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2024年11卷|趙衛峰:以光為尺度(組詩)
[地鐵站]
由此,一些人,一些紡織品
裹挾的身心,像并肩或獨到之詞
會順勢,逐步轉入時間的實用層次
無論行動是什么目的,什么結果
速度都是真理
無論速度有無,都會有人失足
有人如謬誤,如我
來得快去得也急,曾經錯過
曾經鐵軌般留守原地,趕不上
有愛的,可愛的,夢一般的,你
[以光為尺度]
路燈在,蛾在,致命的吸引力
類似盟誓之言,可調整
讓人忽視山海的實際距離?
讓人又想,腹語漂亮的螢火蟲
及蠟炬,終無異議
光的意思,讓世界可觀,有尺度
讓人得以發揮潛能,分遠近親疏?
遙看蛾隨光環顯身手,不知歸處
讓人暗暗結論,最后
能見的事物,不會比想見的多
[瀑布并不慌張]
其實更像奔放。有我無我
見或不見,她其實也是這樣
真浪費
真后悔。人到中年
方圓不過百里,我就探望她兩回
從初見,到再見,源遠流長多少年
怎么算?就見一條河不停地折騰
反復地流逝,本身卻不體現傷逝
一條躺下的河,以不變應萬變
我啊,反之
[也許和人相反]
消滅或改造一塊石頭
須從外部著手。石頭的硬不是虛的
不像我,有時,隨秋意
把握或依靠,靜坐半坡或東臨碣石
我會對肉體感到懷疑
石頭拒絕不了水火的交替攻擊
石頭無法與風塵保持距離。但我能
但我不能解決,自身的空缺
與生俱在的失敗與磨損
有時,我會屈服于我的病
[玻璃感]
玻璃擦洗完畢,就該派上用場了
清新狀,如夢,易碎品
恰似出廠標簽所載,恰好你記得
移花接木的初春,巧匠裝修到位
測量,解體,鉆孔,鑲嵌,磨合
物物相親,玻璃窗欞互粘
能粘多久?而玻璃只管默守
如夢,通宵達旦,玻璃只管透明
順便證明,時間有前后里外之分
如果有聲刺耳,也許是裂變
墜落,也許是,天干物燥,風緊
鳥急,突作顛撲之舉?而其時
除了心跳啥都沒產生,或者
除了心跳啥都產生了?而其實
小樓安然,如夢,靜默得出奇
暗藏鋒芒的玻璃并無破綻
玻璃圈定的星空一片平靜,仿佛
從未有過迷霧,從未有過暴雨
[離開人海之后]
它還會想人。還有浪聲
無休止帶著節奏洄旋,在腦海深處
還有不朽的名字突出。像桅桿
當遠方不再,遠行歸于回望
原來:大地本身從來就未曾喧囂
原來:月亮早已明晰
所有的流變都是輪回
所有的人與記憶
都是重復性,都有時代感
它還會以背影示人。面壁如鐘
如盆景。有時對鏡,對一團亂麻
對一場場要命的淫雨否定之否定
它已知,有些夢無休止
愛從背后逆向開始
有些花朵只在秋天現身
而沒有鳥籠的鳥,沒有鳥的鳥籠
好多年,好多守株待兔的懸念
無休止,氧氣般橫亙其間
[在那古老的深夜她學會飛翔]
在那古老的深夜她學會飛翔
迎著風,順著風,她和風
互相吹捧,互為夢想
童聲伴奏之下她小心翼翼地撲騰
暗暗扇動自己,順勢鼓動他人
夢想啊,她說像啥就像啥
也像她,無果之花又無花之果
終如途中反復解散又合攏的包裹
現在她與風平行,對于古老的夢想
不再見,不再妄言
[多年以后]
不輕易挪移的事物,樹是之一
它還在原地,還堅挺,按時間推算
像容易接地氣的事物它開枝散葉
腰身是該粗一些;越寬容,越有夢
像容易美顏的事物,路漂亮許多
兔型的站牌也長大了但指向性沒變
櫥窗們懂感情,廣告俏模樣
分外妖嬈,像目前,滋潤的花草
也像從前,按圖索驥的誰,按約定
按道理,以自我為圓心的小環境
視察完畢,可放心,像默守的乘客
像站臺總在恭候的椅子,開始等
等,公交站的意義?樹的形式?
不等不相識,相逢何必曾相識
唉,如果誰能一直等下去該多好
如果誰不像輕易挪移的事物該多好
[段 落]
他沒理由拒絕口香糖般的妙語
但他有時更在意逆風低吟的嘴
順帶,也會順著記憶的捷徑
喜歡容忍嘴的身體
如果它,有能見度,有能動性
如果它分外妖嬈,真的好
如果它能念天地之悠悠
還能逐字逐句,隨槳聲燈影
微顫著透露:美,在美中不足
理想的煙火,煙火的理想
像夢與夢,會在甘苦接壤的瞬間
相互愛上
[當 然]
酒瓶遲早空洞,花瓶難免殘廢
親愛的油瓶和藥瓶們,也就那樣
或虛或實,破碎或貌似完整,它們
從小心輕放,到暫住垃圾站或墻角
我和清潔工,都看見了
它們常用,易產出易滿足,也易碎
像層出的夢?貓和路燈都看見了
被命運褶皺虛掩的很多容器,很多
容器般的事物,來去,待遇不一
像愛情。不止像愛情
【趙衛峰,白族,70后,詩人,詩評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詩文見于各報刊及人大報刊復印資料、《新華文摘》《大學語文》等;出版詩集、評論集、民族史集等多部;主編出版《中國80后詩歌》《中國90后詩選》等。居貴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