密。《說文》講:“比,密也。”比見高下,但不是你死我活的斗爭。古老的圍棋,很能體現這種中國智慧——“比較優勢”。“手談”不一定非要全殲對方子力,多1/4子也是勝出。“比”的反面是“北”,“北”乃“二人相背”,隱含“敗北”之意。小到個人家庭,中到企業公司,大到地區國家,一旦由“比”而走向“北”,就會人心背離,失道寡助。
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比的積極精神,就是從“不同”中求“和”,比學趕幫,向前向上,共同提升。誠如《國語》所言:“君子比而不別。比德以贊事,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