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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草》2025年第1期|許玲:藏龍臥虎(中篇小說 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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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芳草》2025年第1期 | 許玲  2025年03月07日08:13

    年輕人才有勇氣去寫老人

    老人們躺在床上懷念自己活著的時光

    ——一位從未出名的詩人

    母親看著我,如同看著一塊在夏天腐爛的肉,充滿了遺憾。早晨,她在集市買了一塊豬肉放在桌上,下午的時候已經臭了。她將它提起來,放在鼻子前嗅了又嗅,似乎多聞幾次,味道就會消失。她哭喪著臉說:“真是可惜了,特意挑的一塊好肉呢。”她盯著我,為了一塊肉就要哭出來。我終于堅守不住,敗下陣來:“好,我去報到。”

    鎮街道到頭了,再拐出去,如同一截尾巴上面吊著客運站、菜市場和兩排民房。再往前,就是田野和村莊。我對這條路曾經很熟悉。一年前,我每個月末都會在這里等車去往縣城求學。那時沒有鋪水泥路,客車從街道拐彎過來,拖起一陣塵煙,就好像腸子里面沖出的一道屁。

    鄉客運站早已在幾年前停止運營,當時的建筑還在,改成了一家豆腐加工廠。白色的墻壁上留有幾處淡了的墨跡——“逢單有直達商務車去東莞”“張矮子年豬直供”。我朝里面望去,過去售票的鐵柵欄上面掛著幾條抹布,兩排鐵架子上面架著四方的木架。再往前走幾十米,就到了我即將報到上班的地方——野馬鄉衛生院。

    喜娭毑拄著竹拐棍到處在找人。洪院長牽著她,讓她坐在椅子上曬太陽補鈣。院子不大,但是比一般鄉下人家的庭院要大。鐵門之后,是一幢兩層樓的民房,下面是食堂和廚房,上面一層的不銹鋼窗臺上掛著衣物。后面則是由一排結構雷同的房子組成的紅磚平房,每塊紅磚下面壓著石灰線,如同衣服裁制時的白色絳子。房前貫穿著一條長長的走廊,下了兩級臺階,則是一塊草坪,左邊有一處頂著葡萄藤的回廊,前面一個小水池,枯得只剩下底部幾根干裂的水管,如同生產后丟棄的臍帶。右邊健身器材區里散放著幾個器材,被風雨淋得每一個肘兒都生了銹。

    我躲在莫才子的屋里,不敢出去。我第一次背著藥箱經過敬老院的門牌,穿過廚房和食堂,還未來得及打量院中的環境,一個娭毑拿起竹棍對著我撲來,嘴里嚷著:“我可捉到你了!那個騷狐貍呢,田銀花!田銀花!我不打死你!”我東躲西藏,她舉著棍子對我不離不棄,像追一只偷食的雞。洪院長系著圍兜,腆著肚子從廚房里出來,大聲說:“喜娭毑,你認錯人了!”

    喜娭毑每日在敬老院尋找她的老頭,見人就問:“你看到我家周富貴了沒?他早上就出門了,現在天都快黑了。”太陽在她的頭頂懸掛,照著她銀灰色的頭發,還有如同螞蟻一樣隨輕風涌動的頭皮屑,正是上午的好時光。她的老頭子在二十年前已經生病走了。生病前是一個勤勉能干、恪守夫道的男人,和鄰居田銀花并無勾搭。但是,喜娭毑認為周富貴去了田銀花家里,她舉著竹棍要去捉人。她在“村里”轉來轉去,在草皮里翻來翻去。我偷偷地笑,那么大個人未必會藏在癩子一樣的草疙瘩里?這個時候,我不敢出來,她以為我是年輕時的周富貴,而她還是年輕時的何喜兒,見到我就要打,一邊追,一邊罵:“你跑哪里去了?”

    莫才子見我站在窗邊的慫樣,笑出了聲:“你還怕一個老太婆,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他說得極是,我從醫專的針灸推拿專業畢業,經過投簡歷、面試,在家待業一年多,最后來了鄉衛生院。我還小的時候,因為肺炎,曾經在那里住過院,兒科住院部設在一幢平房里,房里擺著兩張上下鋪的床。我當時住的下鋪,我媽則睡在上鋪照顧我。我好轉之后,在上下鋪之間爬上爬下的鏡頭,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對母親說:“以后,我要當醫生,到這里來上班。”

    現在我算是夢想成真。去報到時才知道,當初替我看病的吳醫生,成了院長。吳院長衛校畢業后,分配到了鄉衛生院,像棵樹一般長在了那里。他給我指派了一個任務,讓我與隔壁敬老院進行醫療對接,由我每周去給老人們量血壓,體檢。第一天過去,敬老院的洪院長就將我的名字和聯系方式寫在了食堂里面的墻壁上,和送米、送油、叫車的電話抄寫在一塊。從此以后,我就經常接到洪院長打來的電話——“小許醫生,吳爹剛忘記已經吃過藥了,又吃了一遍藥,沒什么事嗎?”“小許醫生,你來一趟吧,張娭毑今日頭暈得很,人都暈到天花板上去了。”“小許醫生,喜娭毑剛撿回來一只貓,被它抓了一下,抓破了皮。”

    我每個星期會有兩三天去敬老院。它離衛生院不過一里多路,散步便到了那里。里面的老人很快都認識了我,除了喜娭毑。莫才子在老人中間是一個比較特別的人,他既不愿意針灸,也不愿意服藥。他說:“陪我說幾句話,比打什么針都強。”他的腿失去了平衡感,時刻擔心自己會往一邊倒去,索性整日待在房內。我讓他閉著眼睛原地踏步,他根本無法完成這個動作。我很篤定地判斷,這已經不是腿上的問題,而是前庭神經和小腦共濟失調的問題,而且他的血壓和血糖都已不在正常范疇。我建議他去衛生院做檢查,或者干脆住一段時間院。他沒有絲毫猶豫,就說:“不去。”我勸道:“鄉里住院,你們基本不用花錢。到哪里住不是住呢,再說房間里還有空調呢。”

    上午房間里的溫度就已經升了上來,正是三伏中的某一天。敬老院共有六十五張床位,莫才子住的單人間。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見了我,叫了一聲“許醫生”便走了。這是萬娭毑,幫莫才子打飯,洗衣服。縱是這樣,莫才子也沒有念她的情,不和她成為生活上的搭子。萬娭毑對于這個結果并不著惱,依舊對他不離不棄,時不時過來看看。

    房間本來是前后通透的,莫才子在窗臺上碼滿了書,如同城墻一般將窗戶擋得嚴嚴實實,連絲風也擠不進來了。不僅是那里,躺椅、方凳、飯桌,他睡的床頭都是書。衣柜也被他裝了書,幾件衣服被驅逐到了半空的鐵絲上,如一個個中了暑昏頭耷腦的人。大概是看到了這一屋子不合時宜的書,敬老院不分長幼都叫他莫才子。

    莫才子的身體、衣服、被子上的汗餿味和剩飯發酵時味道如出一轍。這讓他與其他房間的萬金油、風油精、活絡油、膏藥的味道區分了開來。其他老人都去了活動室,雖然不過三十平方米,但那里是唯一能看到電視的地方。房間里有兩張方桌,可以組兩場牌。每日下午空調會開放兩小時。我每次給他們量血壓,測血糖就是在那里進行的。我說:“你也去吹吹空調,你待屋里干什么?你又不是癱了。”

    整個院里只有一個半身癱瘓的張爹,其他雖然歪瓜裂棗,病病歪歪的,但多能自理。莫才子一臉不屑:“你以為空調是好東西?夏天就該熱,冬天就該凍,這就是規矩。破壞了規矩,就不會有什么好事。”

    莫才子坐在床頭搖頭,一臉得意:“我一輩子沒有打過針,吃過藥,你信不信?”我心中自然不信,可是我也不會和他去爭辯。癱瘓在床的張爹還說,他年輕的時候富得可以買下天安門旁的一條街呢。

    房間的氣溫越來越高。我不得不說:“我得走了,我都快成一根要融化的冰激淋了。”

    我本以為今日,他能跟我聊一些有趣的事情。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我處理完張爹屁股上已經發紅潰爛,再爛下去就能看到骨頭了。剛從張爹房里出來,就碰上了他,我臉上應該還殘留著當時的表情,他說:“一看你就是一個善良的人。你不需要同情我們,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把自己活成五保戶的。”

    我說:“莫才子,你看起來真不像一個五保戶。”

    莫才子說:“我這一生被詩歌所誤,所以我妻、我子、我友、我敵皆是它也。”

    他的話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畢業后在鄉間蝸居的一年多時間,從未聽過這種話。他戴著眼鏡看書的時候,讓人想到學富五車的知識分子。他擱在書頁上的手很白凈,手指修得干干凈凈,它們好像獨立存在的,與他衰老的臉龐、樸素潦草的穿著很不相襯。洪院長告訴過我,除了張爹是屬于招過來的社會人員,其他都是本土的五保戶。老人們臉上的皺紋如同江河湖海,年輕時被太陽反復炙烤后的顏色和肌膚的紋理長在了一起。莫才子從來不和他們聚堆,在活動室摸牌,為幾元錢的輸贏耗掉半天時光。

    我指望著他能給我死魚一樣的生活帶來點動靜。可是,他今日叫我前來,好像真只是為了他失去了平衡的腿。見我背起藥箱要走,莫才子下了床,掀起了藍色條紋的床單,露出了床底的世界。幾個紙箱碼成一排,還有一個捆著紅繩的蛇皮袋。他一臉得意地說:“這些都是我寫的,我說過我是一名詩人。”

    我大吃一驚,這么多的稿紙!我問道:“都是發表了的?”

    莫才子鄙夷一笑:“這些都是我的手稿。真正有信仰的作家,都是死了之后才顯示出價值的。”我附和道:“真正的熱愛,就是你這樣的。”

    莫才子蹲了下去,拖出其中一個箱子。他用手拍打了一下,很快,空氣里便彌漫了一股陳舊的灰塵味道。我捂住鼻子,從房間退了出來。想起了我從吳院長嘴中聽到的,關于他的零星片段。吳院長三十多年前,替莫才子看過病。那時,他還是一個毛頭小伙子。莫才子的父母走了二十多里山路來到醫院,求院里派一個醫生跟著一起回家,他的兒子已經在床上生活了幾個月,一個人又哭又笑。吳院長那天過去,見識到了生活得日夜顛倒的詩人。他進入莫才子的房間時,大吃一驚,不是驚訝病人見到他,突然站在床上,穿著一身秋衣秋褲,對著他朗誦起了詩歌;而是驚訝,這個人竟是自己小學時候的語文代課老師。吳院長對我說,我不知道他讀的什么,我不敢抬頭。我只看到他的褲襠破了一個洞,里面的物件像蕩秋千一樣。他只得告訴兩位老人家,莫老師可能精神出了問題。后來的某一天,吳院長聽別人說,“莫癲子”在精神病院住了一年,他的名聲在鄉間到了無人不曉的地步。父母常對孩子說,讀不進就不要讀了,可不要讀成“莫癲子”了。再后來,名震鄉間的“莫癲子”隨著老一輩們的離去逐漸失去了芳華,他成了偏居敬老院一隅的莫才子。

    現在的莫才子在敬老院里活成了異類,讓人輕而易舉就相信他的那些傳說。不過,我覺得過去都不重要,他是整個院里說話最有趣的老人。

    張爹曾經是一個大胖子。現在,我只看到他的瘦,瘡已經爛到了骨頭,和我預想的一樣,他感染發燒了。我忙著給他處理傷口。而他的嘴,現在是整個身體最完全的零件,仍在喋喋不休地工作。他告訴我,他最胖的時候快三百斤,低下頭去看不到自己的腳。如廁擦屁股的事情,更是做不到。所以,他是鎮上第一個定購智能馬桶的人。按鈕一按就出溫水,把屁股洗得熱乎乎的。他說:“你笑什么,我知道你不信。”

    我用棉球蘸滿了絡合碘,讓含滿了消毒液棕色的小球在他的傷口處打了幾個圈,他痛得“嘶”了一聲,這并沒有讓他的嘴巴停下來。他繼續說道:“人要是突然有了錢,不是福氣,是災難。”

    時間和病痛將他的脂肪一點點割除,他已經瘦得只剩下一張皮和骨頭了。我不想聽他說這些,他嘴中的過去就像一個窮人瘋狂的癔語。張爹并不在意,我理不理他。他說:“老天爺最愛和窮人開玩笑了,你別看你現在只是鄉里的一個小醫生,保不準,哪天你突然就發了財。”

    聽到這話,我又笑了。我目前所在的科室,在我來之前,只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赤腳醫生唐醫生逢單日過來坐診。他沒有資歷,但是他有在鄉間行醫幾十年的口碑。聽人說,他年輕的時候當西醫,打針打死了一個女人,之后又打癱了一個老人,只得改行當了中醫。專替人按摩,扎銀針,再無事故發生,還慢慢攢下了名望。鄉人對于無從考究的遙遠之事向來夸大。學了醫之后,我知道能把人一針致死,應該是青霉素之類的過敏。那個年代,因此而失了性命的人不在少數。至于將人打成了癱子,應是扎到了坐骨神經。這一點,我不太信,他現在最擅治的就是坐骨神經、腰椎間盤突出、各類原因引起的偏頭痛,他還會一手絕活——正骨。我親見一個中年男人捂著腰,瘸著腿進來。他的一雙手從人的脊椎從頭部往下摸,把那人的盆骨左右搖擺,在左邊的坐骨上使勁一捶。那架勢,不像面對一個人,而只是一個榫卯結構的木架,將那節脫軌的木頭敲得歸了位,復又端正了一下骨盆,嘴中說道,進去了,好了!如同一節脫軌的木頭被人輕輕一按歸了位。那男子立馬就能行動自如,嘴中直呼唐老真乃神醫也!我自此不敢小看他,也尊稱他為唐老。吳院長讓我跟著他學徒,這不是書上可以學來的,而是從無數具身體里摸索出來的。有了這手功夫,一輩子就有了傍身的手藝。

    我們的理療室比其他科室要熱鬧一些。理療間的三張床常有滿員排隊的時候。年輕時過于勞累的軀體,年久失修,到了晚年有了散架之勢。唐老說:“除去這層皮肉,人遲早就是一堆骨頭。每個人的骨頭都長得不盡相同,大小不等,左右不一。都是有差別的。這就得靠功夫,我不是你的老師,這些病人才是你的老師。”于是,我的一雙手就在衰老松弛的肌膚上不斷游走,將他們的骨頭弄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我戴著一次性的乳膠手套,在他瘦骨嶙峋的身體上按摩了幾下,皮膚之下是清晰可見的骨頭,連脊椎的每一個突起都清晰可見。這是我的老師,這個念頭浮現在腦海里的時候,就可以忽略他身上傳來的復雜味道,汗味、尿味、從口腔里傳出來的肺腑臟器之味。約莫幾分鐘之后,我到底抵擋不住,不得不從衣服口袋里取出口罩,叫來了敬老院唯一的護理員紅姐。她五六十歲的模樣,矮矮胖胖的身材再加上她的好脾氣,像一個會笑的面包。我交代她,一兩個小時要跟他翻次身,尿不濕也要記得經常更換,不能一天用一條。紅姐急道:“我都搞了。我還讓他們沒事的時候,就過來幫忙。”

    敬老院的老人都是紅姐的幫手。沒生病的管著生病的,大家互相照顧。這樣大家都不會齊嶄嶄地坐在臺階上等太陽,等死。我說:“這個翻身的時間最好記錄一下,不能超過兩個小時不翻身。他的褥瘡已經感染,今日有些發燒。”紅姐應道:“那好的,好的。”我還想告訴她一些注意事項,比如內衣也要常更換。他的上半身還可以動,讓他自己起床刷牙之類的。

    不知道誰在院中大叫:“紅姐,胡爹的被子搞臟了,要換被子。”紅姐大聲道:“昨日才換的啦!一天到晚吃,腸胃又不好,吃了就拉稀。”一邊抱怨著出去了。

    等紅姐一出門,張爹就對我說:“這個女人就是一張嘴生得親熱,只說不做的。她想起就幫我翻一下。每天也就是吃飯的時候能想起我。”

    張爹說:“當初要不是她講得好聽,我再加點錢,也可以住那些民營養老院了。那里每間房都有空調,還有電視。高檔點的地方,讀報室、游泳池、醫務室都有,每年還定期組織老人們去旅游。那才是真正養老的地方,這里是什么?”

    我陪著唐老去過另一個鎮上的民營養老院,它在縣郊,設在山腳下,條件確實比這里好上很多。雖然并不像張爹嘴中說得那么夸張,但是山清水秀,環境優美,門口寫著一排大字——富有氧離子的養老天堂。我們去那里,是給新入職的護理人員進行培訓,教他們按摩手法,如何照顧久病臥床的老人,防治褥瘡,協助病人排痰,預防肺炎。那次新入職了五個人,連同以前的一起有十多個。我出來的時候,有幾個老阿姨穿著花裙,站在散步的小花園吊著嗓子。幾個圍成一圈下著象棋的老頭,為一步下錯的棋爭論。他們的嗓音很高,臉上仿佛抹了一層豬油,泛著油光。不像這里的老人就像久旱的土地,全身上下都是灰蒙蒙的。

    張爹見我沒有回答他的提問,說道:“這里就是監獄。”話音一落,撲簌一陣動靜,墻頂的一大塊石灰皮子砸在了他的被子上。我將它們拂在地上,一些渣滓逃到了床單上,只要張爹一翻身,便會壓在身下。我囑咐他別動,將它們一一清理干凈。再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剛才掉下來的那片如同一個新鮮的傷口,周圍也已松動,這排平房年代已久,石灰皮像老面饅面皮一樣,一層層往下掉,露出了里面如同筋骨般的石磚墻體,像一只只幽怨的眼睛。房間低矮,悶得像一瓶罐頭。我問道:“您有兒子,還有錢,為啥不住到那個養老院去。那里有二十幾個護理人員,一個人只負責幾個人,總會記得給您翻身的。”張爹冷笑了一聲:“那里也算不上好。”

    ……

    (全文請閱《芳草》2025年第1期)

    【作者簡介:許玲,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會簽約作家。作品發于《人民文學》《中國作家》《芙蓉》《小說月報》《江南》等刊,曾獲《湘江文藝》雙年優秀短篇小說獎、梁斌小說獎等,出版長篇小說《南回北歸》《向前三十圈》等兩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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