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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綠洲》2024年第4期|鮮章平:老三樣
    來源:《綠洲》2024年第4期 | 鮮章平  2025年01月03日09:33

    在上世紀相當長的一個時期里,兵團人的菜窖里存放最多的是洋芋、蘿卜、大白菜,為的是應付漫長的冬季。其實何止新疆呢,當時大江南北也都差不多,物資匱乏啊!除了這三樣,還能儲存些啥?如今說起這三樣蔬菜,上了年紀的人會滿懷深情地稱其為“老三樣”。

    洋 芋

    說起洋芋,全世界人民都會感到親切不已,有誰敢說自己沒受過它的恩惠呢?據說它是最好的糧食替代品,所以很多國家大力發展土豆產業,以彌補糧食的不足。在中國,不同的地域對它的稱呼不同:洋芋、土豆、地蛋、山藥蛋……兵團人來自五湖四海,對同一事物的稱呼自然千奇百怪,好在這并不影響它的存在。上學后得知其學名“馬鈴薯”,是國際通用的名稱。

    “甘肅洋芋蛋,老婆炒雞蛋”,那時候孩子們頑皮起來,會跟著連隊的甘肅人身后起哄,那抑揚頓挫的調子,令人忍俊不禁。想想這順口溜,一是為了押韻,二是當時從甘肅來的兵團人,招待客人最好的菜肴就是韭菜炒雞蛋。后來看到作家趙樹理的生平簡介,知道了山西人也愛吃土豆,中國文壇有一個“山藥蛋派”。

    小時候,我生活在一個山溝溝里,周圍荒山禿嶺,煤礦的補給全靠團部從八十公里外的供銷社運輸供應。生活用水都是靠汽車拉,吃菜更困難。對我來說,秋天最盼望的事就是跟著父親去附近的巴彥岱鎮采購洋芋,這也是我最興奮的時候。到了鎮里,大人們忙著看品相、談價格,孩子們則滿地撒歡。為了讓客戶放心,同時也是解決自己的口腹之需,菜農們用鐵鍬就地挖一個坑,用石頭砌個煙筒,把洋芋埋進坑里,再點燃我們帶去的煤炭。價格談得差不多了,刨出烤炸了皮的洋芋。裂口的洋芋冒著熱氣,香味撲鼻,我抓起一個就想吃,可是太燙,只能左手倒右手,邊吹氣邊用牙齒蹭一蹭、用舌頭舔一舔。大人們就從容得多,拿起洋芋,先放在手里拍一拍,吹去表皮的灰,撕開焦黃的皮,先吃烤焦的部分,再吃白沙沙、亮晶晶的肉。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表情。太陽下山的時候,我們拉著一車洋芋絕塵而去。

    中學時我們看過一部電影,結尾時女主對著男主喊:“勝利了回來給你做土豆燒牛肉!”工作后,我在四師機關宿舍住。不滿足于食堂的大鍋菜,我們便發揮父輩“自力更生,豐衣足食”的光榮傳統,開拓美食的疆域。我和好友徐保疆最喜歡吃的菜是土豆燒牛肉,多次實踐后我們得出結論:土豆燒牛肉,配上西紅柿,味道更鮮美。

    若論土豆最受歡迎的做法,酸辣土豆絲當之無愧名列第一。在中國,無論南北,無論大酒店還是小餐館,這道菜的上桌率都是最高的,所以人們親切地稱之為“國菜”。甚至有老饕說,一個大師傅的水平如何,看他炒一道酸辣土豆絲就知道。

    作為記者去昭蘇墾區采訪,我老遠看見一大片白色的花海,煞是壯觀。同行的團場朋友自豪地說:“洋芋花開賽牡丹,說的就是這!”我才知道,遭受多年雹災的危害,墾區工作不得已由地上轉為地下——告別傳統的春小麥種植,大力發展土豆經濟。說起洋芋,朋友打開了話匣。原來,昭蘇墾區海拔高,素有“冬長無夏,春秋相連”之說,可栽培作物很少,水果就更別提了。上個世紀,人們常常把冰凍了的洋芋當水果吃,別有一番風味,比蘋果還好吃呢。

    日子越來越好,土豆的吃法也不斷翻新。一直以為土豆泥是洋餐廳的專利,后來在一些本地餐廳里吃到添加了芝士的土豆泥,風味果然不一般。上下班路過的軍墾路,突然冒出一個賣土豆塔的。一個個完整的土豆被機器旋轉著刨成片,串在竹簽上像拉開的手風琴葉片,油炸后撒上調料,外形奇特,味道不錯。更神奇的是土豆的功效,據說胖人吃了可以減肥,廋人吃了可以增重,我一度被這些“地攤知識”搞得暈頭轉向,不知究竟該信哪個。

    遠在四川的嬸嬸給我們寄來了一大包土豆片。爸爸說這是攤在石頭上曬干的,用水泡開,可以炒菜或者下火鍋吃。今年四川的最高溫44℃,我看抖音里有人切了土豆片,四個小時就成了干薯片。這讓我想起嬸嬸,想起已經陰陽兩隔的父母。

    如今獨居的時候,我專門挑了些個頭小的土豆,用空氣炸鍋烤著吃。很快,滿屋子都是土豆的香味,這熟悉的味道讓我陶醉不已。經過來回兩次翻烤,三十分鐘后打開空氣炸鍋,一個個表皮焦黃開裂的土豆讓人迫不及待,拿起來小心翼翼地咬一口,立即可以看見白沙沙的果肉,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如同璀璨的鉆石。這時候,我仿佛回到了童年。

    大白菜

    每年秋天,團汽車排會拉著一車車面粉和蔬菜來到煤礦,然后拉著一車車煤炭滿載而歸。大白菜來到礦里的時候,常常是大雪覆蓋了山梁,立冬早就成為時光里的逗號。寒風停了一下,越來越緊地逼近我們的生活。在這時分大白菜,家家都忙活起來,大人小孩一起上。

    記憶里的大白菜是個冰疙瘩,硬邦邦、沉甸甸,瘦小的我卻不得不張開雙臂用盡全力抱起一個往家走。我的小手被凍成了紅蘿卜,走一陣就不得不停下來哈哈氣。即使如此,我仍然一次次跟著大人們從車上往家里搬運著,這些“冰疙瘩”關系著我們整整一個冬天的幸福。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會挖一個菜窖,一冬天的蔬菜都屯在里面。有些人家圖省事,就把菜碼在院墻邊,用麻袋蓋上,吃的時候提前拿到屋里緩一緩,倒也不影響下肚。可見,大白菜是很容易儲存的蔬菜物資。

    到了20世紀八十年代初,家家戶戶可以自由養殖牲畜和家禽,殺年豬的風俗很快在連隊盛行。有了足夠的臊子肉加持,人們吃起大白菜來

    也更加美味了。我們從煤礦整體搬遷到了園林二連,連隊有菜地班,自家也有了自留地,冬儲更加豐富了,但大白菜依舊是冬菜的主角之一。

    一個冬天的傍晚,父母不在家。我忙活半天,炒了盤白菜粉條肉,正準備吃飯,初中同學唐建平突然來訪,隨著他掀開家里的棉布門簾,一團寒氣席卷進門。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倆擺了個大高凳當桌子,面對面坐小板凳,就大饅頭,吃得津津有味。這么多年過去了,想起當年的情景,我的心里還感到暖融融的。我想,令人難忘的,不僅僅是白菜粉條肉的濃香,更是少年時真摯的友情。

    工作后去酒店吃飯的機會多了,卻在新地界碰上了老伙計——水煮白菜。看似尋常的菜肴,卻令人回味。回家試著做了幾回,總不如酒店里的滋味。我帶著疑惑向大師傅請教,原來這道名不見經傳的水煮白菜需用老母雞吊的高湯,白菜也只選用鮮脆嫩葉。我聽完大師傅的講解,這才明白每一道美味后面,都傾注了廚師們辛勤的勞動。

    有一年夏天,單位來了客人,突然想吃大白菜,后勤人員找遍了菜市場總算找到兩個。后來四師農科所的研究人員攻克難關,培育出了夏季上市的大白菜,使這當年最典型的冬菜成了一年四季的桌上常客。

    俗話說“藥食同源”,中國人對食療也情有獨鐘。《滇南本草》等醫書記載,白菜有一定醫用價值,其鮮葉和根可入藥,中藥名為黃芽白菜,具有通利腸胃,養胃和中的功效。現代醫學則認為白菜富含維生素、膳食纖維和抗氧化物質,能促進腸道蠕動,幫助消化。

    多年后,我突然想吃涼拌菜心,便細細切了菜絲,摹著記憶里母親的樣子,用手拿著不銹鋼的湯勺,小心翼翼地在燃氣上煨啊煨。感覺油煙要起來了,迅速端過盛著菜心的盤子,將熱油往上一澆,聽著“刺”的一聲,一股白煙冒起。人生的滋味,都在這一勺油里了。

    蘿 卜

    元代詩人許有壬的“熟食甘似芋,生薦脆如梨”,描述了蘿卜的口感,令人口舌生津,恨不得立即大快朵頤。更為可貴的是,蘿卜不挑環境、土壤肥瘦、氣候冷暖皆可開花結果。這一點,有現實依據。北至黑龍江畔,南至西沙群島,西至喜瑪拉雅山都有蘿卜生長的記錄。當然,這里說的蘿卜,專指最早出現在人們生活中的青蘿卜。至于胡蘿卜、水蘿卜、紅心蘿卜等,稍后再記。

    青蘿卜是平民菜,可烹飪起來,卻是“嫌貧愛富”,喜歡和葷腥之物混在一起,若和牛腩、牛雜一鍋燉了,真是“佛跳墻”也不換。可是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哪里有足夠的肉食伺候蘿卜呢?所以上桌的青蘿卜大多是涼拌蘿卜絲。青蘿卜生吃也不錯,可是肚子里沒油水,吃多了燒心,反胃,那滋味不好受。怎么辦呢?很多家庭是用蘿卜絲粉條包包子,可那畢竟還是違背了烹飪規律,味道依然不盡如人意,就連打出的嗝都有股怪味。到了秋天,家家戶戶門前的屋檐下都有或攤或掛的蘿卜條。蘿卜條用鹽殺出水分,曬至半干,再揉上辣子面,壇子密封了,是面糊糊的最佳拍檔。嚼著蘿卜干發出“嘎巴嘎巴”的聲音,真可謂“色香味聲”俱全也。父親偶爾會買些牛羊的下水回來,給我們洗干凈和蘿卜一起燉了改善伙食。這時的蘿卜,有了油水的滋潤真是回味無窮。八十年代以后,條件慢慢變好了,大骨頭燉蘿卜也常常擺上餐桌,人們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令人想不到的是,平平無奇的青蘿卜里也出了“貴族”。去年春節,朋友送我一盒濰坊蘿卜,說是飛機空運來的,區區10個蘿卜,要100多元,乖乖!

    繼青蘿卜之后,胡蘿卜慢慢進入我們的生活。小時候,觀其色,一直以為其名曰“紅蘿卜”,后來才知道,原來人家的大名叫“胡蘿卜”。胡蘿卜原產亞洲西部,10世紀傳入歐洲,12世紀傳入中國。《本草綱目》中記載:“元時始自胡地來,氣味微似蘿卜,故名。”

    和青蘿卜相比,胡蘿卜少了些辛辣,多了些甘甜,似乎更受胃的歡迎。從營養學的角度,它是維生素C之王。在新疆,最受大眾歡迎的美食之一——抓飯,胡蘿卜是必不可少的食材之一。有家兵團企業發現商機,早早研發出胡蘿卜汁,在市場走俏多年,牢牢占據行業引領者的地位。

    有一次我參加宴席,見一名為“賽螃蟹”的新鮮菜肴出現在菜單上,很是好奇。等端上來,不禁莞爾:原來是胡蘿卜絲和雞蛋液攪拌在一起,再用植物油炒制而成的素菜。還別說,入口真有些螃蟹的鮮味。很長一段時間,我偶爾會拿這道菜來解解饞。

    可以說,我對水蘿卜的認知,與以上二者相比較晚。或許是不如青蘿卜和胡蘿卜產量高、市場占有量大,水蘿卜在新疆的種植歷史要短得多。論排場,青蘿卜是大哥,胡蘿卜為二姐,水蘿卜也只能屈居小弟之位。在我的記憶里,水蘿卜是生活條件好了之后才出現在我的視野里。可見它并不是蘿卜界的主角。讀了汪曾祺的文章,才知道它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楊花蘿卜。難怪到我家來得晚,此乃千里之外的水鄉產物。

    最早吃到水蘿卜時,大概是水肥肉足的原因,個大粗壯。我最拿手的做法便是滾刀切塊燉肉,感覺味道比青蘿卜更香嫩,入口即化。現在市場上出現了一種乒乓球大小的新品種,稱之為“櫻桃蘿卜”,刀拍了涼拌,很入味。切成薄片炒羊肉也很受歡迎。

    說了這么多關于“老三樣”的話題,想起三十多年前,好友遠瀚在一個文學座談會上講的故事:“冬天去看望一位生活清貧的文友,到了中午吃飯時間,文友問道:‘你喜歡吃白菜還是土豆?’”意思是說二者只能選一樣,否則他下一頓就沒得吃了。看樣子,他家里連最基本的老三樣都無法湊齊,生活囧況可見一斑。遠瀚心情沉重,不免發問:“難道文人就一定該窮酸?”他要用行動改變這一切。我們一幫朋友趕上了好時代,靠著手中的筆,努力實現了稻粱謀,雖不足錦衣玉食,卻也個個不愁溫飽。更值得慶幸的是,幾十年過去,我們還在繼續著心中夢想,用手中的筆書寫生活,在藝術的世界中憧憬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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