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曹選擇了靈魂的升華 ——《吉爾莫·德爾·托羅的匹諾曹》
在1930年代的意大利,木匠杰佩托因空襲失去愛子卡洛,沉溺于酒精與刻刀的他將喪子之痛注入松木,在癲狂中雕刻出一具木偶。這個名叫匹諾曹的木偶被仙女賦予了生命。匹諾曹對世界充滿好奇,但小鎮的人卻認為他魯莽粗鄙。他被馬戲團老板騙走,扮演能歌善舞的木偶,卻因為與邪惡老板簽署了一紙協議而給創造自己的木匠——爸爸杰佩托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當杰佩托試圖規訓匹諾曹時,匹諾曹卻被征召入伍。杰佩托為救回匹諾曹踏上旅程,途中卻被大海中的怪獸吞噬,困在怪獸腹中。匹諾曹也陰差陽錯地來到了怪獸的肚子里,和父親巧遇。在大家準備從怪獸的氣孔逃生時,巨浪淹沒了所有人。在海中營救杰佩托時,匹諾曹選擇了放棄永生。
定格動畫電影《吉爾莫·德爾·托羅的匹諾曹》(2022)改編自意大利作家卡洛·科洛迪創作于1883年的經典童話《木偶奇遇記》。有所不同的是,導演吉爾莫·德爾·托羅這次為故事添加了一些現實主義色彩。德爾·托羅將匹諾曹塑造成一個被拋入混沌世界的“異類”——他誕生于杰佩托痛失愛子的執念中,酗酒的杰佩托在暴風雨夜里,用雕刻刀發泄著自己對生命無常的憤怒與不甘。杰佩托始終以逝去的兒子作為標尺來評價匹諾曹,這種投射讓匹諾曹格外傷心。他的每一次笨拙與叛逆,都讓父親更加不滿,成為自己不配被愛的證據。匹諾曹在渴望父愛與自我否定的不斷拉扯中,逐漸意識到自己并不是父親去世兒子的替代品。他渴望成為一個真正的、獨立的個體,一個真正的孩子,一個真正的人。
在影片中,父子關系與原著有所不同,父親對匹諾曹并非一開始便充滿厚愛,他對匹諾曹的情感是逐漸升溫的。這也有點像《木偶奇遇記》和《弗蘭肯斯坦》的結合:杰佩托創造匹諾曹的行為,本質上是將匹諾曹作為對抗兒子卡洛死亡的發泄。而匹諾曹在“被拋棄—出走—被愛”的情節遞進中,以孩童一般純粹的情感,不斷叩問著杰佩托冰封的心——他為了不成為杰佩托的包袱,決定離家出走到馬戲團賺錢;他為了救杰佩托,放棄永生而再次踏入澎湃的大海。然而,匹諾曹的選擇和行為并不是出于道德規訓下的孝順,而是出于如人類一般對生命的摯愛。最終,當藍仙女答應用匹諾曹的永生換取父親的生命時,匹諾曹終于在這一選擇下完成了靈魂的升華。
德爾·托羅在影片中充分展示了他標志性的暗黑奇幻美學。與迪士尼1940年版《匹諾曹》的天真和規訓不同,這一版的美術風格彌漫著哥特式的陰郁質感。匹諾曹的外形很難用可愛來形容,更多的是暴烈刻刀下成型的粗糲,甚至令人帶有一絲恐懼。正因如此,這部影片讓匹諾曹的冒險故事多了一絲現實的意味,也更像是一則映照著現實世界的寓言。村莊在空襲中化為焦土,教堂的雕像殘留在懸浮的空中,這種末日意象消解了原著中童話的避世幻想。德爾·托羅筆下的匹諾曹善良卻乖張,或許唯有通過打破規則,木偶才能從一個玩具蛻變為一個真正的孩子。
也許在德爾·托羅的鏡頭下,生命可以短暫,但擁有炙熱的情感才是它最動人與可貴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