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文學》2025年第1期|陳崇正:不周山(節選)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淮南子·天文訓》)
一
斗篷是突然流行起來的。至于為什么會流行,應該跟火星貴族崇尚飄逸的審美有關。如果在火星上,能夠衣袂飄飄,那表明斗篷的主人居住條件令人羨慕,氧氣配比和重力調節完全模擬了地球原始環境。但幾乎可以肯定,這種審美傳遞到地球并重新流行起來,也就是近幾年的事。
“穿上斗篷,是不是就能到火星上去?”兒子低聲說。
天柱客棧里光線忽明忽暗,莊胥離轉頭望見兒子莊萬有還在反復擺弄那件斗篷,心里有氣。
莊胥離說:“一定是去不周山學壞了。”
莊萬有說:“沒去。”
不周山是一條豪華游艇的名字。據說它穿過半個地球,來到瘦狗嶺,就是為了一睹天柱的風采。莊胥離專心經營的天柱客棧,就在瘦狗嶺天柱腳下。遠近的船只很容易就能望見天柱,它們從大海的什么地方冒出來,天柱就成為它們的燈塔。它們會在麓湖港口停泊,因為這條航線剛好可以完美看到沒于海底的廣州塔。如果趕上退潮,還可以看見露出海平面的塔尖。關于瘦狗嶺上的天柱,莊胥離的曾祖父曾經告訴他,從前瘦狗嶺的地勢并沒有這么高,那是在遠遁元年,一場非常奇怪的大地震之后,瘦狗嶺成為比白云山還要高的山峰,而山頂上突然冒出來一根比廣州塔還要粗的石柱來,直插天際,被稱為“天柱”。也有人叫它金箍棒,但喊它天柱的人還是多一些。根據專家的分析,這是地震之后地殼運動的副產品,這塊條形的巨石從地底下冒出,可以理解為一次另類的火山噴發。
火山噴發噴出來一根柱子?金箍棒?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但沒有辦法,天地之間早就充塞著各種笑話。比如在遠遁之后,人們還得繼續生活,那些在災難中痛失親人的人家也是如此,竟然也很快忘記了悲傷,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人們往北搬遷,那些露出海平面的山巒很快搭建了房子。機器人建造房屋的速度確實超乎想象。商人很快也嗅到了商機,他們利用機器人進行水下施工,很快推出了“珠江新城潛水項目”——可以到海底去看看我們曾經的家園,那些埋藏在水底的建筑熟悉又陌生。來自水面的光照射下來,海底建筑有一種半透明的神圣感。莊胥離小時候曾經去過一次,他發現海底竟然還有巨大的玻璃休息室,有錢人可以在水下一百多米的地方蹺著二郎腿抽雪茄,看著玻璃窗外潛泳的人群。有一些潛水高手,還能在海底找到戰斗機的殘骸和各種炸彈的碎片。當然這些物品不允許被帶出海面,它們都具有放射性。
不過,大家慢慢對海底就失去了興趣。在幾次海嘯之后,死了很多人,道路被沖毀,電力設施也慘遭破壞,在大多數人眼中,大海變得越來越不可愛。人們開始將目光看向天空。在火星上,人類的生活圖景被重新打開。對生活在險惡地球的人類來說,火星才是最好的歸宿,去往火星成為上層社會的標配。去往火星的船票并不貴,主要的支出是在登船之前的人體改造,這需要高昂的手術費。有錢人會摘除掉腸胃,代之以更為高效的智能消化系統,這樣的手術成本很高;中產人家一般會選擇連同心肺系統一并摘除改造了,這樣到了火星就不再需要空氣,一公斤水電解之后的氧氣已經足夠生活相當長時間。
莊胥離支付不起手術的費用。他在一張舊報紙上看過一篇文章,作者在文章里痛斥人體升級改造工程完全是資本家的丑惡伎倆,他們通過提高手術價格來控制火星人口,天然劃分階層,讓地球變成貧民窟。莊胥離感覺文章說得很有道理,但那又如何呢?對這些事,他早就有點麻木。如果人生的目標不是為了賺夠去往火星的錢,那還能是什么呢?不能去往星辰,便只能葬身大海,道理顯而易見,無須多言。
二
天柱客棧有一個非常漂亮的玻璃罩穹頂,這是莊胥離曾祖父的杰作。每當大海咆哮,遮天蔽日的海浪覆蓋了整個天柱客棧,黑暗降臨,機器人會十分熟練地關閉客棧的所有出入口,打開備用電源,讓大廳的燈光重新亮起。這時候的天柱客棧看起來就像一只漂亮的水母,所有人都會感慨,這樣的一個玻璃罩穹頂簡直是一件藝術品。曾祖父對此非常得意,他認為沒有任何海嘯可以摧毀天柱客棧。但莊胥離并不這么想。他也到了曾祖父去世的年紀,但卻沒有繼承曾祖父豪邁的氣魄,相反,他還依然會做噩夢,夢里海浪將玻璃穹頂擊碎,冰凌在客棧的大廳長出來。他常常感到恐懼,夢醒之后他更感到無力。他沒有曾祖父那樣的聰明才智,沒法賺到那么多錢來修繕客棧。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他有那么多錢,他也不會往這個破客棧投入一分錢,他會去往火星,那才是他該去的地方。
這是遠遁時代的夢想,莊胥離困在他的噩夢和美夢中間,不得解脫。
好吧,現在我們需要換個視角了,我們需要調動所有的想象才能進入虛時間,在那里我們的另一個主人公正在酣睡。天神共工,沉睡在虛時間的深處。假設現在在浴室里洗澡,玻璃上全是水霧,一滴水剛好濺落,落在玻璃上,然后往下滑,它分叉滑動,于是在玻璃上畫出一只章魚,也可能畫出一個人的輪廓。只是一個拉長的人,還長了一條尾巴。請用想象為他加上顏色,什么顏色都好,七彩斑斕或者只是單純的灰黑相間,都是好的。現在,我們的共工開始在虛時間里醒來,四周薄霧茫茫,看不真切。連同他自己也是模糊一片。他到底睡了多久,他自己認為大概只有五分鐘,或者一個小時,或者一天一夜。但這是虛時間,五分鐘可以約等于一萬年。他朝虛空里吹了一口氣,迷霧消散,終于看清楚了自己身處一條長長的隧道里,遠處隱約有光。他只能跟著光亮往前走。一邊走,他一邊開始回憶,他想起一些事,這些事才在歷史的時間里凝固下來,他的回憶漸漸清晰,人類的歷史才沒有那么混亂。
他想起副手司令官女媧。在幾億年的時間里,他一共見過她三次面,只三次,他便愛上了她。他記得有一次,女媧就站在飛船的舷窗前面望著他。她大概剛剛翻閱完飛行的手記,眼神有點迷離。也就是這一絲迷離,讓我們的主人公共工大神陷入了愛河,于是看不見的磁場之力在他們之間產生。
“夏朝之后是商朝,商朝之后……”女媧用手指在水霧彌漫的玻璃上比畫著,一張關于人類文明的設計圖逐漸在她心里變得清晰。
三
現在可以談談那艘叫“不周山”的游輪了。它是共工醒來的原因,也是他醒來的結果。因為他醒來時,所有的傳說才凝固了,“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不周山這個名字才在大家心里扎根。而與此同時,這艘叫不周山的游輪,它的主要職能是售賣一種叫“洗髓真經”的納米機器人。船上的人宣傳,只要注射他們的納米機器人,就能間接起到人體升級改造的作用,費用遠比手術改造便宜,而且,還可以免費贈送一套斗篷。
莊萬有的斗篷就是這么來的。莊胥離覺得納米機器人的方式也不錯,風險更低,但他沒有足夠的錢,只能讓兒子先升級。他想,寧可苦自己也不能苦了后代。兒子領了斗篷,很高興,一路唱著歌回來了。父親問他情況怎么樣,他說睡了一覺,醒來打了一個哆嗦,接著連續打了五個噴嚏,然后就覺得很輕松。
莊胥離點了點頭。他知道很多人做了升級改造手術以后身體不適,比如腸胃摘除以后,本來已經不需要吃飯了,但卻總覺得餓,總想吃東西。“幻吃癥”困擾一生,非常難以根治,以至于有一些專家提出,最好從娃娃入手,剛出生還沒有習慣一日三餐,還不知道美酒冰淇淋,便將消化系統升級了,自此擺脫對物質的依賴,即便面對荒蕪的星球也不必為莊稼種植技術而憂心。故此每個人都可以在任何時刻擁有自己的春天。也只有如此,人類才有可能開啟遠征的旅程。
傍晚時分,那個手持一瓶泰斯卡十年威士忌的男人走進了天柱客棧,他主動向莊胥離介紹自己,稱自己是這艘游輪的總舵主。
“你的客棧才應該叫不周山,我的游輪應該用天柱來命名,不周山客棧,天柱游輪,你念念,多順口。”總舵主說。
他把手中的威士忌打開,示意機器人服務生給他一只玻璃杯。機器人彼得還細心地詢問他是否需要冰塊,他搖了搖頭,“單一麥芽威士忌,現在已經找不到了,那幫蠢貨在實驗室里根本培育不出我們這些老酒鬼想要的味道。”確實,現在別說橡木桶,就是橡木樹都很難找到。他抿了一口酒,然后比了個手勢讓莊胥離也來一杯。莊胥離也不推脫,大大方方拿過來另一只玻璃杯,跟著抿上一口。總舵主看著杯中的液體,說:“不能加冰,加冰味道就變了。”他滔滔不絕開始發表關于純粹的觀點,認為純粹變得稀缺成就了它的高貴。
“這就是我今天開這瓶酒的原因,這瓶酒跟你一樣稀缺。”
“您是說我嗎?”莊胥離以為他不勝酒力,開始胡言亂語。
“沒錯,就是你,莊胥離。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的貧窮保護了你,祝賀你,現在是晚上八點十六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只老式機械手表,“就在此刻,你,成為這個世界上唯一沒有被技術改造過的人。”
總舵主與他碰了杯,然后一飲而盡。莊胥離有點不知所措,但他知道,總舵主說的可能是真的。在“碳硅平等”運動發生之后,反歧視法案被通過,火星上究竟有沒有純粹的人類,已經沒有誰能夠說得清楚。火星上人來人往,這些機器人像人一樣交談和生活,擁有跟人類一樣富有彈性的皮膚,跟人類一樣懂得偷懶、講笑話和互相恭維。而地球上的人類被上升的海平面隔絕開來,每天生存環境都在變壞,所有人都希望拋棄沉重的肉身,多多少少擁有一些與環境共存的能力。比如,如果可以不用呼吸,那就可以長時間跟海里的魚做朋友,也就不懼怕大風巨浪。每年春夏之交,總有一群虎鯨來到瘦狗嶺,它們會在珠江新城海域生活一個月左右,莊胥離將它們視為老朋友,他能感受到它們的善意,但是他沒辦法真正到海里去,即使借助潛水設備也無法將自己變成一條魚。就是在這樣的時候,莊胥離曾經討厭過自己的呼吸。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曾祖父留下來的這間藝術品一樣的客棧,他可能早就被海浪卷入大海死掉了。適者生存在這個時代的解釋便是升級改造者得生存,固守傳統則必然被這個兇險的世界拋棄。總舵主有句話說得挺好,沒有升級改造的唯一原因,是貧窮。
四
天神共工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在他天神生命的最后時刻,那場戰爭已讓他脆弱不堪奄奄一息,女媧盜用了主理司令官的密碼,將他封印進了虛時間里。她封印他的密令是:當世界上剩下最后一個人時,你將重新蘇醒。
隨后,因為進入了新一輪大別離的周期,神必須離開人間,女媧和她的星艦消失在宇宙盡頭。
這是一場我們非常熟悉的離別,說起來庸俗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在心里說愛她并被封印進了虛時間,她眼望他所在的方向,消失在光里。當然,即便我們不用“愛情”這樣的人造字眼來概括神之愛,我們說他們之間有偉大的友誼,這個情景依舊成立,也就是一個生命個體對另一個生命個體的最樸素的情感,不需要附加太多世俗的定義。她會對他好,而他也一樣,僅此而已。
好了,總之我們的天神共工終于醒來。他在隧道之中穿行,突然一群猛獸從隧道的那一頭狂奔而來,他只能變化自己的形態,將猛獸嚇了一跳,它們馬上掉頭跑了。天神共工終于走到了隧道的盡頭,他朝著光亮里縱身一躍。我們要從多個角度來理解這樣的縱身一躍,他的身體失重并跌落,也就是說,他終于擁有身體了。他腳步輕快,穿過木棉樹下的花圃,躍過圍欄,很快就落在院子里。大門洞開,他聽見里面老邁的莊胥離和總舵主說話的聲音。總舵主在介紹他的游輪,他熟悉這艘游輪的每一任主人,其中有四位還是火星上聲名顯赫的政界人物。他話里話外都在暗示自己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且手里掌握了十分重要的社會資源。
莊胥離當然聽得懂他的炫耀,但他完全不理會這些,他說:“再好的酒,也有喝完的時候,我已經一把年紀了,哪天睡下去醒不過來,也就這樣了。”這些年,瘦狗嶺周邊的人越來越少,此前白云山上還有一家簡陋的醫院,某一年地震竟然把醫院的房子也震塌了,沒有人有錢進行修繕。現在生病看醫生,竟然要多走幾十海里,麻煩得很。有時候出門遲了,天一黑,海上什么都看不見。如果不是天柱巨大,莊胥離的小船必然會迷失在大海里。不過這樣的汪洋也只是暫時的,甚至是最后的美好。莊胥離聽之前住在客棧里的客人說,火星上正在研制一種技術:將地球上的水運到火星上。據說理論上已經行得通,只等待下一次現場實驗。
“碳基生命只是過渡性存在。”總舵主又開始他的論述,他列舉了所有數據,說明現在機器人已經完全掌控人類的生育開關。他說所有的升級改造其實都以消滅繁殖能力為前提,而儲存在火星上的那些精子和卵子的樣品,機器人總部是不可能讓純粹的人類出生的,他們也在醞釀在近期完全處理掉這些禍端。而莊胥離,確實將成為地球上的最后一個人。所以這次他來的目的,是希望把他接過去,作為最后一個純粹的人類標本供養起來。
“像動物園里的猩猩?”莊胥離反問道,“老年的猩猩?”
“您如果非要這么理解也可以,但動物園把猩猩關進去,從來沒有咨詢猩猩的意見,而現在,我不是正在跟您協商嗎?”
“我知道如果我不答應,后果會是什么。”莊胥離皺起眉頭,用牙齒咬著下嘴唇。
總舵主微笑著,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抬手又給他倆滿上一杯酒。
天神共工大概聽懂了他們這番對話,有些生氣。帶著情緒,他一躍而上來到桌子上,他想開口說話:
“喵——”
他的叫聲奇大,卻說不出一句話。這時他才看見燈光下自己的影子,然后想起隧道里奔向他的猛獸,想起來那些猛獸確實有點像老鼠。他明白了,天神共工成為了一只貓——他從虛時間里出來,卻被困在一只貓的身體里。他敏銳的聽力讓他清楚聽見了外面海浪拍打著巖石的聲音,他竟然生出一絲恐懼。外面那么多的水,這讓他這個曾經的水神感到害怕。
“哪里來的野貓,趕出去,趕出去,小心別打翻了我的酒杯。”總舵主對機器人彼得喊道。
五
沒錯,又被你猜到了。故事到了這里,確實總得出現些變化。
總舵主接收到最新的信息——來自火星總部。他接收信息的時候瞇著眼,跟酒柜上面的貓一樣,他的眼珠子也能瞇成一條線。接收完信息,他表情凝重,重新看著莊胥離那張皺巴巴的臉。
“你不是最后一個人了,”總舵主當眾宣布道,“你擁有這一身份的時間不過十五分鐘。這些王八羔子,在美人城地下室里,又生了一窩——就是在我走下游輪的這段時間里發生的事。劣質的繁衍依然還是劣質的循環,怎么就打掃不干凈?!”
總舵主直接對著酒瓶喝了一大口,他像一個洗碗工,面對永遠洗不完的臟碗,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沮喪而憤怒。
天神共工又“喵”了一聲,跳到莊胥離大腿上。他也聽明白了,原來他從虛時間里被喚醒,慢慢解凍復蘇,但密令突然中止,把他困在了一只貓的身體里。
躲在城堡地洞里的人們用機器孵化了一個純粹的人,這個消息當然很快傳到火星總部。但地球上的人們并不知道消息,他們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的時間里,陸續從四面八方趕來,很快便將麓湖港口擠滿了。人們都想過來看最后一個純粹的人。莊胥離的名字本來很難被傳播,但天柱客棧可說無人不知,人們都說知道這個人,是天柱客棧的莊掌柜。“說不定還是個處男。”信息的傳播很快引發了狂歡,“原裝人類”的概念讓這些被海水分割的人們開始反思過去改造人類身體的熱潮。
當然也有人提出了質疑。最有名的質疑來自那個古老的哲學悖論:一艘船,如果將每一個零件每一片木板都換過一遍之后,那么這艘船是否還是原來的那艘船。這個質疑的意思是,如果換了零件就不是“原裝人類”,那么戴上眼鏡算不算一種改造,還有很古典的心臟支架。另外,人體細胞也是經十數年便會全部更新,每個所謂純粹的人,其實也是處于一種不斷更換“零件”的狀態之中。從這個意義上說,有絕對的“原裝”嗎?改造之后的人類變得更強,難道不能理解為是技術加速了進化?
“原裝人類是個偽概念,跟處男是偽概念一樣。”有人開始下結論。
如果不是深夜里的那場風暴,麓湖港口的船只應該會越來越多。莊胥離反復檢查玻璃罩穹頂,他很擔心玻璃罩會破裂。這兩年,客棧里很多物品都老化了,水龍頭里的水有時候沒有處理好會變咸,墻壁也因為受潮而經常長青苔,然后變得斑駁。這間客棧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在風暴中轟然倒塌,就像他自己,說不定哪一天突然就不活了。
“喵——”
“客棧里怎么會有一只貓?”
“是只野貓,不知道什么時候跑進來的,別趕它,讓它自己待著吧。”莊胥離說。
吧臺前面的老式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丁零零。莊胥離走過去接電話,他拿起話筒,里面傳來總舵主的聲音:
“總部有新的指令,你不用離開客棧,接下來會是一個有趣的新游戲。”
……
(節選自《湖南文學》2025年第1期)
【陳崇正,1983年出生于廣東潮州,著有長篇小說《歸潮》《香蕉林密室》《美人城手記》《懸浮術》,小說集《折疊術》《黑鏡分身術》《半步村敘事》,詩集《時光積木》等。曾獲第五屆茅盾新人獎、廣東魯迅文學藝術獎、澳門文學獎等獎項。現為廣州文學藝術創作研究院專業作家、廣州市作家協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