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雪豹的理想影像
如果駕車從城市出發,駛向城郊,走向原野,車窗外,參差的樓群一點點變得低矮下來,樓房間的間距也一點點疏松開來,間或有低矮的平房摻雜其間。此時,城市漸行漸遠,眼前出現了村鎮,還有田野。接著,樓房消失,平房成為主流,田野連成一片,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接著,村鎮也消失了,幾番峰回路轉之后,高速公路變成了盤旋的山路,一片片山水經過,藍天白云始終懸掛在汽車的前方,讓人有一種再往前走,下一站就是藍天白云的故鄉的錯覺。
然而,在青藏高原的三江源區,同樣是駕車行駛,卻是另一番情景和感受。汽車進入草原上的一座座小城:果洛的大武、甘德、達日,或是玉樹的雜多、稱多、曲麻萊……突然發現,這些小城沒有城郊,從這里出發,從城市到荒野幾乎是一步之遙,那些鱗次櫛比的樓房與野生動物的棲息地突兀地連接在一起。剛剛有一座懸掛著漢藏兩種文字門牌的高樓閃過車窗,此刻再去看時,一座頂著皚皚白雪的山巒已經逶迤在車窗一側,伴隨著汽車的行進,不動聲色地向后緩緩移動著。地處祁連山國家公園腹地,坐落在青海湖西北部、祁連山南麓的天峻縣城,距離布哈河源頭疏勒南山不遠,從縣城到天峻溝深處,大概只需要20分鐘的車程。到了這里,眼前便是一座座有著喀斯特地貌特征的山巒,青綠的松柏環繞間雜在山巒左右,鋪瀉的綠草和綠草間姹紫嫣紅的野花把整個群山連接成了整體的一片,啁啾的鳥鳴和間或傳來的喜馬拉雅旱獺的叫聲不絕于耳。更為重要的是,這里是雪豹的集中分布區,許多攝影師拍攝的雪豹作品就誕生在這里。
鮑永清就長期生活在天峻縣城,他在國際上獲得大獎的幾幅照片,無一例外均是在天峻溝拍攝的。他還與攝影師李善元合作,拍攝了一部關于雪豹的紀錄片《雪山的呼喚》,片中的雪豹纖毫畢現,在特寫鏡頭里,能夠清晰地看到雪豹眼睛瞳孔微妙的收縮或擴張。這樣一處充滿野性的所在,卻與縣城如此臨近。鮑永清曾經對我說,這里的雪豹,是唯一見過城市燈火的雪豹。
我曾經跟隨鮑永清和李善元兩位攝影師進入天峻溝。清晨,汽車從天峻縣城出發,縣城的柏油路與通往溝內的砂石路無縫銜接,還沒感受到其間的過渡,恍惚之間,縣城樓房懸掛著燈飾的一角,頃刻間就幻化成了奇石嶙峋的石峰,待汽車停穩熄火,眼前已經是一片奇峰林立、草木葳蕤的景象。
我們所到之處,便是一處極好的雪豹拍攝點。紀錄片《雪山的呼喚》就是在這里拍攝的。鮑永清和李善元向我指認那些作品誕生的地方:鮑永清的獲獎作品《生死對決》是在方才我們從縣城通往天峻溝的某個路口拍攝的,李善元獲得世界比賽冠軍的《當媽媽說跑步前進》拍攝于天峻溝右側的一面山坡上。那天,我們在雪豹出沒的喀斯特峰林下蹲守了一天,卻沒有看到雪豹的蹤影。鮑永清的那句話始終縈繞在我的耳畔,我問詢其中緣由,他說,為了保護雪豹,原本居住在這里的牧戶讓出了豐美的牧場,牧戶的牛羊遭到雪豹襲擊造成的損失由政府進行補償。聽了鮑永清的話,我的眼前恍然出現一幅畫面:一只雪豹蹲臥在喀斯特白石嶙峋的山頭,它昂首遠眺前方,在畫面上形成一道安靜的剪影,而它的身后,隱約閃耀著人類居所的燈火……
為了保護野生動物,人類做出了極大的讓步。正如鮑永清所說,這里的雪豹,一定感受到了人類的誠意。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這也是攝影師的鏡頭不斷在這里捕捉到雪豹身影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