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光,成為光 ——略談郭喬的小說集《倒帶》
郭喬的小說集《倒帶》匯集了她近些年來的重要作品,也是她從女性視角觀察、記錄和摹寫社會生活的生動映射。小說集呈現出普通人面對命運的復雜意緒和多樣選擇,敘寫人們在被裹挾中生存的悲辛與喜樂。他們勇敢地面對生活的困境,如野草般頑強地向光生長。
對普通人命運的細致描摹
郭喬在小說中非常關注普通人的命運,當命運扼住人的喉嚨之后,生活該如何繼續?《天使》講述了一個上高二的女孩突遭意外,不幸高位截癱,母親拋夫棄女,父親艱難照顧女兒的故事。生活在殘酷的命運面前被撕扯,人性被冷酷的現實所碾壓。小說寫出了女孩面對命運打擊時的掙扎,寫出了父愛的糾結與付出,也寫出了理發師對人性的理解與發揚。通過細膩而感人的心理刻畫,郭喬成功表現出女孩子頑強的生命力量。
《長鼻子爸爸》敘述的是四歲的劉小淘患上神經母細胞瘤的故事。可憐天下父母心,小淘的爸爸和媽媽與孩子共同面對這無妄之災,堅持陪同孩子一起治療。治療過程中,巨額醫療費用讓夫妻二人難以承受,爸爸劉京也在命運的殘酷中一點點地認識到自己青年時期的渾噩平庸。在破碎而絕望的故事中,小說建構起一片屬于愛的天空。
《請客》通過高中生弟弟的口吻,講述了小城市普通家庭生活的酸甜苦辣。小說采用白描手法描寫了哥哥的兩次請客,表現出哥哥面對生活的不成熟和失意,以及被生活磋磨之后的改變。媽媽和嫂子的善良與隱忍,父親拋妻棄子的無情與不被諒解的后悔,在文中都有白描式呈現。讀高三的弟弟無疑是早熟的,即便身處不和諧的家庭,他依舊勤學上進,給原生家庭帶來了希望和活力。
《雪》寫兩個受過傷害的人互相取暖的故事。女主人公早前受到丈夫的家暴,丈夫去世后,她又獨自承擔起照顧孩子的責任。男主人公盡管對老婆百般呵護,卻依然被她拋棄,男主人公只能帶著女兒度日。當兩個傷心人互相心動的時候,一飲一食都變得溫馨而快樂。
現代都市生活的速寫與吟唱
這本小說集中的有些文本寫出了青春期的迷茫與憂傷,主人公一方面被當下的煩亂所困擾,一方面又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而堅韌自強。作者以詩意和唯美的腔調,講述了現實生活中的齟齬與感傷。
《演奏者》寫年輕人從一線城市逃離,在偏遠的外地小城市重新找到心靈的安適,其中寄寓了對生活的自省與反思。《倒帶》敘述了一對年輕夫妻的日常生活,年輕的生命活力、情感的糾結與變化,在生活流的場景敘事中逐一呈現,體現了世間煙火氣的溫暖。
《舞動的玩偶》講述了少女茜叛逆期的一段生活經歷。她學習成績平平,只讀過職高,后來做超市收銀員的工作。茜最大的愛好就是打游戲和跳舞,但并沒有混跡于不良場所。即便是交男朋友,也行止得當,毫不拖泥帶水。她其實也有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向往一種更為精致的理想化的生活,然而現實是冰冷的。小說結尾,茜回歸了小市民循規蹈矩的生活。這到底是正劇還是悲喜劇?很難說得清。
從主體性角度來說,現代女性的經濟獨立和人格獨立是一體的,然而在追求經濟獨立的過程中,如果沒有把握好工作與家庭之間的平衡,女性往往會陷入尷尬的境地。小說《華服》中的陸璣不愿意跟著愛人去小縣城過夫唱婦隨的小日子,而是選擇自己一個人在大城市的職場打拼,然而精神和情感的空虛依然和她如影隨形。小說最后,陸璣似乎已經對自己仰慕的“華服”和不切實際的浪漫生活有所警惕。小說非常精準地抓住了這類女性的心理,探討了這樣一種道理:無論是物質、精神還是情感,現代女性的快樂、自信乃至幸福關鍵在于自我的成長。
鄉村生活圖景與女性命運的敘事
鄉村生活是郭喬所熟悉的一種生活經驗,正是因為身處鄉村和都市的交界地帶,她才能帶著冷靜與溫和的敘述姿態對筆下的鄉村生活圖景與人物的命運進行雙向的審視與觀察。
《春回大地》講述的是有關幫扶脫貧的故事,小說的特點在于故事貼著農村現實人物,非常接地氣。故事的主人公扶貧干部丁裕民非常了解村子里的情況,他憑借自己對黨的政策的熟悉,以及對社會資源的充分利用,幫助特困家庭解決了難題。新時代鄉村經歷了新的巨變,在日漸富裕的過程中,鄉村生活形成了新的生活經驗和倫理風尚。
《對門》以一對農村姐妹花的人生經歷講述了鄉村生活的變遷,通過對主人公王嫂心理和意識的刻畫,表達了農村女性的自尊、自強與自愛。同時,在對王嫂和楊嫂姐妹情誼的講述中,小說呈現出了人的情感和心態的復雜性。
在小說《銀鳳凰》中,銀鳳是個樸實、孝順而聽話的女孩子。父母讓她打工掙錢補貼家用,后來用她換了彩禮。之后,銀鳳掙脫了一切,過上了獨立自主的生活,然而后面新的感情生活又一次讓銀鳳陷入尷尬的境地。然而,郭喬的寫作是柔軟的,她以細膩的筆墨讓銀鳳能夠懸崖勒馬,最終讓人看到生活的亮光。
總而言之,郭喬的寫作剛剛起步,卻已經呈現出獨特的觀察視角,即對于城鄉多樣性題材的有效把握,以及對于人物心理和意識層面的深度刻畫。她用文字搭建關乎愛、道義抑或倫理的路徑,讓筆下的主人公一次次抵達人性的真實與善良。
期待郭喬以后更為廣闊深厚的寫作。
(作者系魯迅文學院教研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