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芋 洋芋》創作談:以薯為鏡,照見山河與人間
在我幼年時,洋芋挽救了我的生命。長大成人后,家里的油鹽醬醋、生活用品,一切費用都來自洋芋。因此,在我的生命中,母親和洋芋是同樣重要,她們如同我生命中的兩位母親,一個賜于了我生命,一個哺育我長大。
洋芋的適應性很強,首先它不揀嫌地茬,這樣就給大面積種植提供了方便。它可以在麥地茬、玉米茬、豌豆茬,蕎麥茬種,還可以重洋芋地種,也可以在荒地(沒犁的地)里種。它不像麥子、胡麻、豌豆那么矯情,必須在松軟的土地里種。我終于懂得,為什么西吉人要把洋芋稱作“命根子”、“救命糧”、“金蛋蛋”。在這顆星球上,總有些事物看似平凡卻關乎生死,總有些存在沉默無言卻滋養文明。當我們的筆觸真正觸碰到生活的肌理時,那些被忽視的溫暖與堅韌,終將在文字中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因為我自己之前有不知多少代人在西吉這片熱土生存,將來也還會有更多的人在這片土地生存繁衍,“洋芋”是這塊土地上生長的塊莖作物,曾經被稱作“命根子”、“救命糧”、“金蛋蛋”。我出生在這塊土地,享受了這塊土地帶給的歡欣與苦樂,在泥土里摸爬滾打半生,“洋芋”承載了我生命太多的故事。于是我選擇用洋芋作為創作的切口。這顆被稱作"土豆""馬鈴薯"的褐色植物,實則是天地間最誠實的存在——它從不因生長在貧瘠土地而自慚形穢,也不因深埋地下而妄自菲薄。當我的指尖撫過它布滿溝壑的表皮時,觸摸到的是西吉人用皺紋刻寫的戰天斗地的生存史詩。寫作過程中,我刻意讓文字沾染泥土氣息。清晨帶露水的洋芋地、煤油燈下切洋芋絲的聲響、鐵鍋里翻騰的油花,這些細節構成了具體的生活場景域。當描述母親用洋芋糊喂養嬰兒時,油鍋里焦糊的香氣仿佛穿透紙頁撲面而來;當記述秋日挖洋芋的辛勞時,鋤頭撞擊土坷垃的脆響在耳畔隆隆作響。這種具象化的書寫,旨在讓讀者在舌尖與心口同時感受生命的厚重與不易。洋芋既是食物,更是精神的圖騰。文中反復出現的"眼睛"意象,既指洋芋發芽的生命力,也隱喻著西吉人面對困境時始終睜亮的眼睛。那些被霜凍打磨得黝黑的洋芋,經過母親的掌心焐熱,變成了嬰兒嘴里的乳汁;那些被烈日曬干的洋芋片,經歲月窖藏后,化作游子歸鄉時的鄉愁解藥。這種轉化過程,恰似黃土地上的生命輪回。當化肥袋取代了糞堆,機械播種機碾過傳統壟溝,國家脫貧攻堅戰的決定性勝利 ,全面實現小康社會的偉大歷史創舉的實現,鄉村振興的偉大戰略步步推進。而我仍固執地描摹著人工點種的身影——那些深深淺淺的腳印里,藏著農耕文明最原始的密碼。通過記錄洋芋從育種到儲藏的完整生命周期,我希望呈現的不僅是某種作物的生長史,更是一個民族與土地相依為命的精神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