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明藏書章小識
姜德明藏書章
2024年年末中國書店舉辦姜德明藏書專場拍賣會,姜德明的新文學版本、期刊、古籍收藏是繼唐弢后最重要的一家,世人借此機緣一睹其藏書精華。這大概也是新文學版本收藏史上一次值得關注的換手。
姜德明的這批新文學、期刊、古籍,數量多品類全,覆蓋面特別大,上拍的圖書有2700多種,是他20世紀50年代至90年代淘書買書藏書的物證,伴隨他新文學書話讀寫研究數十年,見證了一個藏書家特殊的際遇、成長、崛起的心路歷程,不光涉及新文學史研究,也是一個時代藏書家圖書聚散因緣歷史的結束與重啟。
姜德明涉入新文學版本收藏領域,最初緣于對書的喜歡,因喜歡讀書而買書,由買書讀書,興趣不斷擴大,由某一本書一個人而生出對一群人一個領域的了解欲望,于是書越讀越多,買書越買越勤,最后物聚于好,成就了他新文學版本收藏家之名。
20世紀50年代姜德明進《人民日報》工作那會,正是一個舊時代剛剛結束,一個新時代的開始,閱讀潮流正在轉向,一些曾經紅極一時的書籍緣于時代的轉換被邊緣化。而此時距離新文學的發生還未遠,一個時代緊挨著另一個時代,舊籍雖被汰洗,舊書尚遺存不少,出現在舊書店的這類書價格還特別便宜,姜德明此時介入新文學版本的購藏可謂適得其時。另一個契機,在姜德明陸續買進新文學版本時,大多數走過新文學運動的作家還健在,姜德明以副刊編輯的身份有向他們請益求教的機緣。作為歷史回望,親歷的作家們也愿意把作品的寫作出版經歷貢獻給研究者。姜德明在此時此刻對新文學版本發生興趣,當然受到了前輩的影響,大概也算是歷史空窗期給他的特殊恩惠。在新文學史尚待完整書寫的歲月里,他已經切入該領域,挖掘把握第一手材料,陸陸續續寫出一系列圍繞新文學史作品的書話,他工作從二個方面展開,一個是作品,一個是作品背后的作家以及寫作生活。他無意中闖入這片天地,敏銳地抓住了時代給予的隙縫,后來圍繞新文學主題展開的書話寫作,也成為新文學史研究一個密不可分的分支,事與書籍有關,卻以書話形式廣為人知。從傳播的立場而言,姜德明那些有關新文學作品的人事故事,可能是在20世紀最后三十年里影響最廣的一家。他的解讀除了文本、作家的自敘追記,還有來自出版以及朋友圈的旁證。這不僅是他自己的閱讀立場,他也盡力把自身的這種感受通過寫作傳遞給讀者。姜德明是個細心的藏書家,他的部分藏書還保留著當時的購書發票,在他也許只是一個私人買書支付的紀錄,對后人而言,卻為回望20世紀舊書交易,意外留下了一份有據可查的憑證。
姜德明在自己的藏書上也加蓋收藏章,尤其是他認為有重要價值的版本與同期梓行的線裝書上,都鄭重加蓋了收藏章。盡管姜德明的藏書章無法與他之前的藏書家相比,比如他鈐蓋的印章沒有志趣類閑章,只是姓名章和最簡單的收藏章,示以所有權或志喜愛珍什。這是五四以來的新起的一代藏書家的特征,即藏書鈐印的形式雖然被保留下來,鈐印卻趨向于簡約。藏書章在歷史的演進過程中,它的意義一度曾被追加與作過度生發,呈現復雜化的跡象。姜德明建立在閱讀與寫作之上的藏書,其鈐印的樸素化,除了表明他的代際,還與他生活的社會背景有關,新中國建立后倡導移風易俗。此外,他們這一輩人都有自己的職業,藏書只是業余愛好,他們的藏書側重在于書籍的研讀利用與寫作,鈐印在整個藏書活動中占了很小的比重。
筆者收集姜德明鈐蓋于不同時期圖書上的印章,目前確認的共有九枚,分別是:1.姜德明(大篆寬邊朱文),2.德明珍藏(朱文),3.姜德明(朱文),4.姜德明(朱白相間),5.姜(大篆朱文)、德明(大篆白文),6.姜德明(朱白相間),7.姜德明(白文),8.德明藏書(白文),9.姜德明(豎式,朱文)。印章整體質量較好,以入印文字來看,從甲骨文、金文到小篆都有,且都是小印,像第—、第二、第五、第七枚稱得上精美。姜德明長期在《人民日報》副刊部執編“大地”副刊,有機會接觸到國內第一流文藝家,其中不少就以多藝多才著稱,還精于篆刻,如錢君匋、李白風、曹辛之等。姜德明的藏書章中,可能就有出自于他們之手的印章。另外,筆者還注意到姜德明在使用這些姓名章時,鈐蓋位置、印章大小、印泥大體還講究。不過,筆者也發現有些印章可能出于后人的追加,如鈐蓋在書尾的姓名章,與鈐蓋于書扉頁的印章重復,前人只有在書末寫題跋時才加蓋印章。而扉頁目錄頁或正文的反復鈐印也顯得疊床架屋。鈐印既是藏書家曾經收藏的紀錄,也接續了藏書文化中的優秀傳統,朱砂紅印鈐蓋在經過時間風化略略泛黃的紙上,增飾了書籍被”讀過”的美感,也顯示了藏書家的珍惜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