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戰(zhàn)軍:去老萬玉家,尋找“少年中國”
我在筆記中最早寫的四個字是“少年中國”,舒莞屏到底和“少年中國”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但是在小說里面他數次寫到巨獸,海邊非常罕見的災難性天氣的描繪,大風來了以后把冰坨子掀起來,面對這些東西我想到,就像一匹健壯的小鹿,或者一個非常健碩的、非常俊美的小駿馬,是那樣一個形象。當這樣的小馬、當這樣的小鹿遇到怪獸,他寫的是這樣一種東西。所以《去老萬玉家》其實就是這樣一個美好的生靈要去巨獸家,就是這種感覺。
這部書從少年的視角開始,其實他寫的是少年也好、民族也好、還是作為人也好,他究竟應該怎么活,或者說一條命是怎么撿出來的、是怎么活出來的。所以它不僅僅是帶有少年氣、英雄氣的作品,它是充滿煉獄感的,充滿人生磨難感、挫折感的一部書。盡管有很多美好在安慰著你,在治愈著你,但是告訴每一個“傻白甜”那樣履歷的人,生活其實到處都是黑洞,到處都可能是危險。比如有一個細節(jié)我記得非常清楚,大家趕跑了亡靈,終于把那個亡靈趕下海了,“將軍們的臉色比亡靈還黑”。這一句非常有意思,其實是告訴你,在我們的歷史運行當中要戰(zhàn)勝很多魑魅魍魎。
最后一章開頭一段,真是希望大家好好讀讀,十九章開頭這一段是這部小說巨大的交響樂中最重要的華彩片段,它是這部作品真正的高峰書寫,而這個高峰書寫用那樣平靜的語調包容了一切,這里面到處充滿象征:
“水道初開,海灣里的冰坨還未化盡。最后一批搭乘冰坨的海豹即將離去。海牛從未知的深處傳來哞哞聲,震蕩未能融盡的冰塊和凍土,讓其發(fā)出嘩啦啦的碎裂聲。沙堡島又出現了巨獸”——巨獸在這里又一次出現,前面就有一次出現,非常明顯的——“它們踏出了陌生的蹄印,一溜溜凹坑里堆積了鳥毛和雞肋。沒人識得這蹄痕,只從深度和尺幅上猜測體重,判定這是一頭水陸兩棲動物,于大荒之年出來溜達。它吞噬了陸地上的一些生靈,深夜?jié)摶卮蠛!!?/p>
嶺南也好,膠東也好,到處充滿了水陸兩棲的、水和陸地交接的地貌。跟歷史的選擇一樣,你到底是選擇水,還是選擇土?水土相接的地方,就是歷史的交匯點,膠東的巨大象征意義就在此。
我剛才說大的方面看它是生命小說,這個生命怎么完成?它是魅性和詩性互為表里完成的。魅性部分就是歷史,這個歷史就是我們說的那個巨獸,充滿魅性的巨獸;而詩性部分就是水道。自然和歷史就在魅性和詩性之間來回地轉換、生成。所以每個人的成長,包括美少年的成長,都是在圍困和執(zhí)念之間不斷搖擺突破的。
所以大歷史是一種多解的寓言,必須得穿過暗夜當中的驚濤駭浪、崇山峻嶺,才能顯影。所以大歷史無處不在,我們每天日常生活也是在大歷史中。
(本文摘編整理自《去老萬玉家》發(fā)布會上 施戰(zhàn)軍先生的評論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