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集《春水流》:書寫那些隱入塵煙的“渺小”
“90后”文學博士王明憲在中短篇小說集《春水流》中塑造了他的“卞莊”,寫下了許多“人”的故事。他寫了不少回鄉故事,從返鄉者的視角看當下的故鄉正在發生的一切。不過,他并沒有知識分子居高臨下的審視感。菲茨杰拉德說:“當你想要批評別人時,記住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擁有的那些優勢。”王明憲大概非常贊同這句話,對于筆下的普通人,他懷著巨大的悲憫,近乎感同身受地理解、體貼,深切體察他們的困境,深深共情他們的經歷。他對個體生命一視同仁,完全沒有因人物隱入塵煙的“渺小”而生分別心。
王明憲關注普通人的千姿百態,他寫形形色色的普通人的生老病死,以及他們的愛別離、求不得。在他筆下,最普通的人身上常常折射出最動人的人性光輝。比如《黃紙白花》《扎紙人的人》中的薪飯、三老貓,再比如讓鬼走這個人物,一輩子貧苦、單身,卻收留養育了兩個孤兒。薪飯死后讓鬼走刺破送魂鼓的場面如同俞伯牙毀琴,尊嚴而剛烈,令人震動。
透過作品,能夠看見作者本人的心性。在王明憲筆下,能看到一種天性的純良,一份天真的執拗,以及一種疾惡如仇的氣質。在《黃紙白花》《扎紙人的人》等篇章中,他采用中國傳統“善惡有報”的故事邏輯,因為不忍心讓“不被看見之人”就這樣無聲地死去,要以某種方式給予他們生之希望、生之溫暖和純良。
王明憲的愛情觀也是古典的、雅正的、純粹的。對于愛情,他注重的是心意相通、意氣相投、不計得失、忠貞不渝,甚至有柏拉圖式精神戀愛的意味,最典型的比如《春水流》。在《小武哥》《房祭》等篇什中,男主人公所希冀的,也不過是貧窮日子里的一份相知相惜、不離不棄。
作為一名現當代文學博士,在小說創作過程中,王明憲不僅以作家的自覺來體悟和感知世界,同時也以批評家的視野、要求來踐行創作。比如《扎紙人的人》,故事開頭以“我出生在卞莊”帶領讀者進入到他的“卞莊世界”,同樣以“再后來,我出生在卞莊”結尾。那些創意寫作課程中小說的結構技巧,被他用更豐富的敘事方式和倫理關懷灌注于小說創作的更多面向,體現出學院派作者的穩扎穩打和探索實驗。
王明憲有多副筆墨。除了自身一貫的創作風格外,也會戲仿名作家的風格。《春水流》這部小說集里的《普渡寺》,就是一篇戲仿古龍作品的武俠小說,模仿得非常神似,小說本身的完成度也很高,這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他的潛力和才情。
多年來對中國現當代文學的學習和研究,令王明憲熟諳各種現代、后現代的小說技法,但他的寫作不以先鋒的姿態取勝,反而走的是傳統現實主義的路子。他寫農村也寫城市,完全摒棄故弄玄虛,而是認認真真地寫故事,扎扎實實地塑造人物,大道至簡,大巧若拙。他筆下的故事幾乎都飽滿周圓、神完氣足。
現實主義是最廣闊的路,而王明憲的文學準備如此充分,寫作才華如此豐茂,讓我們有理由對他未來的寫作報以更大的期待。
(作者系青年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