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史首位3歲百億影人”,四十余年影視改編哪吒形象如何創(chuàng)新重塑?
截至2月5日0時,導演餃子的“哪吒”系列兩部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哪吒之魔童鬧?!房偲狈恳殉?00億元,哪吒成為“影史首位3歲百億影人”相關(guān)話題沖上熱搜。
《哪吒之魔童鬧?!匪⑿露囗椉o錄,也是春節(jié)檔的“C位”。這部電影的成功除了近年動畫制作產(chǎn)業(yè)鏈的成熟,更與哪吒形象的創(chuàng)新塑造相關(guān)。從1961年的動畫《大鬧天宮》中那個圓頭圓腦的小孩,到今天《哪吒2》的重塑想象,哪吒的人生故事如何在傳承中創(chuàng)新?
在《哪吒之魔童降世》中,太乙真人借用女媧的法寶“山河社稷圖”勾勒出一個如夢似幻的卷中世界,五年半過去,山河社稷圖容納的世界更加絢麗多彩,記憶中那個“手提紫焰蛇矛寶,腳踏金霞風火輪”的哪吒也在一次次涅槃中走進每一位觀眾的內(nèi)心。
長卷延展,我們是“哪吒”形象變遷的見證者——哪吒在1961年的動畫《大鬧天宮》中是一個圓頭圓腦的小孩,在1979年的動畫《哪吒鬧海》中他抽龍筋、剜肉剔骨,進入新世紀,2003年《哪吒傳奇》塑造了深入人心且勇敢可愛的哪吒,而2012年的《十萬個冷笑話》、2018年的《非人哉》、2019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和2021年的《新神榜:哪吒重生》又在增添更多想象成分的同時,對哪吒的性格特點、人生故事做出大膽生動的挖掘。
▲ 《大鬧天宮》(1961)、《哪吒鬧海》(1979)
當代審美助推傳統(tǒng)文化創(chuàng)新,《哪吒之魔童鬧?!罚ㄒ韵潞喎Q《哪吒2》)頗具巧思的文化元素無疑令人眼前一亮。動畫制作組以貼合當代觀眾的審美要求對傳統(tǒng)文化展開二次創(chuàng)作,力求文化元素與情節(jié)邏輯相統(tǒng)一,在和諧中各自出彩。該片中多個場景、人物、物品設計皆注重色彩美學的運用,敖丙與哪吒一藍一紅,是“帝釋青”與“朱砂紅”的碰撞交融;重塑肉身的法器寶蓮融合“桃夭”與“琥珀黃”后緩緩綻開;仙門重地玉虛宮的色彩與布局,是對宋徽宗趙佶《瑞鶴圖》的致敬……中式傳統(tǒng)色彩的碰撞帶給觀眾最純粹的色彩享受。
色彩之外,值得驚嘆的中國元素比比皆是,在B站博主BuriedAlien的介紹中,李靖甲胄臂膊的甲片是下層疊壓上層,與長樂公主古墓壁畫中甲胄武士的臂膊造型類似,還有在太乙真人所用的復活哪吒的蓮花寶器上,觀眾可以看到蓮花外層的仿唐云紋飄逸柔和,有生生不息之感。同時,電影的制作也能做到不顧此失彼,文化元素的運用、動畫特效的突出與情節(jié)邏輯的自洽在相互配合中達成了“1+1+1>3”的效果,這樣巧妙的設計與配合,在《大魚海棠》《新神榜:楊戩》《白蛇:緣起》《長安三萬里》等國產(chǎn)動畫作品中都有較為出眾的表達。
正邪碰撞,顛覆刻板印象的人物塑造共同譜寫著新的神魔故事。陪伴許多“90后”年輕人成長的動畫《哪吒傳奇》中,石頭修煉而成的魔頭石磯娘娘與野心勃勃的申公豹是“反派”的代表;近年上映的《新神榜:哪吒重生》中,不見石磯與申公豹的身影,正邪故事的譜寫只在哪吒與敖丙身上展開,“抽龍筋”的情節(jié)設計依舊延續(xù)了之前的動畫,將敖丙塑造成“邪”,正邪相爭,孰勝孰敗早有定論。這些作品固然是佳作,卻也相應帶有各自時代的烙印,精彩有余,獨特略有不足。
《哪吒2》中,一點點建立的刻板印象被一點點打破,作為主角的“魔丸”哪吒與“靈珠”敖丙不再是勢不兩立的敵人,他們具有不同的性格特質(zhì),代表著不同的勢力,卻也可以打破人心中的成見,攜手共抗命運的輪盤。與此同時,伴隨著哪吒與敖丙完成三次考核的過程,電影中的眾多新角色也競相露面,有申公豹的家人申正道和申小豹、打破“白幼瘦”審美的石磯娘娘、愛護百姓且為人真摯的李靖夫婦,更有氣宇軒昂的四海龍王之首敖光……這些人物在打破原有形象桎梏的同時,被賦予了各種有趣的小細節(jié),如典型的“反父權(quán)制”形象敖光,《哪吒2》中的他始終一身正氣、心思細膩、極具領(lǐng)袖氣質(zhì),在龍族面臨危險時毫不退讓,面對孩子時又能展露柔情,從不以老一輩的經(jīng)驗捆綁他人。
“他本是一世無雙,踏著風混天綾響”,翻越成見的大山,哪吒從未放棄走自己的路,在此意義上,《哪吒2》更可貴的價值在于反叛力量的延續(xù)。從第一部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說了才算”到第二部的“若前方無路,我便踏出一條路,若天理不容,我就扭轉(zhuǎn)這乾坤”。“反叛”聚焦的點更加具象化,變?yōu)槭篱g既定的規(guī)則,因此,所謂的正邪在人物的反叛中顯露出其根本的問題:正邪如何區(qū)分?立場的分野難道就決定了一切嗎?顯然不是。
電影通過哪吒與敖丙經(jīng)歷的三次考核逐步引導觀眾展開思考,太乙真人和哪吒乘著坐騎來到玉虛宮時,遠景里乞求成仙的百姓背著包裹艱難前行,但哪吒卻輕松見到了無量仙翁,“走關(guān)系”直接參加考核;十二金仙開會時,無量仙翁篤定地告訴太乙真人他會成為十二仙之一;三次考核中,土撥鼠穿著破舊的衣裳、申正道在狼狽被抓時也秉持對闡教的信任,石磯娘娘對自己的美貌在意不已,他們做了壞事嗎?似乎并沒有。許許多多的鋪墊預示著情節(jié)的反轉(zhuǎn),“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命題包含著人物的主體化特征,即哪吒和敖丙在強化個人判斷力與獨立性的同時,也逐步思考著自我認知與社會認同的關(guān)系——完成考核的目的是獲得認同,問題在于這所謂的“認同”是不是正道——這一探討也成為越來越多文學或影視作品關(guān)注的核心,其可貴之處便在于以多元的、具有反叛性和異質(zhì)性的角色出發(fā),又不將故事停留在無意義的喊口號似的反叛中,如《白蛇:浮生》的許宣、《新神榜:楊戩》中的申公豹等。另外,對反叛精神的探討也包含有豐富的現(xiàn)代性隱喻,這種共鳴預示著年輕一代對權(quán)力規(guī)則的深切反思。
在《封神演義》第十四回的詩句中,哪吒被描繪得栩栩如生——“兩朵蓮花現(xiàn)化身,靈珠二世出凡塵。手提紫焰蛇矛寶;腳踏金霞風火輪?!薄赌倪?》以宏闊的世界設定為哪吒的形象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作為決絕的反叛者,他從一而終,他抨擊著變了味道的價值,更叩擊了每一位觀眾的內(nèi)心,他本身已是對“反叛”二字的絕佳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