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引人入勝、扣人心弦的生存故事,展現了堅忍不拔的人類精神” 《莫里斯和馬拉琳》:一百一十八天太平洋漂流故事獲尼祿金獎
英國記者索菲·埃爾姆赫斯特(Sophie Elmhirst)3月5日以其記錄20世紀70年代夫妻船難的處子作《莫里斯和馬拉琳》(Maurice and Maralyn)獲得了2024年尼祿金獎,并獲獎金三萬英鎊,約合人民幣28.1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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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和馬拉琳》的副題是“一個關于沉船、生存和愛情的非凡真實故事”,講述的是貝利夫婦駕船遭鯨頂翻后靠著皮筏子在太平洋上漂流118天的傳奇經歷。
由于最初的新聞報道計算有誤,他們的生存故事以“117天漂流”之名傳世。
73歲的美英著名作家和尼祿獎評委會主席比爾·布賴森(Bill Bryson)贊揚《莫里斯和馬拉琳》是“一個引人入勝、扣人心弦的生存故事,展現了堅忍不拔的人類精神”。
1972年,莫里斯和馬拉琳·貝利厭倦了平淡的郊區生活,毅然賣掉英格蘭德比郡的平房,憑著自學的航海知識,駕駛長九米四的帆船奧拉琳號,開始了前往新西蘭的環球航行。他們跨越大西洋,第二年2月通過巴拿馬運河,進入太平洋南下,400公里外就是加拉帕戈斯群島。埃爾姆赫斯特在《莫里斯和馬拉琳》一書開篇寫道:
1973年3月4日
馬拉琳望向空寂。幾乎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隨著太陽升起而由黑轉藍的水。碧空、汪洋,以及他們自己:一條小船,向西航行。
七點時,馬拉琳離開甲板瞭望崗,下到船艙。莫里斯還在鋪位上睡著,似醒非醒。這個早晨將遵循以往每個早晨的固定節奏:咖啡和早餐,然后是行船所需的各種檢查和雜務。流程在海上航行幾個月后已變得極為熟練,仿佛時間自動流轉。
然而就在這個早晨,就在馬拉琳伸手去叫醒莫里斯的這一刻,他們感到了一次爆破,一次撞擊,炮彈出膛的聲音,仿佛這暴烈出自她的觸碰。巨響劃破空氣。書從架子上跳落。餐具橫飛。
他們把船視同己出,聽到木頭撕裂、破碎,就像聽到嬰兒痛苦的尖叫。
他們登上甲板,發現了原因。一頭鯨在海中與他們并行,龐然而歡騰。它扭動翻滾時,水沿著它山崖般的黑色軀體傾瀉而下。它好像企圖躍出波濤,拖著龐大的黑色身軀向上,又重重砸下,如隕石墜入海洋,水花漫天。它的尾鰭寬達三米,狂怒地拍打著海面。鮮血涌出身體,向水中傾瀉。
馬拉琳不明白這頭鯨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她剛剛還在這兒等待黎明。凌晨三點接替莫里斯值守時,除了一艘漁船,她什么都沒看到。不可能連鯨魚都漏過了。
但也許真的會漏過。鯨魚一定是在她剛走下梯子時從深海浮出水面的,而且正好出現在他們此前所在的位置。一想到可能無意中傷害了這頭生物,她就受不了。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它偏偏選擇了這個地方,真有些詭異。
這又有什么關系呢? 它就在那兒。莫里斯從它方頭方腦的樣子看出這是抹香鯨。他對鯨魚是如數家珍的。他估計這一頭有十二米長,比他們的船還要長出三米。
這么近,很難看到全貌。鯨魚最好遠觀,如同某些畫作。他能辨識各個部位——鼻孔、下頜、胸鰭——可這些似乎無法構成連貫的整體。這種生物大得不成比例,大得違反常情。它拿尾巴猛掃一下,就能將他們劈成兩半。真是個龐然大物啊,他想。只是相對于他們而言的那種龐然。
鯨仍在翻滾,好像要甩掉什么,或是逃離自己的軀殼。莫里斯意識到它快要死了。這是它臨終的抽搐。
隨后它消失了,海洋把它吸進了未知的黑暗。它要在下面某個地方死掉的吧,血水彌散于海水,向其他生物宣告它的存在。
大白鯊和大青鯊將圍攏上前,把它撕碎,飽食它的鯨脂。
他們凝視著鯨消失的地方,海面上只留下血的航跡,逐漸消散。
真安靜啊,壯觀的表演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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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魚撞擊后,船體出現大洞,一個小時就沉沒了。貝利夫婦還來得及給橡皮艇和救生筏充氣,并搶出了一部分口糧和淡水,以及羅盤、六分儀、一盒火柴、一支手電筒、一把剪刀、一副雙筒望遠鏡、六個緊急信號彈、一袋衣服和兩個空桶。
兩個星期過去了,燒飯的煤氣已經用盡,剩下的幾罐食物只能冷吃。
他們收集雨水,五洋捉鱉,食龜肉,飲龜血。血招引了魚群,于是馬拉琳用急救箱里的別針和一根繩子制成釣魚線,以龜肉為餌,釣上一條銀色的鯡魚。莫里斯用刀背猛擊魚頭,打得它昏死過去。
殺戮很快變得機械化了。他們每天早晚捕魚,吃掉魚的一切:肉、內臟和眼睛。淡水極度匱乏,他們不得不從魚肉里吸水。
漂流三周后,莫里斯的骨架呼之欲出。馬拉琳可以數清他的肋骨。她問莫里斯她現在什么模樣。丈夫好像不愿回答。他過去一向認為馬拉琳是個美人兒,幾個星期前更是魅力非凡:皮膚曬得黑黑的,身材苗條,全身充滿了自信和活力。
現在她只是一具皮囊。
但即便不是這樣,莫里斯的身體也因為專注于生存,而別無其他的念想了。
有一天,來了一群鯊魚寶寶,在他們周圍伴游。有一條游得特別近,馬拉琳輕撫其背,忽然起了殺心。
她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鯊魚寶寶的尾巴。莫里斯正在睡覺,她連吼帶叫,把鯊魚丟向丈夫。
莫里斯用毛巾裹住鯊魚。兩口子合力,死死按住它。小鯊魚掙扎了幾分鐘后,窒息而亡。
當莫里斯在一邊剖開鯊魚寶寶時,馬拉琳又捉住了另一條。小鯊魚激烈地反抗著,莫里斯揮刀刺進了它的鰓。
不等這一條咽氣,馬拉琳已經把第三條小鯊魚拖上了筏子。
突然,兩個殺鯊者發現自己在歇斯底里地大笑。還能怎樣回應這一切鬧劇和恐怖?
為了保持思維活躍,他們玩翻繩兒(挑繃子)。馬拉琳發明了紙牌和單詞游戲,并用紙片制作多米諾牌。
他們不可避免地爭吵,有時會說一些傷人的話。馬拉琳會為此哭上一場。
但爭論很快平息。他們互相道歉。即使在爭吵中,馬拉琳也能感受到一絲光明,意識到他們對彼此有了更深的理解和尊重。
她說,兩口子能有這樣一段不被打擾的時間在一起是極其難得的。他們彼此再無保留。
他們計劃回到英格蘭后,再造一條像奧拉琳號那樣的船,再來一次環球航行。
“我倆內心深處都有一種不安分的旅行沖動。”馬拉琳寫道。“我們一定得繼續。”
她在日記里畫了新船的草圖,莫里斯反復計算詳細的規格,手繪出第一批圖紙:外觀和內部的設計圖、廚房和索具的細節圖,還有鳥瞰圖和帶注釋的圖紙。
馬拉琳開列了在新船第一餐的菜單:冰鎮甜瓜、烤豬肉、蘋果醬、土豆、花椰菜奶酪、巧克力布丁、奶酪和餅干、巧克力薄荷糖。
如果他們能活下去。
救生筏的頂子早就爛了。漂流51天后,別針做的魚鉤劃破了橡皮艇。又過幾天,一條鱗鲀的刺把救生筏也刺穿了。每天都要頻繁排水和充氣。
他們營養不良,全身長瘡,完全暴露在雨水和波浪中,皮膚開始潰爛。鯊魚和海豚不時光顧,還有暴風雨的猛烈襲擊。
莫里斯病了,開始發燒,伴有持續的胸痛,大口大口地咳血,連續多天處于半昏迷狀態,自以為已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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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信號彈失效,應急包里也沒有信號鏡,他們先后望見七艘過路船,都未能引起人家的注意。
1973年6月30日,在漂流了大約2400公里后,在即將進入太平洋荒蕪地帶之前的最后一條航道上,韓國漁船月尾306號和徐正一船長救起了骨瘦如柴的貝利夫婦。
他們在檀香山登岸。兩人各自減重約18公斤,都患有貧血,尤其是莫里斯。馬拉琳則三個月沒來月經了。
醫生分析,正是因為生食的魚肉里含有必要的維生素C,他們才沒有像過去幾百年來的老水手那樣得壞血病。
貝利夫婦回到英格蘭后,合寫了記錄其苦難經歷的《一百一十七天漂流記》(117Days Adrift),1974年付梓。第二年,他們駕駛新船奧拉琳二號再次出海。
他們忽然成名,又很快復歸于沉寂。
饑餐鯊魚肉、渴飲海龜血的經歷留下悲慘的記憶。馬拉琳和莫里斯成為素食者,先后于2002年和2018年去世。
埃爾姆赫斯特在一個專門講述漂流故事的網站上發現了貝利夫婦的故事,隨后利用馬拉琳的日記和莫里斯在獲救后出版的書,研究他們的旅程。
她是有經驗、會寫作的記者,為《衛報》的長閱讀項目、《經濟學家》的數字雜志《一八四三》和《紐約人》雜志撰稿。
《莫里斯和馬拉琳》是她出版的第一本書,厚272頁,2025年1月16日由佳釀社在英國出版。
尼祿獎評委會的布賴森主席特別指出了埃爾姆赫斯特的“敘事手法極具小說風格……低調卻充滿力量,讓讀者身臨其境地感受到劇情的展開,以及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為生存而掙扎的恐怖”。
這本書所講的也不僅僅是海上冒險。布賴森說,它同時也是一個關于婚姻的故事,“巧妙地揭示了在巨大壓力下人際關系的微妙變化”。
2022年科斯塔連鎖咖啡店宣布結束冠名贊助,導致有50年歷史的科斯塔圖書獎壽終正寢后,尼祿連鎖咖啡店贊助創辦了新的圖書獎。
尼祿圖書獎的規則和流程仿照科斯塔獎,先從過去12個月英國和愛爾蘭出版的兒童小說、處女作、小說和非小說四個類別內評出四個各值五千英鎊的單項獎,再從中擇定最后的年度金獎得主。
去年的首屆尼祿金獎頒給了愛爾蘭作家保羅·默里(Paul Murray)的長篇小說《蜂蜇》(The Bee S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