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與虛擬交映成輝的文學原野——網絡文學人物塑造簡論
在當今數字化時代,網絡文學如雨后春筍般蓬勃發展,其獨特的讀寫關系模式,及內容的開放性、包容性、豐富性深刻吸引了海內外大量讀者,已成為當代中國文化走向世界的一道景觀。近年來,有關網絡文學精品化、經典化的話題逐漸升溫,引起學術界關注。中外文學史皆可證明,人物塑造始終是文學創作的核心要素之一,網絡文學也不能繞不過這個話題。經過近三十年創作實踐的不斷磨礪,網絡文學在人物塑造方面形成了一套獨特的機制,既取得了顯著的成就,也面臨著一些爭議。本文將圍繞網絡文學人設、角色等相關話題,從生成機制、塑造特點、與傳統文學的比較等方面進行深入分析和探討,以期求證網絡文學人物塑造在當代文化語境下的美學特征,并努力對其得失做出客觀公正評價。
一、“人物”,還是“角色”
如果說傳統文學是對生活的發現與反思,網絡文學則是對生活的改寫與重塑,作品中的人物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推動故事發展,形成獨特的生成機制。在文學審美上,傳統文學重在思想性,力求探尋歷史文明進程中人性的熾熱與悲涼,故更多呈現的是“過去式”。在這一形態下,無論是審美還是教化,悲劇的力量更為強大,此力量的試錯與糾錯推動人類擺脫桎梏,在精神上建立烏托邦。而網絡文學則以幻想或以白日夢的形式規避(并非逃離)生活的沉重,解構生活的原貌,在異托邦中建構新生,故更多呈現的是“未來式”。作為兌現了的烏托邦,異托邦具有特殊功能的局部空間,體現對社會規范和常有秩序重置或另解的表征。如劇場、花園、圖書館以及亞文化場所等都可以納入異托邦的范疇,網絡文學的實質正是將人物塑造和故事發展嵌入這一范疇中,以此建構一個與現實相對應的虛擬世界,創造真實性與虛擬性交映成輝的藝術世界。
我們常說網絡文學具有扮演性質,這也是“白日夢”的基本特征,那么網絡文學中塑造的到底是“人物”(character),還是“角色”(role)?在敘事理論中,“人物”與“角色”的概念并非完全重疊。“人物”是抽象且相對復雜的,通常需要將其放置在各種語境下比照,才能進行深層次理解,敘事學研究者往往強調“人物的虛構性的前提下堅持人物是由特性構成的觀點”[①]。而“角色”會以更為具體的形象呈現,在劇情推進中承擔制造矛盾等職責。在傳統文學范疇,“角色”常用來指代戲劇體裁中的行動元,“扮演性”和“形象性”是其兩大重要特征。但在當代文類融合的大背景下,也同樣可以指代網文、動漫、漫畫、游戲等現代虛構文藝作品所塑造的一切形象。經典知名角色身上總帶有鮮明的錨點設定(如“金發傲嬌”“腹黑眼鏡男”等),構成理解后繼作品角色的“前背景”。
“角色”擁有較為固定的行動模型,在表層動機的驅使下行動,有著明確清晰的目的性。在我國網絡文學的中早期階段,尤其是商業類型化時期,單一化的“角色”塑造偏好體現得尤為明顯。反過來說,其實正是“類型文”及其套路范式的存在,才先在地規定了角色需要完成的目標:言情類型的角色以厘清情感羈絆、締結終極關系為首任;修仙/玄幻/武俠類型小說的角色致力于提高力量、占領資源;系統/游戲類型小說的角色需要完成系統頒發的任務,目的是“通關”,獲得“隱藏成就”。另外,網絡小說中的主要行動元有時也并非人類,也包括動物、獸人、喪尸、外星人等非人生命體。因此從漢語語義來看,“角色”用來形容網絡小說的行動元似乎更為貼切。
即便在意義上有所差別,但在創作過程中,“角色”和“人物”絕非全然對立,而是相互交融的。從普遍意義上說,二者在網絡小說制造行動元的過程中共同發揮作用:作者首先需要塑造形象鮮明、動機明確、時代感強的“角色”,才能充分刺激讀者調動相應的認知圖式,進行便捷的模式化理解。在超長篇連載的過程中,作者還需要通過各種手段,重復并強化角色身上具備的記憶錨點。在此基礎之上,才能順滑地引出一連串“事件”敘述,在無數大大小小的事件中豐富“角色”的行為動機、思維方式等,最終成為能夠提煉出有關人性、哲思、傳統文化等抽象意義的“人物”。
不過,從最近各大網文榜單所呈現的趨勢來看,“角色”與“人物”又產生了新的關系——它們之間的區隔逐漸變得模糊——相互滲透。在弱爽感、弱升級、弱功能性的網絡小說數量增多后(如《我本無意成仙》《玄鑒仙族》等),作品對行動元的要求也不再執著于鞭策其“獲取”各種資源,而是更加看重行動過程中的浸化“體驗”。越來越多的網文作者并不局限于生產刻奇(Kitsch)的主角,而是懷抱著創世、立史乃至呈現家族代際命運等宏大的文學野心。于是,文本在情感上打動讀者、引發普遍共鳴的重要性更加凸顯,這讓“角色”和“人物”的最終價值旨歸趨于統一,同氣連枝。
二、人設化,網絡文學人物構成策略
準確的講,網絡文學“角色”有別于傳統文學人物形象的對應詞是人物設定。“人設”這個詞起源于動漫,后來引入到網絡文學創作中,可以理解為作者為了增加作品中人物的辨識度,給角色添加的一些框架,例如性格、技能、相貌、家世、人際關系等等。與傳統文學人物塑造的復雜性相比,對于年輕的網絡作家而言,這不失為一種便于實際操作的策略。一般來說“人設”是網絡小說寫作的第一步,角色是從“人設”中站立起來的,角色的行動推動故事發展直至小說類型化,逐漸形成一個系統。“人設”有時甚至是脫離環境而存在的,青年學者高寒凝在分析“清穿文”時借助日本學者東浩紀的理論,指出這些作品中的人物往往是“由獨立于一切文藝作品的‘萌要素數據庫’中的‘萌要素’拼貼而成的‘人設’”[②]。所謂文學即人學,無論傳統文學中的“人物”還是網絡文學中的“角色”,均是一部作品的靈魂,其形象的完成度和影響力直接關系到作品能否成立。所不同的是,人設作為網絡文學IP的一部分,是積累粉絲的關鍵抓手,表現出與市場非常密切的關系。“人設”包括性格設定、背景設定和成長設定等幾個重要部分,作為吸引讀者、滿足讀者情感需求和審美趣味的重要手段,不同類型甚至不同時期的作品在“人設”上可以看到明顯的變化。總之,網絡文學作為一種大眾文化產品,人物設定是否新穎獨特,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作品能否在存量讀者中產生共鳴,并吸引增量讀者入場。
網絡文學的人設模式主要分為主角人設和人物關系設定兩大部分。成長型人設。主角通常從平凡甚至弱小的狀態起步,在故事發展過程中不斷經歷挑戰和困境,逐漸成長和強大。性格上可能有一些明顯的缺點或不足,如膽小、魯莽、缺乏自信等,但通過一系列的經歷逐漸克服這些缺點。能力方面,從最初的菜鳥級別,通過學習、訓練、實戰等方式,不斷提升自己的實力,掌握新的技能和法術。如《武動乾坤》中的林動,出身于青陽鎮一個沒落的家族,為了保護家人和朋友,他毅然踏上修煉之路。林動從一個普通的少年逐漸成長為拯救世界的英雄,他的性格勇敢果斷,同時也有善良重情的一面,人設十分符合當代青少年的審美習慣。天才型人設。主角擁有極高的天賦和才華,在某個領域或多個領域表現出驚人的能力。性格上可能比較驕傲、自負,但也會因為一些挫折而逐漸變得成熟和內斂。成長過程相對較快,但也會面臨來自各方的挑戰和壓力,需要不斷突破自我,才能保持領先地位。如《斗羅大陸》中的唐三,擁有雙生武魂,天賦超長。唐三性格沉穩、睿智,對武魂的修煉有著獨特的見解和方法,他在斗羅大陸上不斷成長,終于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同時也收獲了愛情和友情。從人物形象的角度看,唐三的天賦異稟是為表,而實質體現在他的武魂品質、修煉速度和戰斗能力上,表里如一是天才人設的絕配。逆襲型人設。逆襲型人設是網絡文學中最常見的人設模式,主角一開始處于劣勢地位,可能是被人欺負、被家族拋棄、被社會邊緣化棄兒。通過自身努力并抓住機遇,逐漸改變命運實現逆襲,其性格通常比較堅韌頑強,有著強烈的求生欲和復仇心理。如《瑯琊榜》的梅長蘇,曾經是赤焰軍少帥林殊,因被陷害而身中火寒之毒,容貌大變,化名梅長蘇,以謀士的身份回到京城,為赤焰軍平反冤案。梅長蘇性格深沉、睿智,善于謀略和布局,在復仇過程中,面臨著重重困難和危險,但他始終堅持自己的信念,最終成功實現了逆襲。反差萌人設。反差萌人設常用于帶有戲劇色彩的網絡文學作品中,主角個性色彩強烈,其外表和內在性格形成強烈反差,時常給人造成意外和驚喜。比如外表冷酷的人內心卻很溫柔,或者外表可愛的人實際上內心非常強大。反差萌不僅可以增加角色的魅力和吸引力,讓讀者產生好奇,而且能夠使反轉的故事情節變得合理、有趣。如《花千骨》中的殺阡陌,擁有絕美的容顏和強大的實力,被稱為“六界第一美男”。他外表妖嬈、嫵媚,但內心卻非常善良、重情。殺阡陌對花千骨疼愛有加,為了保護她不惜與整個仙界為敵。殺阡陌的反差萌人設讓他成為花千骨中最受歡迎的角色之一。團隊型人設。望文生義,即主角不是一個人在戰斗,而是有一個團隊或伙伴與之共同成長和奮斗。每個團隊成員都有自己獨特的性格和能力,相互之間形成互補和協作,強調團隊合作和友情的力量,通過團隊的共同努力來實現目標。如《盜墓筆記》中的吳邪、張起靈、胖子等人組成的“鐵三角”性格各異,在盜墓探險的過程中相互扶持,共同面對各種危險和挑戰,為故事增添了張力和熱點。
人物關系設定是網絡文學的另一個支柱,由其形成的網狀結構支撐著動輒數百萬字的超長篇幅,其可歸納為六大關系模式。一是主角與配角。主角通常是網絡小說中的中心人物,其性格、能力和遭遇都是故事發展的關鍵。配角則包括主角的親朋好友、對手或其他與主線情節相關的人物。他們之間的關系可能是親情、友情、愛情或敵對關系。二是家族與宗派。在許多網絡小說中,家族和宗派是重要的組成部分。家族成員之間存在著血緣關系,而宗派成員則因共同的信仰或師承關系而團結在一起,團體內部往往有嚴格的等級制度和明確的人際關系譜系,共同進退,守望相助是其原則。三是師徒關系。師徒關系是網絡文學非常重要的人物關系。師父不僅教授徒弟武藝或知識,還可能在情節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徒弟則常常視師父為父親般的存在,并愿意為師父付出一切,這顯然是中華文化根深蒂固的傳承。四是愛情關系。愛情是網絡文學中常見的故事情節,包括浪漫愛情、歡喜冤家、柏拉圖式、欲望式、游戲式、虐戀等多種形式,錯綜復雜的愛情關系常常是推動故事發展的重要因素,也是智力權力財力各種博弈的杠桿。五是權力與利益關系。網絡文學中常常有權力斗爭和利益糾葛,包括君臣關系、上下級關系、盟友與背叛者關系等。這些關系通常非常復雜,涉及政治、經濟和軍事等多個方面,也是人性光輝與黑暗相互交錯最具張力的人物關系。六是善惡對立關系。網絡文學的人物之間常有激烈沖突,主要體現在善與惡的對立關系上,主角通常代表正義,而反派則代表邪惡,這也是大眾文藝故事的核心。總的來說,網絡文學的人物關系豐富多彩,不僅為讀者提供了豐富的想象空間,而且反映了人性、道德和社會等多方面的問題,為文學審美提供了寶貴的樣本。
所謂角色即命運,主角光環的成色決定了人物為受眾提供情緒價值的“含金量”。需要強調的是,大多數網絡文學的主角人設都會自帶光環,金手指加持自然也屬于這個范疇。其實各路角色一旦出場,命運早已確定。主角光環能讓主角擁有非凡的能力、機遇和成就,增強故事的吸引力,使讀者在閱讀過程中產生強烈的代入感,體驗從平凡到強大、從困境到成功的過程,獲得心理上的滿足和愉悅。如天蠶土豆《斗破蒼穹》中的蕭炎從一個被眾人嘲笑的廢柴,通過不斷努力和奇遇,最終成為斗氣大陸的頂尖強者,讀者從逆襲者身上燃起了的情緒,滿足了自己對成功和強大的幻想。《斗破蒼穹》之所以能成為移動閱讀第一爆款小說,正在于人設的創新。此前PC端“天才流”一直處于霸屏狀態,讀者渴望有新型人設的網絡小說出現,能帶來完全不一樣的閱讀感覺,《斗破蒼穹》的出現恰逢其時,主角蕭炎因廢材被退婚后,順利開啟了逆襲之旅,修煉升級、煉藥天才、打臉前未婚妻……最后走上人生巔峰。“廢材”人設借助移動閱讀強大的傳播功能而一炮走紅。
由于網絡文學類型眾多、作品數量驚人,對讀者的爭奪自然十分激烈。爆款小說往往以獨特的主角設定,別具一格的主角光環,及其驚人的好運或強大的能力等元素作為圈粉的重要手段,迅速破防讀者的好奇心和探究欲,從而增加作品的閱讀量和關注度,而好奇心、探究欲與“爽感”有著本質的聯系。成績突出的網絡作家總是善于“利用先抑后揚、金手指、升級與扮豬吃虎等手法,網絡小說不斷地營造著占有感、暢快感、優越感、成就感等‘爽點’”[③]。
然而,主角光環并不意味著主角的道路一帆風順,創造沖突與挑戰也是網絡文學人物塑造慣用的手法之一。主角的強大能力或特殊身份可能會引起其他角色的嫉妒、恐懼或敵意,從而引發各種矛盾和斗爭。這些沖突是推動情節發展的重要動力,加強了人物處境的緊張感和刺激度,達到扣人心弦的目的。如《庶女有毒》中的李未央,本是相府庶女,遭受嫡母和嫡姐的欺凌,但她憑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在宮廷斗爭中翻云覆雨逐漸崛起,成為一代皇后。李未央性格果斷、狠辣,為了復仇不擇手段,但她也有善良、溫柔的一面,對自己的親人朋友非常忠誠,三觀沒有硬傷。這種險情不斷但胸有成竹的故事發展模式,可以讓讀者在閱讀過程中保持對主角的信心,相信主角最終能夠取得勝利,從而獲得充足的情緒價值。優秀的網絡文學作品在塑造這類人物時,有相當的分寸感,當主角面臨困難和危機時,主角光環可以賦予主角能力、智慧或運氣,能夠幫助主角克服困難、化解危機,但人格的塑造才是關鍵。
主角的獨特個性、特殊能力、經歷或品質等猶如主角光環的側光,常常使主角在眾多角色中脫穎而出,給讀者留下深刻印象,從而追更到底。如《何以笙簫默》中的何以琛,外表冷酷、嚴肅,是一名成功的律師,但在面對女主角趙默笙時,他卻展現出了溫柔、深情的一面,這一束側光使得人物形象豐滿、富有魅力。主角光環不是簡單的道具,并非一成不變,而是活的聚焦,在一些優秀的網絡文學中,主角會在光環的影響下不斷成長和進步,尤其在面對各種挑戰和困難時,主角會逐漸學會如何運用自己的能力和優勢,克服自身的弱點和不足,從而實現人物的成長和轉變。這種人物的成長過程不僅能夠讓讀者產生共情,也在一定程度上為人設提供了貼近生活的各種細節,使角色更加自然飽滿,立體可感。
但主角光環在網絡文學中的過度使用也普遍存在,或是脫離人物性格,或是背離成長邏輯,簡單粗暴地為主角添加光環則會使人物“失血”,故事失真。比如主角過度依賴運氣、刻意弱化對手和配角等。有些網絡文學作品中,毫無鋪墊和敘事策略,主角總是在關鍵時刻遇到貴人相助、獲得神秘寶物或偶然領悟強大的技能,在危險的秘境中總能輕易找到珍貴的寶藏或秘籍,而其他角色卻一無所獲。這種過度依賴運氣的情節設置會讓故事顯得牽強附會,降低作品的可信度和邏輯性。有些作品,為了突出主角的強大,刻意弱化對手和配角的能力和智慧,導致“對手”在與主角的對抗中不堪一擊,或者干脆在面對主角時,“對手”因為各種原因突然實力大減或犯下低級錯誤,讓主角輕松獲勝。這樣的情節設置會讓故事缺乏真正的挑戰性和緊張感,也會使讀者對主角的勝利感到索然無味,從而失去人設的藝術魅力。另外,主角光環的過度使用容易導致情節和人物塑造出現套路化的現象,很多網絡小說采用了相似的主角光環設定和情節發展模式,比如主角從底層崛起、不斷升級打怪、最終成為世界霸主等,這種套路化的寫作方式會讓讀者感到審美疲勞,降低作品的吸引力和創新性。
隨意使用主角光環其實是塑造人物的大忌,文學作品中的人物一旦缺乏普通人的缺點和弱點,就會導致角色的行為不真實、不接地氣,從而令讀者很難以產生共鳴,也會對主角的經歷和成就產生懷疑和抵觸情緒。在不少網絡言情小說中,主角不僅外貌出眾、才華橫溢,不食人間煙火,而且性格完美、毫無瑕疵,這樣的人設很難讓讀者產生真實的感受。作者在塑造這樣的角色時,也會不由自主陷入一個怪圈,即對主角光環產生依賴,在無意中限制主角的成長,使主角在性格、能力和價值觀等方面難以有真正的突破和改變。因為主角已經擁有了強大的能力和優勢,所以在遇到問題時往往會選擇依靠光環解決問題,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不費吹灰之力,從而導致人物成長受阻,性格平面化。比如網絡穿越小說就大量存在光環踏空的現象,主角憑借現代知識和技能在古代呼風喚雨,但他們的性格和思維方式卻沒有因為穿越的經歷而發生實質性的改變。
由此可見,主角光環超強的網絡小說往往更注重情節的刺激和快感,而忽略了對人性、社會、歷史等方面的深入思考,在人設上也就乏善可陳,沒有新意。這類網絡文學作品雖然能夠在短時間內吸引讀者的注意力,但難以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和啟示,缺乏文學作品應有的深度和內涵。這一現象在爽文小說較為普遍,主角只追求個人的權力和地位,缺乏對正義、責任、友情等價值觀的思考和追求。因此,網絡作家在創作時需要適度地運用主角光環,把握好成色,既要突出主角的特性,發揮其不可替代的作用,也要注意平衡故事的真實性和審美效果。
三、網絡文學人物的生成機制
“人設”作為網絡文學人物生成的主要手段,并非空穴來風,往往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首先,作者的創作靈感和個人經歷是重要來源。許多網絡作家從自己的生活、閱讀、思考和文獻資料等方面汲取素材,在掌握類型化人設的基礎上層層推進,甚至不乏將自己的成長經歷融入主角的成長歷程中,使人物身上附著了強烈的生活氣息,才有能力創造出具有個性的人物形象。其次,讀者的需求和反饋也對人物生成起著關鍵作用。網絡文學的互動性強,作者可以通過評論、投票等方式了解讀者的喜好和期望,從而采取各種方式適度調整人物的性格發展和命運走向,以贏得讀者持續跟讀。這種以讀者為導向的創作方式,使得網絡文學人物在精神上具有平民化色彩,能夠滿足大眾的審美需求,同時也為作者打磨人物提供了信心。其三,流行文化和社會熱點會在一定程度影響網絡文學人物的塑造。網絡文學是一種即時性的藝術創作,在某個時期流行的某種題材或元素,往往會被作者融入角色行為中,網絡文學類型中的時尚圈文、演藝圈文則更加直接地以流行文化為依據進行人物塑造。
通過對網絡文學代表作品的分析,我們可以推導出人物生成的幾個重要因素。其一是文化環境的熏染。包括歷史文化、流行文化和亞文化的融入和滲透。在東方玄幻、武俠仙俠,以及女頻古言作品中,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價值觀、道德觀、審美觀念等會對網絡文學人設產生了深遠影響。例如,儒家文化中的仁愛、正義、忠誠等價值觀,常常在網絡文學中的正面人物形象中得到體現;道家文化中的自然、無為、超脫等思想,也可能會影響一些人物的性格和行為。傳統文化中的神話傳說、歷史故事、文學作品等也是網絡文學人物形象的重要來源。作者往往借鑒這些經典作品中的人物形象,進行創新和改編,創造出具有現代特色的網絡文學人物。如唐七公子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白淺這個角色的性格灑脫、敢愛敢恨,與中國古代神話中的女神形象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小說中的仙族、神族等設定,以及人物之間的情感糾葛,顯然受到了傳統文化中神話傳說的影響。十四郎的《琉璃美人煞》,女主角褚璇璣從懵懂無知到逐漸成長為有擔當的強者,其成長歷程體現了道家文化中的“悟道”思想,小說中的修仙體系、法寶、法術等也都帶有傳統文化的印記。
而流行文化對網絡作家而言更具親緣性,其流行元素幾乎滲入了所有網絡文學現象級作品中,它們借助影視、動漫、游戲等形式對網絡文學人物形象的塑造產生重要影響,“不論是基于網絡文學創作而形成的IP,還是從影視、網游等媒介衍生的IP,都是一種基于新型社會關系——網緣關系的流行文化塑型”[④]。爆款影視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很快會啟發網絡作家創造出類似的角色;動漫和游戲中的奇幻元素、人物造型等也可能會被融入網絡文學中。影游文互動,其實質就是流行文化的相互作用和引流,這已成為當前互聯網文化的重要模式。網絡流行語、梗、爆款劇臺詞等也會在網絡文學人物的對話和行為中出現,增加人物的時代感和趣味性。如顧漫的《何以笙簫默》,何以琛這個角色的形象融合了當時流行的都市言情元素。他帥氣、多金、深情,同時又有著職場精英的氣質,其故事類型完全符合當時流行的“甜寵”風格,因此受到了很多讀者的追捧。墨香銅臭的《魔道祖師》中的人物形象明顯受到動漫、游戲等流行文化的影響。魏無羨和藍忘機的形象設計非常精美,他們的性格特點也符合二次元文化中對于美型角色的期待,仙俠元素和奇幻情節也與游戲中的世界觀設定有一定的相似之處。
值得一提的是,亞文化價值觀和審美觀也在大量網絡文學人物身上有所反映。二次元文化中的友情、努力、勝利等觀念,直接成為一些網絡文學作品的主題,使得網絡文學讀者的卷層化更為顯著。如水千丞《188男團》系列小說中的人物形象明顯受到了耽美文化的影響,男性角色之間的情感糾葛復雜而深刻,他們的性格特點也各有不同,滿足了耽美愛好者對于耽美小說人物形象的需求。漫漫何其多小說《AWM絕地求生》中的人物形象融合了電競文化和耽美文化,主角祁醉和于煬在電競場上的熱血拼搏以及他們之間的感情故事,吸引了很多電競愛好者和耽美愛好者的關注。
其二是讀者的需求與反饋。網絡小說中的“角色”往往能夠代表某一群體的特征或價值觀。讀者通過對這些人物的喜愛和支持,實際上是在表達對自己所屬群體的認同。這種群體認同的需求是網絡小說“角色”背后的重要社會心理機制之一,網絡小說中的人物不僅是獨立的個體,它們還與其他文本形成互文關系,形成一代人心目中的共同話語模式。當讀者看到某個人設時,會無意識地聯想到其他包含相同屬性的人物,從而激發出強烈的情感反應。這種互文性使得人設成為一種高效的情感觸發器,能夠迅速抓住讀者的心。貓膩的《慶余年》在連載過程中,讀者對范閑這個角色的討論(喜愛)促使作者進一步豐富了他的性格和經歷,讓范閑從一個原本只是機智聰明的角色,逐漸成長為一個有擔當、有責任感、重情重義的人物。蝴蝶藍《全職高手》中葉修這個角色的人氣非常高,讀者通過評論、人像描繪、同人創作等多種方式表達對他的高度認同,作者根據讀者的反饋,在后續情節中集中筆力深化了葉修的領導才能、對榮耀的熱愛以及與隊友之間的深厚情誼,這一互動極大提升了人物的可信度和親和力。
其三是市場需求和政策引導。源于文化市場需求而繁榮的網絡文學,所塑造的人物形象自然要符合商業運作的特殊語境,現代社會的效率和時間成本則是至關重要的考量。通過簡化和標準化的人物設定,作者可以在較短的時間內創造出大量的故事內容,回饋市場需求,這當然也是資本的訴求。在“霸道總裁”題材長期流行,很多網絡小說中都出現了類似的人物形象,如顧漫小說《杉杉來吃》中的封騰帥氣多金、霸道深情,滿足了很多女性讀者對理想伴侶的幻想。隨著仙俠題材的火爆,很快出現了《花千骨》中的白子畫等一系列仙風道骨、實力強大的人物形象。近年來,政府引導和鼓勵網絡文學現實題材創作,《大江大河》《大國重工》《長樂里:盛世如我愿》《重卡雄風》等一批反映火熱現實生活的作品便應運而生。網絡文學生態因此形成了市場化和主流化兩大格局,同時網絡文學學術研究也逐步進入深水區,對這一現狀進行了客觀的梳理,強調應該尊重客觀規律推動網絡文學健康有序發展。
其四是技術進步與網絡平臺介入。網絡文學作者多數是非專業人士,基本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寫作訓練,為了保證作品能夠和平臺順利簽約,通常會借助各種寫作工具和平臺算法進行創作。寫作軟件提供的人物模板、情節大綱等功能,可以幫助作者更快地構思人物形象;而文學平臺的流量算法、分類標簽等也會影響作者對人物形象的設計,使其更符合平臺的定位和讀者的需求。網絡文學平臺的互動功能,如評論區、社區等,實際上是作者、讀者和平臺三方架設的互通管道,讀者的感性和算法的冷靜所得出的結果,為作者不斷改進和完善作品人物形象提供了依據。文學虛擬社區的這種互動交流,“一方面可以加強讀者個人的群體意識,另一方面還可以幫助游離在社群之外的小說讀者找到粉絲社群,提升其影響力”[⑤]。
隨著技術的發展,網絡文學與影視、動漫、游戲等多媒體形式的融合越來越緊密,這也會在無意中影響網絡文學人物形象的生成。網絡文學IP往往有固定的對標影視作品和演員形象,因此作者通常在規劃角色之初就有了某種設定;而成功的影視、動漫和游戲中的人物形象設計,也可能會反過來影響網絡文學創作。多媒體融合之后相互之間的引流和導流,還可以進一步擴大人物形象的傳播力和影響力。《后宮·甄嬛傳》是一個典型的案例,其影視改編爆款之后,游戲、動漫緊隨其后,一時間甄嬛的形象可謂家喻戶曉,甚至影響到東南亞諸多國家和地區,網絡文學也因此開創了宮斗類型。
其五是網絡作家的主體意識。生活和創作的關系在網絡文學中同樣十分緊密,許多網絡作家會將自己的親身經歷、情感體驗融入人物形象的塑造中。比如卓牧閑創作《韓警官》《朝陽警事》,匪迦創作《北斗星辰》《關鍵路徑》,晨颯創作《重卡雄風》《大國重橋》,竹正江南創作《桃李尚榮》等都大量融入了自己的親身經歷,這種個人經歷的投射使得作品人物形象更加真實、立體,容易引起讀者的共鳴。網絡作家驍騎校則堅持進行采風調研,他在深入徐州市地鐵采風創作過程中深有體會,認為“深入生活,深入了解行業的運作,不是簡單的走馬觀花能做到的,必須沉下心來觀察記錄和思考”[⑥]。毫無疑問,作者對生活的把握能力和藝術表現力在很大程度上會影響人物形象的生成。網絡作家來自社會各個階層和各行各業,他們記錄身邊的人身邊的故事,書寫真切的人生感受,在思想情感的表達上個性色彩更加強烈。在此基礎上,興趣愛好與知識儲備逐漸成為網絡作家寫好人物的秘籍。網絡作家的創作多數從自己的愛好出發,從有所思到有所想再到進入創作,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當年明月對歷史尤其明史很感興趣,他創作的《明朝那些事兒》娓娓道來豐富有趣,不僅網感十足,而且在明史專家眼中“達標”,被認為“具備了史學家準專業水準”。知識儲備同樣決定了作品人物形象的豐富程度,如果作者對某個專業領域有深入的了解,如醫學、科學、藝術等,那么在塑造相關人物時,就可以賦予他們生動的職業化表現,使人物更加真實可信。如志鳥村的《大醫凌然》被讀者評價為“最有趣的醫療文”,創作這部作品之前,志鳥村用一年時間閱讀了大量診斷學、解剖學、藥學之類的專業書籍、資料。但是,很多東西只靠文字閱讀是沒有辦法深入了解和體會的,他還想更近距離地去觀察手術室內部的環境、醫護人員的狀態、他們的日常等等。[⑦]后來,在一次訪談中他脫口便說出“外科手術有九種縫合法”的專業用語。
優秀的網絡作家通常對社會現象有著敏銳的觀察力,他們會將自己對社會問題的思考融入人物形象的塑造中。例如,在一部反映職場競爭的網絡小說中,作者可能會塑造出不同性格、不同價值觀的人物,通過他們在職場中的遭遇和選擇,探討現代社會中的人際關系、職業發展、道德困境等問題。社會熱點事件也會激發作者的創作靈感,促使他們創造出與熱點事件相關的人物形象。在環保成為社會熱點話題時,可能會塑造出一位致力于環保事業的主角,通過他的行動來喚起讀者對環保的重視;在歷史文化引發大眾關注的時,會根據非遺傳承和發展描繪一位非遺傳人的形象。這些人物的成長軌跡不僅能夠反映社會現實,也能引發讀者對社會熱點問題的思考。當然,網絡作家在塑造人物時也會考慮作品的商業價值,會在市場接受和個人喜好之間取得平衡。
有時候我們會遇到特殊情況,一部看起來人物形象并不飽滿的作品卻擁有很大流量,甚至具有一定的話題性,這說明網絡文學中的“角色”往往代表著某一社會群體的價值取向,扮演代言人的角色,其背后重要的社會心理機制既在文學之中,也超出了文學研究的范疇。
四、網絡文學與傳統文學人物塑造的比較
網絡文學并非單一文本,數字閱讀只是它的初創格式,它的傳播方式決定了我們不應以傳統文學固有的標準來衡量其人物生成機制正確與否。作為文學創作,網絡文學與傳統文學在人物塑造上自然有其共通之處,比如都需要通過人物的言行舉止、心理活動等來展現其性格特點和成長變化,但是,由于兩種文學形式所面對的讀者群體、傳播方式、更新頻率等方面的差異,兩者在人物塑造上也有顯著的不同。通過網絡文學中較為知名的CP,如《誅仙》里的碧瑤和張小凡、《神墓》中的辰南和雨馨、《搜神記》中的拓跋野和雨師妾、《仙逆》中的王林和李慕婉、《天官賜福》中的謝憐與花城、《盜墓筆記》中的吳邪與張起靈、《啞舍》系列中的老板與扶蘇之間的關系模式,可以看出網絡文學的人物塑造注重滿足讀者的娛樂需求,作品中的人物性格更加鮮明,好壞分明,以便讀者能夠在快速閱讀中做出價值判斷。傳統文學善于運用時代變化與個體命運來塑造人物,比如《白鹿原》中的白嘉軒,《活著》中的福貴,《平凡的世界》中的孫少平,《綠化樹》中的章永璘,《人到中年》中的陸文婷等等,每個人物身上都有突出的時代烙印。
從故事節奏和更新頻率上可以看出兩者之間在人物塑造上的差異,網絡文學篇幅較長每日更新,需要迅速吸引讀者并維持其興趣,其人物往往具有更鮮明的個性,更快的成長變化,以適應快節奏的敘事;傳統文學不受更新速度限制,可以充分挖掘人物內心世界,人物性格更加復雜多維,而且可以在不斷修改中深化人物之間的矛盾沖突,展現更加真實和深刻的人性。從受眾的角度看,由于網絡特性,網絡文學可以即時獲得讀者的反饋,作者會根據讀者的喜好調整人物性格和故事走向,而傳統文學在這方面沒有網絡文學便利。網絡文學在人物塑造上更多融入了現代元素和流行文化,更貼近當代讀者的審美趣味和生活方式;傳統文學在人物塑造上往往蘊含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和傳統價值觀,其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注重反映歷史和社會的深層次問題。
通過實例,或許能夠更清楚地發現兩者之間的異同。“成長”是一個很重要的文學主題,傳統文學人物的成長往往是漸進的、自然的,與社會環境、歷史背景等因素緊密相連。網絡文學人物的成長則較為迅速,常常依賴于各種奇遇和金手指,并以幻想形式展現人物成功后達成的爽感。比如網絡文學代表作家烽火戲諸侯的《劍來》塑造了鮮明的人物形象,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獨特的成長軌跡和故事背景,這些人物共同構成了一個波瀾壯闊的仙俠世界,為讀者呈現了一幅生動、立體的畫面,但其主要借助超現實的美學特征體現虛擬人物成長的獨特性和排他性。傳統文學代表作路遙的《人生》講述的同樣是成長故事,主人公高加林身上既體現了現代青年那種不斷向命運挑戰,自信堅毅的品質,又同時具有辛勤、樸實的傳統美德。但他所處的現實與心中的理想總是相差極遠,正是這樣反差構成了他的復雜的性格特征。細細品味之后我們會發現,其實作品揭示的是都市文明和鄉村的落后、愚昧對立中產生的矛盾。
成功的網絡小說往往通過鮮明的人物弧光,使讀者產生共鳴,增強故事的吸引力和感染力。人物弧光其實也是一種設定,只不過目的性看上去不是很顯眼,而是巧妙的演繹人物在故事發展過程中所經歷的成長、變化和情感上的起伏。因此,人物弧光能夠從深層次展現人物內心的轉變,其對外界的認知和態度的變化,以及與他人關系的演變,讓讀者更加深入地理解和關心故事中的角色。人物弧光的形成需要作者細致入微的描寫和巧妙的劇情設計,以使人物的行為和情感變化顯得合理且富有層次,從而讓讀者能夠跟隨人物一同經歷成長和變化,感受故事的魅力。“網絡小說《魔道祖師》很好地運用了‘人物弧光’這一手法,在主人公魏無羨的身上“集中體現了‘人物弧光’技巧的隱蔽性、動態性、對抗性和漸進性特征”[⑧]。
而傳統文學塑造人物更注重作品的縱深感,不會給人物明確的價值判斷,讀者往往是在閱讀過程中慢慢進入人物的內心世界,逐漸產生對人物和故事的理性判斷。比如陳忠實在《白鹿原》中通過白嘉軒的人生經歷和人物關系,展現了在中國社會大變革時期,不同性格、不同階層的人物如何應對外界的變化,以及這些變化如何影響他們的命運。小說中的人物雖然身處特定的歷史背景,但他們的命運和內心世界具有普遍性,使得這部作品具有了深遠的影響力。
那么,作家和其塑造的人物之間會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呢?網絡文學的創作實踐一般認為,作家就是主宰小說人物的君王。傳統作家卻認為作家也有不自由的時候。如果作家被自己塑造的人物有所觸動,比如喜愛、氣憤,或者擔憂、傷感,那么這個人物就脫離了作家的掌控,成為有血有肉,有生命的人物。列夫?托爾斯泰為安娜的自殺悲痛不已、潸然淚下,卻無力改變安娜的命運。余華在寫完《活著》之后才逐漸感受到,福貴這個人物并非他最初想象的那樣,他的內心其實并不凄苦,他有一套自己對生命的理解和認識。“在《活著》之前的那些作品中,我覺得我就是筆下人物的一個主宰者,他們該怎么樣就怎么樣。所以在我早期很多中短篇小說里面,作品中人物基本上都像是符號一樣的,我認為他們不需要有生命。《活著》之后,我已經懂得如何尊重我筆下的人物,他們是很重要的。而且人物是有自己的生命,尤其像是《活著》這樣的作品。”[⑨]
綜上所述,網絡文學與傳統文學在人物形象塑造的出發點上需求不同,在表現手法上自然也就有了各自的奧義與追求,兩者之間各具特色,各美其美,充分展示了時代的多元與文學自身的包容性。總之,它們根據不同的創作背景,不同的受眾人群和表達目的,展現出各自的魅力,形成了有趣的互補,為豐富中國當代文學人物圖譜提供了多樣性與豐富性,此乃作者之幸,亦是讀者之幸。
注釋
[①] 胡亞敏:《敘事學》,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第141頁。
[②] 高寒凝:《網絡文學人物塑造手法的新變革——以“清穿文”主人公的“人設化”為例》,《當代文壇》2020年第6期。
[③] 黎楊全,李璐:《網絡小說的快感生產:“爽點”“代入感”與文學的新變》,《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3期。
[④] 陳守湖:《IP出版的考察——流行文化、粉絲經濟與媒介融合》,《出版發行研究》2016年第4期。
[⑤] 張屹:《基于“互動儀式鏈”的網絡文學虛擬社區研究》,《當代文壇》2017年第1期。
[⑥] 《打造現實題材網絡文學精品:驍騎校深入中國現代化建設一線采風》,中國作家網,http://www.donkey-robot.com/n1/2023/0509/c404024-32681784.html,2023年5月9。
[⑦] 志鳥村:《沒看過開顱手術,怎么敢寫醫療文》,首發中國作家網http://www.donkey-robot.com/n1/2020/1123/c404024-31941369.html,
2020年11月24日
[⑧] 關薇:《網絡文本中“人物弧光”技巧的運用——以<魔道祖師>魏無羨為例》,甘肅高師學報,2018年第1期。
[⑨] 余華:我與《活著》,載于微信公眾號“影與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