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玉簪記》:古戲樓中品味經典之妙
作為昆曲舞臺上久演不衰的經典,根據明代戲劇家高濂創作的傳奇劇本改編的《玉簪記》,以南宋時期書生潘必正與女貞觀道姑陳妙常沖破禮教束縛的愛情故事為核心,將琴棋詩畫的文人意趣與含蓄雋永的情感表達融為一體。近日,由北方昆曲劇院名角邵天帥、翁佳慧主演的《玉簪記》,在被譽為“中國戲樓活化石”的正乙祠戲樓上演,雖然只演繹了其中的《琴挑》《問病》《偷詩》三折,但兩位主演的精湛演繹已讓當代觀眾深刻感受到這出經典名劇的妙處所在。
《玉簪記》之“妙”,妙在男女主角身份桎梏帶來的戲劇沖突。書生潘必正受禮教束縛,道姑陳妙常受道規約束,兩人共處一室,互生情愫,矛盾也暗含其中?!肚偬簟芬徽壑?,潘必正夜聞陳妙常彈琴,入簾櫳,生旦對戲,在欲拒還迎中以琴曲傳遞心意。他們一人持扇,一人執拂塵,不僅表現出書生與道姑的身份,也體現了隱形禮教的不可逾越。然而也正因如此,更能體現出情感掙脫這種束縛的強大力量,而琴聲傳達出的,也正是對無形禮教壓迫的反抗與突圍。
《玉簪記》之“喜”,不在于情節的“誤會”與結局的團圓,而在于觀眾心知肚明,卻要看陳妙常與潘必正二人在禮教的束縛下故作端莊,又情難自禁。《問病》一折,潘必正染相思病,其姑母與陳妙常前來探病。姑母猜測生病緣由;潘必正和陳妙常既要掩飾自己的情感,又在揣摩對方的心意;書童進安還在一旁揣著明白裝糊涂插科打諢。四個人各懷心思的表演,妙趣橫生,構成極強的戲劇張力與喜劇效果。此時,潘必正是真病或是裝病已經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已將心意傳達給了陳妙常,也傳達給了在“上帝視角”中會心發笑的觀眾。
《玉簪記》這出戲最難之處,在于表演上的“度”。著名昆曲表演藝術家朱傳茗曾用“暖水瓶”這個形象的比喻,指出此劇不一般的表演特點:陳妙常的表演,猶如一具“暖水瓶”,外涼內熱,雖然情意難禁,但不敢表達,唯恐世俗非議和戒律不容。這種復雜的心理矛盾,既要讓劇中人潘必正捉摸不定,又要使觀眾看得明明白白。著名昆曲表演藝術家周傳瑛也曾特別強調,潘必正是文雅正派的書生,雖然對陳妙常產生了炙熱情感,但不能有半點俗野、輕薄之態,小生的表演在于眼目傳神之美,科介在于嚴謹簡約之貴?!锻翟姟芬徽?,陳妙常通過詩稿泄露情意,而潘必正識破芳心,喚醒陳妙常,二人從互相試探,到互訴衷腸,最終勇敢掙脫禮教和道規兩重桎梏,雙雙拜跪,也讓觀眾感到欣喜滿足。邵天帥和翁佳慧的表演既細膩生動,有情有趣,又恰到好處,盡顯功力。
邵天帥和翁佳慧的恩師是兩位國寶級昆曲大師張靜嫻和岳美緹,她們的代表作就是《玉簪記》。這出經過歷代表演藝術家精雕細琢的經典,如今在“最美古戲樓”中上演,古典建筑造就的獨特氣場,木質結構形成的完美聲場,近距離觀演引發的心靈共振,都為演出帶來更多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