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畫多隨想
乙巳蛇年到了,閑時翻閱畫冊,我發現蛇是個“冷門題材”,畫家很少觸及,即便畫,也多是為了應和十二生肖的主題。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蛇又稱“小龍”,象征智慧、長壽,是財運的代表。它的身姿靈動多變,花紋被賦予祥瑞含義,用以裝飾器物,傳遞出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蛇紋與花草紋搭配,彰顯勃勃生機;蛇紋與云紋結合,平添玄幻縹緲。由于蛇會蛻皮,還寓意轉化、變革,一如人們在生活中擺脫困境,浴火重生。
清代畫家虛谷喜作赤練蛇。在他的早期作品中,斑斕的赤練蛇盤踞在老樹枝葉間,蛇頭下探、長信頻吐、雙目炯炯,用筆肆縱,設色對比強烈。由此我想到魯迅《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的話:“長的草里是不去的,因為相傳這園里有一條很大的赤練蛇……但直到現在,總還沒有得到,但也沒有遇見過赤練蛇和美女蛇。”一畫一文,相得益彰。
齊白石的《草蛇圖》中,一筆繪就的蛇濃淡相間,輕松自在;草地上的大片留白給觀者以無限想象的空間,使人聯想到驚蟄過后細雨綿綿、草色青青,小蛇徐徐而行的鄉情野趣。記得昔年和畫家那木斯來在草原寫生時,偶然發現一條小蛇,那木斯來俯身向小蛇問好,然后將剛掐滅的煙袋鍋貼近蛇頭,蛇立馬蔫了——原來蛇怕聞煙味兒。
徐悲鴻《十二生肖圖》中的蛇頭部前傾,盤在樹枝上,章法獨特,線條樸厚,墨色溫和。多年前,我工作的地方有棵老槐樹,老槐樹的樹洞里住著一條青蛇,入夜后不時爬出。一天我值夜班,到老槐樹旁接自來水,剛打開水龍頭,忽地感覺手臂一陣冰涼,原來那條青蛇正緊貼我的手臂竄過,教我一驚。青蛇有一米來長,但見它在不遠處停下,昂首吐信,一副警覺的樣子,像極了徐悲鴻畫的那條蛇。
任率英的年畫四條屏《白蛇傳》,講述了許仙與白娘子的愛情故事,包括盜靈芝仙草、水漫金山、雷峰塔等情節。畫面色調明麗,用筆秀勁,主人公白娘子于秀美中透出剛勁之氣,毫無矯揉造作之態,使觀者體會到蛇善良、溫柔的一面。
豐子愷畫過一幅《采藥》,收錄在《護生畫集》中。一條蟒蛇從巖間的樹枝俯身,欲將口中的草藥送給前去拜謁長老的路人;路人仰頭舉手,歡喜接受著蟒蛇遞來的草藥。畫旁有題詩:“攜兒謁長老,路過靈山腳。老蟒有好意,贈我長生藥?!币慌勺匀惶斐伞⒑椭C圓融的氛圍。
石魯曾用焦墨畫一條蛇、一只烏龜,蛇龜相伴,祈愿吉祥長壽。唐云曾用淡墨畫盤繞而行的蛇,信子、眼睛、鱗片用濃墨,兩相對比,精氣神十足。黃永玉畫蛇時,用濃墨畫眼睛、嘴和背部,用淡墨畫信子和腹部,盡管身軀盤繞,仍舊從容前行,幽默風趣的題款引人深思:“據說道路是曲折的,所以我有一副柔軟的身體。”北京的雍和宮內有雕塑和木版畫“四大天王像”,其中的“廣目天王”手持青蛇;廣目天王以凈天眼觀世界,護持眾生,民間認為手持青蛇可助甘雨和風、萬物生長……
春節假期,我去北京角樓圖書館參觀了“巧剪皆春——徐新華剪紙作品展”,看到數幅蛇主題的作品。一幅名為“蛇盤兔”的作品給我留下極深刻的印象,象征智慧、長壽的蛇與溫順、敏捷的兔和合共處,寓意多子多福、財源廣進。申沛農也剪過“蛇盤兔”,粗獷與秀美并存,別具一格。
這些年,我在過年前會創作幾幅生肖畫,迎接新年的到來。適逢蛇年,我畫了《金蛇獻壽》《對語》《春暖》等,意在表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愿景以及萬物復蘇、春和景明的佳境,以此祝福新年風調雨順,六時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