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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草》2025年第1期|朱山坡:看孕婦曬肚(節選)
    來源:《芳草》2025年第1期 | 朱山坡  2025年02月25日08:23

    文研院和畫院共用一個偌大的院子,專業作家和專業畫家經常一起混。他們都有各自的工作室,吃喝拉撒都可以在工作室里解決。崇正是畫油畫的,擅長人體素描和給大公雞畫肖像。平時他住市中心,只有要創作巨幅作品的時候才肯到偏遠的畫院來封閉上十幾天。

    院子地處大學城,依山而建,山上有密林,有參天大樹。院子前后有草坪,有水塘,有果園。外人很少入內,因而十分僻靜,是一個適合休養、睡覺的好地方。我是專業作家,我的工作室跟崇正的工作室相隔不遠。我到他的工作室只喝了一回茶之后就因為聊得來聊得爽便稱兄道弟了,經常和他交換茶葉和酒。有一回,我以一本拙著換了他的一幅畫。一幅少婦挑水過橋的油畫。河水湍急,晨光乍現,身材微胖的少婦走在窄小的木橋上,雙腿有勁,臉色潮紅,雙眸堅定,仿佛能聞到她的喘息和身體散發出來的汗香。我斷定她是一個熱愛生活的女人。我喜歡她,我猛夸畫得好,請崇正把它送給我。我向來不貪小便宜,作為回報,除了送他書,我還承諾承擔起陪他強身健體之責。

    我上下打量他的身體,除了胖,冒虛汗,還滿臉油膩,眼圈發黑,典型的文藝男中年綜合癥。運用臨時從百度得來的中醫知識,我大膽斷定他的身體不甚好,尤其是肝脾,白天焦慮不堪,晚上難以入眠。他驚喜地問我,兄弟,所言甚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我說,這些癥狀我也曾有過,但經過一個月的晨跑之后全消失了。我以文壇多名大咖為例,證明晨跑的功效。我說,皆因缺乏鍛煉所致。他深信不疑。但他不肯送我《少婦挑水過橋》,說此作已經答應送給一名富商。因為此富商曾經購買了他的十三幅作品送給達官貴人,相當于送了他一套房。

    下一幅贈送給你,他保證。

    我說,我喜歡少婦畫像。他說,肥的還是瘦的?我說,都行,但關鍵是我要帶著你強身健體,享百年之福。

    我們遂擊掌為盟,每天早睡早起,到中心湖跑步。

    我們不喝夜茶,早早便各自上床。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鬧鐘還沒有響,崇正便拍打我的房門。我起床開門,他已經整裝待發,一套嶄新的運動套裝和潔白的耐克運動鞋,就等我領著他跑步去。他說這里太幽靜了,像躺在真空屋子里,昨晚一躺下便睡著了,剛才被窗外的鳥叫吵醒的。“嘰嘰喳喳”,它們成心不讓人在床上多躺一會,比鬧鐘管用。原來這里并不是真空。

    拉開窗簾,天才蒙蒙亮,后山樹林里的夜色還沒有散盡,還在作最后的掩護,像戲劇謝幕后等演員慢慢收拾東西走人。我以最快的速度穿衣出門。我們往南向走,順著院子的斜坡道路,拐過一個彎,出了大院的保安亭,往東拐,三四分鐘光景便到了中心湖。

    我們對中心湖都不陌生。大學城很大,它的闊氣就體現在這片湖上。它是大學城的中心,仿佛也是世界的中心。它不是圓形,是三角星形,低洼,狹長,清澈,恬靜,崇正說它“像身材曼妙、輕裘緩帶的少婦”。一個畫家能用如此精妙的比喻令我刮目相看。我說,像莫奈的畫,光和影相互纏綿,像是《撐陽傘的女人》中的風景。仿佛他對我也刮目相看。圍繞湖的有榕樹、尤加利、糖膠樹、垂葉榕、高山榕、芒果樹、羊蹄甲、黃葛樹、非洲楝、烏墨、小葉欖仁和秋楓,還有我叫不出名字的雜樹和草坪,還有一條環湖跑道。說是跑道可能不準確,寬度還是不夠,彎多且急,還有跨湖木橋和眾多小徑分岔的歧路,不宜快跑。而且,快跑不是驚嚇到鳥,便是被鳥驚嚇到。整個湖被低矮的土山和密林包裹著,看不到都市的高樓和車水馬龍,幾乎與世隔絕,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身在廣州。

    秋日的太陽依然是早睡早起。我們剛繞湖走了一圈,陽光便把觸角從樹杈的縫隙中伸進來了,越來越明亮。走路的人也越來越多。我們與他們有同向而行的,也有迎面相遇的。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們都探聽到他們聊些什么話題。俄烏戰爭、中東反恐、美國大選、廣深房價、過境臺風、延遲退休、子女就業……都是熱門話題。我們談論的也是差不多。散步的時候不談點時事和八卦就沒有邁腿的動力。當然我們也談論文藝圈的事情。我談文學圈,崇正談書畫界。那些事都大同小異。我們談得興起,步子邁得特別有勁,崇正還不斷地揮拳擊打空氣,仿佛是在揍某個人。說實話,走路閑聊遠比創作輕松愉快。遇到姿色美艷的女人從眼前走過,我們相視一笑,欲望、淺薄和惆悵都寫在臉上。這是中年男人的典型性庸俗和不可逆轉或根除的低級趣味。

    不時看到剛結束夜釣或剛來晨釣的人。他們在隱蔽的草叢中忙活。環衛工比其他地方的同行上班早。他們打撈湖面的垃圾盡量克制不驚動湖水,不給釣魚的人造成困擾。但那些割草機發出的噪音能讓湖底的魚都受不了。只是,被割后的青草散發出來的味道特別新鮮、濃郁,奶牛應該很喜歡。反正我就想到了奶牛和它們像裝滿了水的袋子一樣飽脹的奶子,不用擠,奶水就能直接噴射到我們的嘴里。

    我們不止一次為俄烏戰事爭論過,誰也無法說服誰。因此我們不必要再在這種幽靜、祥和的環境中糾纏這種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即使發生核戰爭,如果不波及我們,又有什么要緊呢?我們談論的是天河區房價。他住在橡樹園小區,不到八十平方米的房子,兩房一廳,廚房跟衛生間一樣狹窄,只能容得一個人騰挪。五年前花了近三百萬買來的,三手,現在跌到了兩百萬出頭一點點。

    相當于三年白干了,他說。關鍵是他勸我趕緊“入手”。在廣州我屬于無房戶。我住在工作室,六十平方米,有衛生間,足矣。開始時我有點動心了,想趁房價不斷掉的契機買一套小房,就跟他同一個小區。他不斷向我推薦那些正在轉讓的房子。但我想通了,不買。因為錢不寬裕。短篇小說家永遠不可能實現財務自由。我正是專攻短篇小說的作家。但是我的倔強和自尊心不允許我把“窮酸”表露出來。我跟他說,等我退休后返回鄉下蓋一座別墅,兩百萬足夠了。他不認同我的想法,我們為此又杠上了,一直繞湖快步走到第三圈我們仍在討論這個話題。陽光曬到我們,仿佛給我們特寫鏡頭。我們幾乎無處可退避。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都覺得累了,超過一萬步了,一致同意撤退。然而在靠近湖口偏左的草坡上我突然發現了兩條閃閃發亮的大長腿。

    一個女人的大長腿。像兩條在原地糾纏蠕動的銀蛇,白得耀眼,白得奪目,像一堆金子突然堵住了尋金者的去路。它們在離我們有二十米的草坡上。草坡的陡度不超過二十度,梯形,是一片空闊地帶,沒有樹木的遮擋。陽光照在草坡上,像是聚光燈,讓一個畫家和一個小說家同時看到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并讓他們各自描述。

    陽光有些熾熱了。熱氣從草叢中冒出來,然后在空中散發開去。

    在我指引下,崇正的眼睛迅速鎖定了那雙閃亮的大長腿。它們又舒展了一下,仿佛更長了。我進一步看見了大腿上半部分被淺藍色裙子遮掩。

    我們停下來低聲地議論。

    崇正說,她是不是昨晚就躺在那里,剛剛睡醒?

    我說,有可能,此湖常有夜宿和夜釣的人。只是很少見到露天夜宿的。

    崇正說,此地蚊蟲蛇鼠很多,沒有帳篷根本無法入睡。

    我說,有沒有存在另一種可能,她是一個精神病患者,或流浪女,像睡在街頭、橋洞那種。

    崇正陷入深沉的莫須有的憂傷之中,真有可能。在東莞,我就見過這種人,被親人遺棄,居無定所,露宿街頭,很危險,萬一被強暴,被拐賣……

    我說,細思極恐。

    崇正說,我的一個表妹早幾年離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家里人為尋找她都快傾家蕩產了……會不會是她?

    我說,看那雙腿,白凈、修長、嫩滑,美得不像是離家出走多年的流浪女,像是貴婦的腿。

    崇正說,貴婦更容易患精神病,叫精神富貴病,古已有之,于今為盛。

    我說,要不,我們上去看看?

    崇正說,有……必要嗎?

    我說,就為了看兩條腿的主人到底漂不漂亮——萬一她是你的表妹呢?

    崇正說,不會那么巧合吧?但我還記得表妹的長相,腿沒這么長這么白,她喜歡喧鬧,不會到這么僻靜的地方來,除非她離家出走后曾經大富大貴過。

    我說,在小說里經常會出現這種人物,你的表妹正好符合小說家的想象。

    我再三動員崇正一起上去看看。上面是一個山頭,還有一片密林,我們從沒有爬上去過,不知道密林的深處有什么。

    崇正有些疲態了,猶豫片刻,還是同意跟隨我一起爬上去。

    我們沿著被青草淹沒的石階往山坡上爬,一直爬到了比那兩條大長腿更高的位置,然后俯視它們。因為視角選得好,陽光正好打在它們之上,所以一覽無余。很清晰。

    是一個少婦修長的身體。連衣裙。她平躺著,與上面伸向密林的小路保持平行的狀態,很舒坦,很悠閑,很慵懶,像一只收起前腿仰睡的貓。

    我們只離她幾米,能看得清她的手臂和脖子。甚至隔著裙子也仿佛能看得見她雪白而豐腴的肚皮。但是,她的臉被一本打開的雜志蓋住了。我能看清楚,是一本時尚雜志,封面和封底都花花綠綠,是美腿和美背。

    因而我們根本看不到她究竟美不美。這是一個巨大的謎團。我恨不得有一陣風把雜志刮走,把謎底揭開。

    陽光正在她的身上不間斷地撫摸、推搡、打磨,無孔不入。風還不夠大,無法撼動她的裙子。其實沉重的不是她的裙子,而是她的肉身。

    崇正嘖了嘖嘴,說,她是一個孕婦。

    我也發現了。她的肚子是鼓起來了的。圓圓的,像是一只袋鼠。因而顯得笨重。但并不妨礙她的身體閃閃發亮。孕婦就應該這樣,美得讓所有的女人都愿意懷孕。

    旁邊沒有其他人。我們裝作路過的游客,四周張望,目光并沒鎖定在某人身上,暗地里小聲嘀咕。小聲到確保不讓孕婦聽到。甚至不讓她意識到我們的存在,至少不讓她發現我們的嘴巴在動。

    我慫恿崇正,你去撩一下她,關心一下,詢問她是不是在此過了一宿?提醒她,太陽曬屁股了,該起床吃早餐了。順便加個微信。

    崇正說,我才不去驚擾她。

    我說,畫家,“驚擾”這個詞用得好。

    崇正說,你沒弄明白嗎?她純粹是來這里曬太陽的——孕婦需要通過曬太陽給肚子里的孩子補鈣。

    我佯裝不解,反問,這陽光不是春天的陽光,一點也不明媚,還毒辣得很,濕熱得讓人渾身難受。你看她的大腿上都冒汗了。

    我根本看不到她腿上冒汗,是瞎猜的。因為我自己的腿在冒汗,濕漉漉的。

    崇正說,是熱得難受,但也許她肚子里的孩子感覺舒服,冷熱程度剛合適。這陽光還好,湖光山色,有點微風,很多鳥為她歌唱,她不看天空,天空很空,連一點云彩也沒有……

    我說,我怎么老覺得她還是有點像是精神病患者。這草坡不夠平整,草也不夠柔軟,隨便能找到更好的地方躺——她不講究,似乎就是隨便一躺,哪怕是垃圾堆。只有精神病患者才那么不講究。草坡沒有阻攔物,她會不會翻滾下去?

    她的下方,有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整個中心湖唯一一條鼓舞人心的標語。

    崇正說,我的表妹就是有輕微的精神病,不很嚴重,只是偶爾精神錯亂,大喊大叫……不發作的時候跟正常人沒有兩樣,長得也漂亮,很秀氣,還喜歡看書和畫畫。她畫的貓獲得過市美術大賽一等獎。

    我說,如果看不清她的臉,我們可以覺得她像任何人,甚至也有可能是我的表妹。我真的也有一個表妹。我的表妹早年喪偶,中年喪子,重擊之下,身體垮了,但精神沒有垮,比正常人還正常。現在她在鄉下養雞種菜,在侄女的照料下安享晚年。

    崇正說,精神病患者也不是那么可怕,我們并不能保證自己的精神絕對正常。

    我說,這是哲學話題,我們不討論形而上,還是探討一下對孕婦的日常照料吧。孕婦比大熊貓嬌貴,需要我們細心呵護。我們正準備深入交流關于孕婦照料的經驗教訓,此時孕婦動了一下,雙腿互相搓了搓,可能是被蚊蟲叮了。這里的蚊蟲確實比市區多,繁殖得快。即使沒有蚊蟲的叮咬,草也會讓她癢。她用手往小腿方向扯了扯裙子,想讓裙子掩蓋肉眼可見的肉。她的手指那么纖細,根本扯不動裙子。當然,也不能怪手指,裙子就那么長,即使讓我扯,我也無能為力。但我一定會守護在她的身旁,不讓任何一只蚊蟲靠近她,如果我是她的丈夫的話。裙子之內,她肯定已經汗流浹背,酷熱難忍,像一條被慢火煎烹的魚。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頂住日頭“嚴刑拷打”,堅貞不屈,而且裝作若無其事,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我們盯著她,屏氣凝神,一言不敢發。

    前面走過來一個男子。比我們高一頭,穿著運動套裝,很健碩。我們都以為是她的丈夫,下意識地將目光轉移到跟孕婦相反的方向,假裝是剛好路過,并無窺視孕婦的故意。但那男子毫不介意,他只瞧了一眼離他一步之遙的孕婦,然后徑直從我們身邊走了。他也只是路過。

    孕婦突然“嗯”地叫了一聲,翻了一下身。但蓋臉的雜志依然穩穩地掩藏著她的臉,像粘在她的臉上(她不讓臉曬黑,應該能證明她的臉很白凈很漂亮)。我們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正朝著我們,仿佛向我們展示什么。此刻我覺得她的肚皮越發鼓脹,好像隨時要分娩。

    崇正說,能看到她的臉多好啊——你想想,作為一個畫家不能看清一個美人的臉是多么遺憾和痛苦的事情。

    我說,如果你愿意承擔后果,我愿意上前為你掀開她臉上的雜志。

    崇正馬上露怯,太危險了,千萬別這樣。

    我說,危險主要來自萬一她的臉很丑……

    崇正笑了笑,沒有否認。

    世間所有的危險都來自看到真相。

    我們要不要揭開或等待真相?

    崇正說,她的丈夫應該守在旁邊——如果她有丈夫的話。我堅決認為她沒有丈夫。“我們應該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丈夫?”我們為此討論起來,討論著,我們竟不知不覺走遠了,進入一片密林之中。然后我們開始贊美這一片近乎原生態的郁郁蔥蔥的樹林。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穿過密林便是一片開闊地帶,坡度舒緩的草地,像是廢棄的高爾夫球場。再往前,便是一條幽靜的馬路,兩邊停滿了小車。馬路的對面是體育中心,不屬于湖畔的范疇了。此時的人明顯增多,我們都在努力分辨誰才是孕婦的丈夫。

    陽光越來越熾熱,我們一路上汗水濕透了衣裳。回到單位互相叮囑“到我工作室喝茶”,然后各自回到工作室換衣,但我們都沒有催促對方到工作室喝茶,因而都獨自閉門自娛。

    直到第二天一早,崇正一早便拍我的門,邀我去“看孕婦曬肚”。我欣然接受。

    中心湖還是昨天的樣子。然而,這一天并沒有發現孕婦曬肚。我們在昨天孕婦曬肚的地方徘徊了好一會,陽光正好曬在那塊草坡上。這天的陽光比昨天更舒適,草坡被修剪得更平整,那條標語更加醒目,而且蚊蟲似乎絕跡了。我們都為孕婦的缺席而惋惜。我們還為孕婦為什么缺席而深入探討,各抒己見,猜測各種可能性,但更多是為昨天沒有看到她的臉容而遺憾,我們互相“責怪”對方不夠勇敢。

    昨晚我還真在電話里跟表哥探討了一下孕婦是表妹的可能性,崇正說。他的表哥責怪他沒有看個究竟。今天他已經鼓足了勇氣,只可惜孕婦沒有出現。我們還到周邊的草地上巡看了,而且還不斷把搜尋的范圍擴大到密林深處。沒有收獲。我們仔細辨認每一個處在育齡期的婦女,尤其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肚皮鼓脹的女人。然而,一直快到晌午也沒有發現昨天那兩條閃閃發亮的大長腿。本來,這一天早晨,我可以寫二千字,他可以畫半張畫的,結果白搭在一件荒唐的事情上了。

    這天下午,崇正讓我到他工作室,我以為是喝茶,但他是讓我賞畫。

    一幅《孕婦曬肚》。油畫,帶著莫奈風格。跟我們看到的畫面簡直一模一樣。只是他把孕婦蓋臉的雜志換成了拙著的封面。我覺得蠻有意思。我很喜歡。他說本想送給孕婦的,但尋她不遇,改送我。如果遇到投緣的富商,可以賣掉換房。我暗爽。他說,在廣州有自己的房子很重要,女人需要有家,男人更需要。當然,現在經濟不景氣,出手闊綽的富商少了,要守株待兔,要看緣分。你的書賣得好的話也能買房——你的書賣得好嗎?版稅高不高?我說,還行吧。其實,我的書,主要是短篇小說集,根本賣不動,被出版社嫌棄了。幾年前出版合同首印一萬冊,我還猶豫,現在印數四千冊的合同我也趕緊簽了,生怕節外生枝。但我沒有告訴他。即使只剩下最后一個讀者,我仍會興致勃勃地寫。這是一個短篇小說家的倔強。而且,從藝術的角度來說,作家不一定比畫家差。比如,他能畫《孕婦曬肚》的圖,我也能寫《孕婦曬肚》的小說。而且,使得我心理平衡的是,他的畫并沒有他聲稱的那么值錢,據我調查,一般也就三五千塊錢一幅,特別好的,也不超過一萬塊。但他勤奮,產量大,像一條不知疲倦地產卵的魚。

    ……

    (全文請閱《芳草》2025年第1期)

    【作者簡介:朱山坡,廣西北流人。小說家、詩人。出版有長篇小說《懦夫傳》《馬強壯精神自傳》《風暴預警期》,小說集《靈魂課》《十三個父親》《蛋鎮電影院》《薩赫勒荒原》,詩集《宇宙的另一邊》等。曾獲得首屆郁達夫小說獎、第五屆林斤瀾短篇小說獎、首屆歐陽山文學獎、首屆石峁文學獎、第五屆(2022—2023)《鐘山》文學獎、第二屆高曉聲文學獎、廣西文藝創作銅鼓獎等多個獎項,作品多次入選中國小說學會年度排行榜、揚子江文學排行榜、收獲年度文學排行榜等。編劇的電影《秀美人生》獲得第十六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現為廣州文學藝術創作研究院專業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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