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自千巖落 春從萬壑還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清代高鼎的這兩句詩,生動描繪出農歷二月春天的浪漫詩意和動人景象。春為四時之首,春陽撫照,萬物滋榮,風暖、草長、花開、鶯啼,時間開啟春天模式,生活也明媚了起來。
春分時節,大自然春意萌動,山水潤澤,桃紅李白。“山色連天碧,林花向日明。”在《中國歷代繪畫大系》著錄的以“春”字為題的250余幅畫作中,不乏生機勃勃的春日景象。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圖》,宋代郭熙、清代王原祁各自創作的《早春圖》,元代商琦的《春山圖》,明代殷宏的《早春花鳥圖》等畫作,分別畫出了山嵐浮動、草木新生、欣欣向榮、蒼郁滋潤等春天的氣息。人們于山水間尋春、迎春、得春,見湖山春曉、群峰春靄,桃花春水、江村春光,柳溪春色、梅竹春音,海棠春鳥、細雨春帆。滿堂春色、萬古春風的天成佳境,是自然的節律顯現,也是藝術家從山川萬物中提煉而成的清雅意象。春和景明,清新怡人。
大地回春也為人們的精神生活、文化創造帶來繽紛舞臺、廣闊空間。踏春、放風箏、吃春菜等,民間百姓樂此不疲的種種春日風俗活動,如大江大河涌動的澎湃春潮,為中華文化注入生生不息的活力。文人士大夫感時詠懷,筆下生情,創作了不少經典詩句,蘊含濟世安民的天下抱負和負薪構堂的精神追求,錘煉出了寓情于景的春日佳境。
熙熙物態妍,不忍負芳春。在相關春景題材畫作中,多有對花木、美食、物產等的細致描繪,營造出美好情境。南宋馬麟的《暗香疏影圖》,以北宋詩人林逋“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之詩意為題材,一枝綠萼梅枝自右向左斜出,數片青竹葉掩映其上,倒映水面,清幽雅逸。花枝的遒勁、花瓣的晶瑩、花蕾的緊實、竹葉的清潤,都顯示出初春的生機、內蘊的活力和花木的美好。歷朝各色清供圖中,有富麗的牡丹、清雅的臘梅、芬芳的幽蘭、凌波的水仙、新鮮的白菜、清脆的蘿卜等,配以高古的鼎彝、精美的瓷器、典雅的幾案、名貴的筆硯。物華灼灼,盡顯天巧與人工。
流風所及,至今不輟。近現代任伯年、吳昌碩、齊白石、潘天壽、張大千、來楚生、王雪濤、唐云等畫家,都是描摹器物、花木、甘果等物品的高手,寫盡了物象的萬千姿態。直至今日,春花、春草等仍是畫家熱衷描繪的對象,自然美與藝術美相得益彰,盡顯時代風華。正是廣袤疆域上物產的品類豐富、質地精良、品相可人,涵育了中國人從容裕如的審美態度和生活日常。從精致華美到素樸鮮活,宮廷的堂皇、文人的清逸、民間的樸茂,集于一圖。雅自清芬,俗也蓬勃,在和煦的春日陽光中,各美其美,美美與共。
日長春事動,勉農事耕鋤,春分正是農耕的重要時節。一個“耕”字,道出了農耕文明的底蘊。春耕春種飽含的意蘊在繪畫中也有顯現,寄托著人們對五谷豐登、倉廩殷實的美好期盼。比如,清代畫家禹之鼎的《春耕草堂圖》,描繪了涵蓋粉桃、綠茵、小橋、流水、農人、耕牛、士夫、草堂的江南春日耕讀景象。《耕稼圖》《春耕圖》《牧牛圖》等《中國歷代繪畫大系》著錄的歷代農耕主題畫作,同樣既是對農事活動的表現,也飽含勸課農桑的深意。
對稻作蠶桑等農事的重視,在南宋繪畫中反映充分。南宋初年,戰爭嚴重破壞農業生產。為固邦本,統治者十分重視重建男耕女織的生產秩序,將耕織置于農業生產的首要地位。與此相應的是,“耕織圖”得以大興。於潛(屬今杭州市)縣令樓璹深入民間繪成《耕織圖》,有耕圖21幅,織圖24幅,每圖配五言詩,圖示耕織生產的各個環節。皇帝十分欣賞此圖,將其宣示后宮,一時朝野傳誦,引發“耕織圖”發展的第一次高潮。此后,應皇帝之命繪制《耕織圖》,成為宮廷畫師的職責。南宋州縣衙門墻壁上都繪有《耕織圖》,展示生產過程,宣傳農業知識,推廣耕作技術,以此宣介由齊家而治國的道德理念,成為朝廷鼓勵農耕、恢復生產、發展經濟、重建正常社會生產生活秩序的重要手段。
日往月來,時移世易,現代的春耕文化自有新氣象。播種、植樹、科技搶春忙……當代的春日勞動圖景,在畫家筆下更加繽紛多彩,這是對勞動的禮贊,也是對“春耕夏耘”農耕智慧的頌揚。
春分已至,佳氣氤氳。春在千門萬戶中,爛漫盛景自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