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沛德:年屆93捐書瑣記
我是做文學組織工作的,長年累月與文字打交道,寫報告、講話、總結、匯報,往往不期而遇,幾乎成了家常便飯。業余,在生活中有了感受,閱讀中有了心得,偶爾也寫些散文、書評,多年來已先后出版了20多本評論集、散文集。
新書一出版,總會送給一些文友、同事和親人,傾聽他們的批評意見。而捐贈給單位、團體留存,則只有中國現代文學館和浙江師范大學兒童文學研究中心這兩家。前者是我所在中國作家協會一個下屬單位,一直與我保持密切聯系,每出版一本書,就會送一本給他們保存。后者則是由于我從事兒童文學評論,他們主動搜集、收藏我的書作為研究資料。除此之外,我一直沒給其他圖書館捐贈過書。
如今我已93歲高齡。隨著年歲的增長,越來越迫切地感到,有些事如不趁自己頭腦清楚、精力尚可抓緊辦理,也可能就耽誤而錯失時機了。給一些圖書館捐贈拙著收藏,是我多年來縈繞于懷的一個心愿。第一步捐贈對象是國家圖書館、國家版本館、首都圖書館、上海圖書館、母校復旦大學和丹陽市呂叔湘中學圖書館。
辦理捐贈前,我也猶豫過,我是一個普通作者,深知自己的寫作成果說不上有什么學術價值或鑒賞價值,是不是值得圖書館收藏。后來想,我出版20多本書,畢竟是自己幾十年來用心用情、一字一句爬格子爬出來的,就難免有一份自惜羽毛、敝帚自珍的感情。何況我的書問世后也曾開過散文集《歲月風鈴》座談會、論文集《束沛德談兒童文學》座談會,文友們都真誠、語重心長地說了一些鼓勵的話。而兩年前出版的《平實是風格更是品格——評說束沛德》一書,收集了六七十篇評介我的評論和散文的文章。王泉根教授認為“束沛德是中國新時期兒童文學的一部‘活字典’,誰想要了解、把握新時期兒童文學,誰就必須閱讀、研究束沛德的有關文論,”徐妍教授評介我的《我的舞臺我的家——我與中國作家協會》一書,認為它是“一部個人化的別樣‘中國作家協會史’”。而對我的散文,作家郭風認為:“樸實、真切、親切,自成散文之一格,自成一種難能可貴的個人風格,甚是欽佩。”評論家陳遼則認為:“束沛德的散文足以留存后世的,恰恰是其中的文壇私檔和對自己靈魂的拷問,那是最有價值的,也是最能撥動讀者心弦的。”我之所以如此不避嫌也不厭其煩地引述這些專家學者對拙著的好評,倒不是我真以為自己達到這樣的水平和高度,而是他們確實幫助我樹立了“既不要妄自尊大,也不要妄自菲薄”的信念,堅定了我給圖書館捐贈圖書的決心。我越發相信自己的著述對我國當代文學研究者,特別是兒童文學研究者,會有一定的史料意義;而自己的散文對讀者了解一個與人民共和國一起成長的知識分子的人生歷程和精神世界,也會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捐贈圖書,原本以為是一種輕而易舉的事,但真正著手來做,卻也遇到不少麻煩和困難。首先,你得把20多本要捐贈的書一一找出來。這些書分別放在幾間房和陽臺的書柜和紙盒里,費了三五天時間翻箱倒柜,才從旮旮旯旯兒把這些書找齊,有時不免弄得腰酸背痛,精疲力竭。用快遞寄送這些書,得了解這些圖書館的通訊地址和收件人姓名、電話號碼。上海、北京的兩位文友簡平、王志庚熱心地幫我四處打聽,女兒又幫我在網上搜尋或打電話查詢,幾經周折,才算落實下來。國家圖書館、國家版本館工作很嚴謹,對于捐贈書籍并不是來者不拒。他們要求你提供捐贈書籍的詳細信息,包括書名、作者、出版社等,并希望提供書籍的ISBN號碼。幾次溝通、核對后,才弄清我已出版的23本書籍,他們只缺五六本。為了捐贈的書都能上架,他們要求凡已收藏的,就不用再捐贈了。我循規蹈矩、一絲不茍地做好這些事。在確定給幾家圖書館分別捐贈哪些書后,我認真地在上百本拙著上一一簽了名蓋了章。持續簽名蓋章,對一個年逾九旬的老人來說,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當快遞員上門取走整整齊齊、結結實實包裝好的六紙盒書后,我的心才踏實、平靜下來。
每一個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走進更多的讀者中去。沒有讀者,寫作者的意義和價值又在哪呢?!圖書館是文化的寶庫,知識的海洋,廣大讀者都會到那里去汲取智慧和力量,從而照亮自己前行的方向。但愿我的書也能成為注入知識海洋的一滴清水,為滋潤讀者的心靈多少起一點有益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