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前抵達》創作談:荒野夜游
起初,我并不知道這篇小說理應抵達何處,一個含混的念頭,生于數年前,它莽撞上路,徘徊踉蹌,間歇地迷失于中途。其間,我去過一次黃河石林,5·22山地越野事故發生后,景區長期處于封閉狀態。不甘心就此折返,我登上公路沿途的矮山,在高處俯瞰黃昏時的砂礫巖景觀,無盡疊放的金紅色巖柱,如上帝手底的棋盤。這里和地球上的其他地方完全不同。我想象自己在其中行走,是空間層面的位移,也是在時間叢林中的穿行。
行走過程中,濱陪伴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夜晚。一種無意識的、屬于夜晚的記憶,始終跟隨著我,攪擾著現實中的時間。時間流速極快,不再以時或日為單位,而是以周、以月。有時,一個自然段,分散在幾日內完成,這幾日便短促得像詞與句的間歇。重現過去的記憶,描摹時間的原初形貌,呈現其流動軌跡,是我試圖在文字中達成的,講述不再遵循線性時間延展,記憶在空間維度任意穿行,記憶的碎片不斷閃現,伸縮,旋轉,時間連續性被不斷切割和穿透。濱不斷沉湎于過去和幻象,經歷著記憶的損毀與溯洄,最終抵達時,像從一場夜晚的夢境中驚醒過來,回味著落日的紅色,喘息片刻,很快會進入一場更加遙遠而開闊的夢境。
很多時候,寫作就像一個人的越野跑,自負重,自導航,自己做裁判,自己為難自己,危急關頭,自己援救自己。向左,向右,上坡,下坡,轉彎,爬升,完全取決于作者的經驗判斷和路徑選擇,通往終點的道路不計其數,關鍵要跑得流暢自如,有持久的耐力和豐富的技巧,會呼吸,會換氣,會停歇,會沖刺。即便如此,跑錯路徑、迷失方向、停滯不前的挫折失意,也同樣難以避免。所幸行至終途,偶爾閃現一兩點目光,化作堅實支點。
為取到一個更合適的小說題目,我和編輯吳越老師一起推敲了很多個夜晚。我為那些落選的小說名建立了一個文檔,像一個小小的容器,盛滿紛紛落葉。“落日前抵達”,她為我遞來最后一片葉子,像一句溫和的禱告。我放松下來,越過終點,就此結束了這場荒野中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