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于游戲的智美習得 ——讀陳暉的橋梁書《蘋果山莊櫻桃谷》系列
《蘋果山莊櫻桃谷》(全4冊),陳暉著,董肖嫻繪,童趣出版有限公司編,人民郵電出版社出版,2023年4月
《蘋果山莊櫻桃谷》(全4冊)是兒童文學學者、圖畫書研究專家陳暉教授為低幼讀者創作的橋梁書,也是一部歡樂溫馨、意蘊豐富的幼兒文學佳作。
幼兒文學是兒童文學內部三層次(幼兒文學、童年文學、少年文學)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從與兒童受眾的心理距離與傳達兒童心性的純粹性上來講,幼兒文學是未分化時期兒童文學的主體,在文學整體性視野中最具獨立品質。它是難度與意義并存的創作。一方面,幼兒文學是幼兒最早接觸到的文學樣式,文學熏陶、文化傳達與情感、價值觀陶冶的意義不言而喻;另一方面,幼兒文學需以清淺的語言承載豐富的內容,需規避復雜的敘事技法又不失敘事的吸引力,需以接近兒童口語的詞匯量去創作故事又不失表達的生動性。陳暉在《蘋果山莊櫻桃谷》的創作中踐行了自己對幼兒文學美學的理解,尋找到了一條頗具特色的傳達路徑。
從題材上看,《蘋果山莊櫻桃谷》屬于童話中的動物童話——這也是幼兒讀者最喜愛的一種童話文體,飽含了幼兒心中對萬物生靈的好奇心與平等親近的生命觀。作品中,16個小動物的角色生動活潑,各具特色。作家適應幼兒的閱讀接受特點,給每個動物角色賦予了角色特征。開篇介紹櫻桃谷住戶們的一段:“胖乎乎圓滾滾的小熊壯壯,慢吞吞懶洋洋的烏龜點點,膽小乖巧的小兔毛球,聰明伶俐的小鹿米米,活潑的小松鼠三三,淘氣的小猴皮皮,漂亮的狐貍美美,勤勞的刺猬尖尖,整天吵鬧的烏鴉瓜瓜和喜鵲花花”,簡筆勾勒出角色形象,各具辨識度,富有節奏感,讀來朗朗上口。這雖然是一部動物童話,可以做擬人化的想象創造,但作家在敘事過程中始終緊貼著小動物們的物性特征,包括寫到小狼灰灰,也不回避他食肉動物的屬性,力求帶給幼兒讀者不違和的動物認知。
作品描寫了居住在蘋果山莊的小狗團團和小貓兜兜與居住在櫻桃谷的這一群動物小伙伴們一起“游戲”的故事。整部《蘋果山莊櫻桃谷》所寫的二十幾個故事,都是動物小伙伴們之間的“游戲”。作家筆下的小動物們,過著游戲性的歡樂生活。靈魂角色團團和兜兜做了這樣的約定:早上誰先搶到秋千,這一天就聽誰的,約定本身就是個游戲。無論團團主導或者兜兜主導的活動,運動會、躲貓貓等,也都是游戲。各種有趣的游戲花樣頻出,生動而且富有層次。對于作家而言,這頗具創作難度,而對于幼兒讀者而言,恰恰是他們的生活常態,是他們日常生活的主體,最易喚起他們的閱讀共鳴。
當然,作家描寫這些游戲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模仿幼兒生活樣態,或者以游戲宣泄幼兒的過剩精力,而是意在指向有意義的“習得”。幼兒們正是在一個個游戲中“習得”,通過一個個游戲活動成長的。因此,作家筆下,蘋果山莊櫻桃谷的游戲故事既相對獨立,又以季節為時序,設計了情節的關聯性,巧妙展現了森林里動物們的生活規律與習性。比如為逃家小雞尋找住處的故事中,有許多動物常識的自然融入,最后找到最好的居住伙伴小兔毛球,還巧妙呼應了“雞兔同籠”這個語言場景。《你是青蛙他是狼》里的青蛙波波,更是以一個問題見面禮“我和你哪里一樣”“我和你哪里不一樣”延伸出很多動物常識,都是既有趣又有意義的知識習得。
作為幼兒文學作品,陳暉的《蘋果山莊櫻桃谷》最為動人之處除了這些知識性的習得之外,還在于巧妙融入了許多善意的人生提點,引導幼兒讀者發展感知美好生活、感知情感的能力。作品中,打秋千的小狗團團,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只會飛的小狗”,感嘆著“高處看見的風景,地面上哪能比!”小貓兜兜則喜歡在房頂上看更開闊的風景。作家以氣質溫潤語言,隨時隨地注入美育的因子,賦予幼兒看向大千世界、感受世間美好的能力。作家還在這些游戲故事中引導幼兒感知愛、表達愛,一群小動物之間的“友情”描寫很是細膩。小貓兜兜和主人出門的日子,小狗團團感覺沒有兜兜一大早跟他搶秋千,秋千也不像平時那樣好玩了。當兜兜外出回來時,團團特別開心,甚至主動打破規則說,上不上秋千都算兜兜贏,去哪里玩都聽它的。兜兜知道團團怕熱,決定帶著團團去櫻桃谷的林蔭里找小猴皮皮玩,道出了互愛的友誼真諦。作家還引導幼兒體會朋友之間分享的快樂,當團團看到天邊彩虹時,不是駐足欣賞,而是飛奔回去,陪兜兜一起看。還有一個故事中,小兔毛球說要給兜兜一個驚喜,兜兜去見小兔毛球時,毛球卻不在家,兜兜和團團擔心極了,一路尋找。當它們終于在湖邊碰面時,都特別高興。毛球是因為與兜兜分享了發現的幾條花瓣魚而高興,兜兜則因終于找到毛球并確認它的安全而高興。作品道出朋友間的牽掛:“這是毛球給它的驚喜。毛球還不知道,兜兜已經悄悄地給了它很值得歡喜的回應——來自朋友的惦念:如果我們約了見面你沒有出現,我必須知道你一切安好。”這些句子是暖心的引領與提點,還有許多游戲故事,如擊鼓傳花、游園會、游行等,也都有責任與愛的傳遞。互愛、誠實、守信,這些美好的友情描繪,展現了純真友誼的模樣。
尤為值得珍視的是,作家站在更高闊的視角,關懷每個不同的生命個體。比如寫到小狼灰灰,作家寫到,因為狼的物性,它常常是小伙伴們躲避的對象,有點接近于“反派”的角色定位。但作家沒有簡單地丑化與仇視,而是寫得非常柔軟。當小狼灰灰掉進冰窟窿里時,小伙伴們還是毫不猶豫齊心協力把它救了上來;而當小伙伴們撿到一條小船玩,在河里翻掉的危急時刻,是小狼灰灰果斷出手相救。正當灰灰強行“霸占”這條船,讀者打算給灰灰記上一筆劣跡時,小動物們卻發現,灰灰將這只小船扣了過來,在自己獨居的山頂做了他的房子。作家給予了珍貴而溫柔的一筆:“即使是狼,也需要遮風避雨。”這是非常博愛的視角。
我很喜歡《蘋果山莊櫻桃谷》意味深長的結尾:小動物們來參觀人類的蘋果山莊,參觀幼兒園,玩得很開心。兜兜問小兔毛球,愿意住在櫻桃谷還是蘋果山莊,毛球“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答案”,當然是櫻桃谷。因為住在那里,“她才自由自在,才會是一只快樂的小兔子。”這也道出了動物與人類的關系:止于欣賞,不要禁錮它們,讓它們自由自在。這些都是兒童文學作家、評論家們要給予幼兒讀者的寶貴而美好的“情感習得”。
(作者系太原師范學院文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