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契丹文字五十年
刻鋼板,油印有關契丹文字的六本小冊子
我丈夫劉鳳翥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研究所的研究人員。1972年春,他在學部“五七干校”解讀出《大金皇弟都統經略郎君行記》(簡稱《郎君行記》)中的契丹小字人名“黃應期”,官名“尚書職方郎中”和地名“唐乾陵”,從而對16個契丹小字的拼音符號(學名稱“原字”,即契丹小字的最小讀寫單位)構擬了音值,并做到一通百通,找到了解讀契丹小字資料中用漢語借詞來構擬契丹原字音值的方法。這在當時確實是了不起的重大進展,這些成果都出現在后來的油印本中。
1972年8月,學部“五七干校”撤銷,全部人員返回北京。鳳翥去圖書館查閱抄錄資料。契丹文字有契丹大字和契丹小字兩種。他先抄契丹大字墓志銘,先后抄來《遼太祖墓碑殘石》《蕭孝忠墓志銘》《故太師銘石記》《太付太太銀匙銘文》《印章銘文》。
他又寫了一篇《契丹大字論著目錄簡介》附在后面,在前面加了《序言》,形成《契丹大字資料匯輯》的小冊子。
他以油印“文革資料”的名義從他們單位借出鋼板、蠟紙和紙張,讓我給他刻鋼板。我就照貓畫虎式地刻契丹大字的鋼板。我逐步認識到契丹大字并不難寫,它與漢字書寫方式近似:橫平豎直,拐直角彎。
我直到1973年6月才刻完鋼板并油印出21頁的《契丹大字資料匯輯》,還給加了雙鉤體的封面,共印了20份,散發給中國科學院社科圖書館、中央民族學院圖書館、中國科學院民族所圖書館以及考古研究所的夏鼐、蘇秉琦,民族研究所的翁獨健、王靜如、陳述等專家和中央民族學院的賈敬顏教授以及內蒙古大學的金啟孮教授,在學界引起重大反響。
鳳翥又逐步得到契丹大字和漢字共刻一石的《耶律延寧墓志銘》的拓碑照片,他立即全文抄錄。他還借到契丹大字《應暦碑》(這是誤稱,應為契丹大字《李愛郎君墓志銘》,是金代大定十六年的契丹大字墓志銘)的拓片,也全文抄錄。他還拓制了當時歸遼寧省代管的巴林左旗文化館收藏的一些契丹大字殘石。1975年6月,他把這些資料編成小冊子讓我刻鋼板油印。7月,我在我們學校油印室油印了20本《契丹大字資料匯輯續補》的小冊子。
后來我還刻鋼板油印了《契丹小字資料匯輯》和《契丹小字資料匯輯續補》。
當時,日本和蘇聯學者也在研究契丹文字。鳳翥把日本田村實造的《契丹文字簡介》,山路廣明的《契丹語之研究》等日文文章全部譯為中文。李錫厚把蘇聯魯多夫的《契丹文字問題》由俄文譯為中文。鳳翥把這些譯文匯輯在一起,并加了一篇他寫的《契丹小字〈大金皇弟都統經略郎君行記〉考釋》的附錄,讓我刻鋼板油印,從而在1974年7月印出了49頁《契丹文字問題譯文匯輯(一)》。
鳳翥還把山路廣明的《契丹大字考》譯為中文,并和大學同學,吉林大學的林沄教授翻譯的蘇聯沙夫庫諾夫的《契丹女真小字解讀問題》等文章匯輯在一起,讓我刻鋼板油印,從而在1975年8月印出了《契丹文字問題譯文匯輯(二)》。
三年間共油印了六本資料,在學術界產生重大影響。內蒙古大學副校長清格爾泰看了油印本后,認為有合作潛力,持單位介紹信親自找劉鳳翥談合作研究契丹文字事。鳳翥領他去見歷史研究室主任侯方若,二人決定兩個單位開個會決定此事。1975年9月10日,中國科學院民族研究所和內蒙古大學蒙古語文研究室在民族所開會,決定成立以清格爾泰、劉鳳翥、陳乃雄、于寶麟、邢復禮為成員的“契丹文字研究小組”。“契丹文字研究小組”的成果首先是署名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研究所、內蒙古大學蒙古語文研究室的《關于契丹小字研究》(載《內蒙古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77年第四期,即契丹小字研究專號)和署名清格爾泰、劉鳳翥、陳乃雄、于寶麟、邢復禮的專著《契丹小字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年版)。
契丹文字研究小組還做了灌鉛字用的378個原字的銅模。出書,發表文章都方便。
用碳素墨水在硫酸紙上書寫契丹文字資料,以供發表文章和出版書時制版用
1975年,鳳翥從遼寧省阜新市拓回契丹小字《許王墓志》的拓片。應墓志銘原石所有單位的請求,需要寫文章發表。我按照墓志銘拓本,用碳素墨水在硫酸紙上抄寫了64行契丹小字《許王墓志》,在《文物資料叢刊》1977年創刊號上發表的《契丹小字〈許王墓志〉考釋》,其中有我抄錄的64行契丹小字碑文。不僅我丈夫發表的文章中的契丹字由我轉寫,其他人發表的關于契丹文字的文章中的契丹字也是我給轉寫的。
為了更好地寫好契丹字,我去中國社會科學院老干部局辦的書法班學習了五年。1999年,鳳翥向老干部局和北京大學申請了《契丹文字新研究》的課題。此課題的全部12件契丹大字墓志銘和22件契丹小字墓志銘都是我對照拓本抄錄的。課題由中華書局于2014年出版了八開本布面精裝四冊一套的《契丹文字研究類編》。我抄寫的12件契丹大字墓志銘發表在第二冊,22件契丹小字墓志銘發表在第三冊。世界各大學圖書館都收藏了這部巨著。
協助創制契丹文字和女真文字字庫
2004年上半年,鳳翥應邀在北京大學給歷史系的研究生講授《契丹文字研究》的課程。一起聽課的劉浦江教授讓聽課的學生把我手寫的契丹小字墓志銘每人挑一份拍成照片,用電腦切成一個一個的字,然后交給康鵬,由康鵬匯總。最后整理成署名劉浦江和康鵬的《契丹小字詞匯索引》,由中華書局于2014年出版,其中共收409個原字,9104個契丹小字,從而形成契丹小字字庫。
2007年暑假,鳳翥應赤峰學院歷史系的邀請,給年輕的教師講授《契丹文字速成》的課程。他把我手寫的契丹大字墓志銘分發給聽課的老師,每人一件,拍成照片,用電腦切成一個一個的字,交給張少珊匯總。最后形成了《契丹大字索引》,將于2025年由上海中西書局出版。這又形成了契丹大字字庫。
2015年,鳳翥讓我把他收藏的《女真譯語》用毛筆抄錄一遍。他讓學生張少珊把我的手寫稿拍成照片,用電腦切成一個一個的字,從而形成女真字字庫。我們用這個字庫寫成《女真譯語校補和女真字典》,2019年由上海中西書局出版。
契丹大字字庫、契丹小字字庫和女真字字庫中的每個字都是一張照片,用電腦向國內外發送稿件,不亂碼,使用起來非常方便。
作拓本
鳳翥退休以后,仍然經常自費出差去各地拓制遼代契丹字和漢字的墓志銘。他每拓制一份都抄錄一遍,然后趴在原石上校對。他不知道愛護自己的身體,有時累得腹瀉和高血壓。
2002年開始,他每次出差,我都跟著。兒子還給我們配備了手機,聯系非常方便。2002年5月,我們去縣級市北鎮市的北鎮廟拓制契丹小字和漢字《耶律宗教墓志銘》。鳳翥教過我拓碑的程序:疊紙,悶紙,上紙,上墨,我很快就學會了。拓《耶律宗教墓志銘》要拓漢字志文,契丹小字志文和志蓋共三張,每張都要上60遍墨。既是累活,也是細活,一天也拓不出一份。
北鎮廟內,還有漢字《耶律宗政墓志銘》《秦晉國妃墓志銘》《耶律宗允墓志銘》。我們一一做了拓本。
我們接著去阜新市博物館拓制契丹小字《耶律奴墓志銘》。
接著去北票博物館拓制契丹小字和漢字《耶律智先墓志銘》。我們拓了很多份,也幫助博物館拓了數份。
下一站是朝陽市博物館。在阜新市時,我們把要去朝陽市博物館的計劃告訴了胡健同志。胡健說,他幫我們與朝陽市博物館尚曉波館長溝通一下。
5月28日,我們進入朝陽市博物館,考古隊韓國祥隊長接待了我們。遼寧省考古研究所的王成生先生也在韓隊長處。沒多大工夫,尚曉波就來了。鳳翥提出欲拓遼代墓志銘的愿望。王成生先生為我們說情。他對尚曉波說:“劉鳳翥先生和李春敏老師歲數都大了,大老遠地來一趟不容易,可不能讓他們虛此一行。”尚曉波館長說:“墓志銘上都有拓好的拓片在上面,上面還鑲嵌了玻璃。往下拆玻璃太麻煩。這樣吧,把存檔的幾份先提出來,然后拓了再補上。”當即指示人員辦此事,讓我們次日來拿。
5月29日上午,我們再次到朝陽市博物館。韓國祥隊長把存檔的墓志銘拓片取出來做了目錄。尚曉波館長在上面批示:“贈送給劉鳳翥先生。尚曉波 2002年5月29日。”我丈夫清點后,在上面寫了“全部收到,至謝。劉鳳翥2002,5,29”。尚館長送給我們的墓志銘拓本計有《趙為干墓志銘》《劉宇杰墓志銘》《劉日泳墓志銘》《耿延毅墓志銘》《耿延毅妻耶律氏墓志銘》《耿知新墓志銘》《龔祥墓志銘》《常遵化墓志銘》共八件。對于尚館長的慷慨大贈送,我們非常滿意。
我們立即辭行,乘汽車奔建昌縣。在建昌縣經過數日周折,終于在建昌縣文物保管所拓制了兩份契丹大字《葬父石棺銘》。我們還拓制了一份金代大定年間的《石棺銘》。上面有漢字銘文,門窗花紋和梵文滅罪真言。建昌縣沒有火車站,也沒有通往外省的汽車。我們乘長途汽車到凌源,再乘火車至內蒙古的寧城縣,再乘長途汽車去遼中京博物館。
5月31日下午,我們在鐵匠營子下車,正往遼中京博物館走,對面一個人騎著摩托車擦肩而過時說了一句:“這不是劉老師嗎?”我丈夫一回頭,那人推著摩托車向我們走來,是遼中京博物館的李義館長。李館長問:“你們這是從哪里來?到哪里去?”鳳翥說:“我們從建昌縣來,到你們博物館去。”李館長說:“這多繞路,劉先生可先給我打個電話,我可以用汽車去建昌縣接你們。我現在打電話給司機楊師傅,讓他開汽車來接你們。”不一會兒,汽車來了,把我們接到遼中京博物館。李館長騎摩托車回館,給我們安排好帶衛生間的客房住下。內蒙古考古研究所東部工作站設在遼中京博物館院內的西南角,有庫房和辦公大樓。內蒙古考古研究所的塔拉副所長聽說我們來了,讓李館長帶著我們去他們那邊用晚飯。我們到了東部工作站,發現人很多。我們認識的王成生先生也是這天下午來的。那里共擺了六桌。與我們一桌的有塔拉、李義、王成生、郭治中、朱延平、王立新和朱永剛。
6月1日,我們開始拓制工作。全天拓了一份《尹能墓志銘》。2日,我丈夫回北京取宣紙,我自己拓了一份《張昌齡墓志銘》。6月5、6、7日,我們拓了《王唯景墓志銘》《劉貢墓志銘》《劉文用墓志銘》《劉永端墓志銘》《蕭闛葬禮做佛事碑》《大王記結親事碑》和《馬補軍太師墓志蓋》。
遼中京博物館內有十三層的釋迦佛舍利塔,論高度居全國第二,論體積全國第一。我們經常在晚飯后,圍繞大塔散步,空氣清新,非常涼爽。
6月9日一早,我們乘長途汽車經赤峰市去翁牛特旗的烏丹。11點到達,入住烏丹賓館105號房間。次日,我們去翁牛特旗博物館,經與賈鴻恩館長聯系,我們拓制了《蕭孝恭墓志銘》《劉慈墓志銘》和《劉暐墓志銘》。我們還把三件墓志銘各拓一份給博物館留下,并留下帶標點的抄件,供他們發表文章用。
我們告別時,賈館長讓鳳翥給他寫幾個契丹字留念。鳳翥說:“我字寫得賴,我夫人李春敏老師契丹字寫得好看,讓她替我寫。”賈館長說:“那也得您簽名,蓋你的章。”就這樣,由我給他寫了一張契丹字條幅,鳳翥簽名蓋章。
6月11日,我們離開烏丹到林東。池建學安排我們入住商業旅館310號房間。接著去池建學家拓制漢字《耶律遂正墓志銘》。這個墓志銘被盜墓賊運往外地,鳳翥給派出所所長池建學匯了2000元,讓他通過線人把墓志銘追了回來。我們這才能拓到此墓志銘。
鳳翥給巴林左旗博物館館長唐彩蘭通電話,我們要去他們博物館拓遼代墓志銘。唐館長同意。
6月13日早飯后,我們去巴林左旗博物館拓制墓志銘。上午拓了兩份《韓匡嗣墓志蓋》。下午,拓《韓匡嗣墓志銘》。還沒拓完就到下班的時間了,只好收工。晚飯由唐館長招待,出席的有金永田、王未想、康立君、王青煜、高娃、王利華等。
6月14日,繼續拓制《韓匡嗣墓志銘》,拓了兩份。還拓了漢字《耶律元佐墓志銘》和契丹小字《耶律(韓)迪烈墓志銘》各兩份。
6月15日是星期六,博物館閉館。鳳翥陪我去遼上京古城址游玩。一些宮殿遺址上還有柱礎。城內還有一座石觀音。南城墻保護較好,有兩米多高,城墻外有一條河。我以河與南城墻為背景,讓他給我拍了照片留念。
我們因故結束拓制工作,返回北京。
后來我又多次陪同鳳翥拓制拓片。經過數十年的努力,我們共拓制了一百多份遼金碑刻拓片。鳳翥把這些拓片拿到琉璃廠進行了人工裝裱,共裱成一百多軸。人工裝裱的日后可以揭裱,機器裝裱的不能揭裱。
習近平主席曾說:絕學、冷門學科“看上去同現實距離較遠,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需要時也要拿得出來、用得上”。我們數十年積累的一百多軸拓片與此相似,出書、展覽都能派上用場。2019年,為慶祝澳門回歸20周年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在澳門書法篆刻協會會長蕭春源的張羅下,澳門博物館舉辦了“千年絕學——契丹文字碑拓精品展”,并且出版了圖錄。
赤峰市是遼朝的重地。這里有遼上京,遼中京,遼祖陵,遼慶陵等古跡。為此,赤峰市建了遼契丹博物館(后來改稱赤峰文博院)。2019年,博物館向我們借了一百多軸拓片進行專廳展覽。
赤峰文博院院長陶建英、大連民族大學李俊義主編了《石墨芳華——劉鳳翥李春敏收藏遼金碑刻拓本集》,由文物出版社于2021年12月出版。
去俄羅斯傳授拓碑技術
芬蘭赫爾辛基大學漢學家楊虎嫩教授的夫人是俄羅斯哈卡斯共和國的謝里根的妹妹。謝里根是考古學家兼企業家,在哈卡斯共和國的首府阿巴坎開有商廈。阿巴坎博物館內有好多巖畫石刻,附近的米努辛斯克博物館有許多突厥文的石刻。當地人都不會傳拓技術。謝里根委托楊虎嫩給介紹一位拓碑行家去俄羅斯傳授拓碑技術。楊虎嫩說:“這個容易。劉鳳翥送給我一本他寫的《遍訪契丹文字話拓碑》的書,從中可知,他和他夫人都是拓碑行家。就請他們二位去。”經過電話溝通,2009年10月15日,楊虎嫩和謝里根就到家里來了,商量了聘請我們去俄羅斯傳授拓碑技術事,以及在北京買宣紙、墨汁、白毛巾、薄綢子、白芨等,去大刷子王定做豬鬃大刷子等。謝里根說:“我回去后盡快給你們辦理聘書。然后你們拿著聘書去俄羅斯駐華使館辦理手續。”
幾天以后,謝里根寄來了哈卡斯共和國國立大學校長請我丈夫去講學的邀請函。我們持函去俄羅斯駐華大使館辦理了簽證。告知謝里根后,他立即給我們買了往返飛機票。
2009年12月10日至25日,我們去俄羅斯傳授拓碑技術。10日,乘飛機飛行4個小時抵達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進入機場大樓后,一位俄羅斯老太太盯著我丈夫,指著門外說:“謝里根,謝里根。”我們明白了,是說謝里根在門外等我們。我們出樓后見到謝里根,他開車把我們送到阿巴坎的旅館住下。
12月11日,謝里根帶我們去見大學校長。謝里根請的翻譯是大學中文系的一位俄羅斯女教師。校長找的翻譯是中國教育部派來的中文系女老師楊平。鳳翥與校長寒暄之后,就把我在國內書寫并且裝裱成軸的契丹字書法條幅送給他。校長非常高興地接受了。
謝里根發現楊平的翻譯水平高。他私下與楊平商量,可否天天給我們當翻譯?他會支付一定報酬。此時正放寒假,楊平沒有課,她也就愉快地接受了。
從12月14日開始,我們連續4天都在米努辛斯克博物館工作。謝里根派了他商廈的薩沙、伽嘉、阿妮婭和索尼婭四位姑娘向我們學習拓碑技術。我們來俄羅斯之前,鳳翥寫了拓碑講義,并請劉庚岑先生譯為俄語。中文和俄文的講義各打印了十多份。我們把講義發給學員,開始講拓碑的程序:疊紙,悶紙,上紙,上墨,揭取。我們示范操作,讓她們學習。她們也就逐步學會了。
博物館內,突厥文的碑刻特多。有的有兩米多高,碑面并沒有磨平,字刻在自然石頭上。站在梯子上面上紙、上墨非常辛苦。我們拓了幾份就快到回國的日子了。謝里根說:“劉先生和李老師不用拓了,學員們學會了,讓她們慢慢拓吧。你們可拓一份帶走留念。”我們拓了《突厥文阿勒屯考勒碑銘》的拓片帶回國內。米努辛斯克博物館有一面帶契丹字邊款的銅鏡。契丹字在邊沿,字太小,刻得太淺,我們帶的宣紙是雙宣,太厚,拓不出來。太可惜了。
12月19日,阿巴坎博物館有一個各地考古學家和藝術家的聚會,讓我們做份拓片給大家欣賞。博物館沒有平面石刻,給我們準備了一份球形石刻巖畫。一般人不會上紙。鳳翥學習過拓鐘、鼎之類的金文方法。他給上了紙,由我指揮學員阿妮婭和伽嘉上墨。拓好之后,鳳翥揭下來,像帽子式的拓片擺在那里,引起了一番贊嘆。當地報刊提了諸如拓制技術是何時發明的等問題,我們都作了回答。當地電臺還把鳳翥請入一個封閉嚴密的房間進行采訪。博物館長讓我們寫幾個契丹字留念。我就寫了一紙漢譯為“尚書職方郎中黃應期,唐乾陵”。館長拿著紙與大家合影留念。
博物館保管部還取出一盒兩頭帶眼的石條,有一條刻著“大唐咸通七年”。鳳翥告知他們:“這叫玉冊,好比任命狀,是冊封當地首長用的。”保管員問:“可否給我們做份拓片?”我們說:“當然可以。”我們立即取出工具給他們拓了一份。鳳翥問:“我是否可以拓一份?”對方說:“可以。”我們立即拓了一份帶回來。咸通七年是公元866年。此年的干支是丙戌,次年是丁亥。鳳翥回國后查了《資治通鑒》。此年黠戛斯使者來說,迎接冊封使的馬匹已經備好,索要次年的日歷,說明黠戛斯奉正朔,受冊封。
謝里根還帶我們參觀了列寧被流放西伯利亞時的故居和葉尼塞河大壩,送給我們一條凍著的葉尼塞河出產的大魚。
2009年12月25日,我們離開阿巴坎,返回北京。這次出國任務順利完成。
以上就是我跟著絕學契丹文字幾十年的點滴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