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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儲福金小說中的流動美學——以《直溪》為例
    來源:《中國當代文學研究》2024年第6期 | 胡玉乾  2024年12月02日15:54

    內容提要:儲福金的小說充滿了流動感與流動美,在其最新出版的長篇小說《直溪》中,通過主人公宋正明的個體生命經驗,他將時間的跨越穿梭、空間的往返交錯融匯貫通,形成一股合力并鋪就一條通道,讓流動的意識走到臺前,成為引領小說前進的力量,在一種流動美學的觀照下,達成對人生困境的紓解與救贖,重返自身,重建自我,重獲人生的超越與豁達。

    關鍵詞:儲福金 《直溪》 流動 意識

    自1970年代發表第一篇小說開始,歷經五十余年的創作歷程,儲福金為自己留下了引以為傲的文學成績單,其構成除了豐厚的創作容量外,還包含了他幾十年時間創作所形成的穩固而又獨具特色的個人風格,如鮮明的東方美學色彩、意象化的書寫方式、詩意化與抒情性的語言、浪漫主義的情懷以及對人性的深層探索與極致穿透。儲福金從未追逐熱鬧的文學潮流,他曾說自己唯一的創作主張便是走自己的路,他認定的文學標準也只有創新與獨特。在這樣的理念下,儲福金不斷開拓著現實主義寫作的另類氣象,并標識出他個人的文學特色。

    如果將儲福金一直以來的創作特質進行一種具象化處理的話,那么它至少可以顯示為清麗婉約的語言文字、柔美靈動的江南情調、深沉蘊藉的哲思等幾個層面,而在這之下,儲福金的小說,還隱藏著另一種進入路徑,可以將這些浮在上的圖層串聯整合起來,形成一種整體的觀察視角,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他小說中經常出現的一個高頻詞或者關鍵詞——流動。儲福金的小說充滿了流動感與流動美,在人物、語言、情感的流淌中,流動的時間、流動的空間、流動的思想匯成一股合力,構成了一種獨特的流動美學,使我們獲得了關于儲福金小說創作的另一種解碼方式。

    在他最新出版的長篇小說《直溪》中,這種流動感得到了立體化的呈現,在形式、載體與主體等多個面向中擴展了故事的邊界,提升了小說的質地。

    一、時間的飛地

    “飛地”是《直溪》中一個重要概念和意象,表面看來它指向的是小說人物姚萍麗在人口普查中的戶口納入問題。姚萍麗所在的傳染病院最初建在直溪鎮壇水村的灣島上,后因村民抗議搬遷至山上的谷口村,但并沒有落實戶口,處于飛地的姚萍麗的戶口納入遭到了兩個村的拒絕,成為宋正明人口普查工作中最棘手的一環。在人口普查這個具體意義上,飛地是一個物理空間的概念,指的是沒有歸屬、無人管理、漂浮不固定的一種狀態,然而在小說中還遠不止此,儲福金重點雕琢的是另一種飛地,時間的飛地。

    在儲福金之前的小說中,時代往往是一種大背景式的存在,是隱性的,如“紫樓”系列小說,描寫文化館年輕女性的生活,時代像戲劇舞臺上的幕布一樣是固定的,沒有明顯的起伏或變化,只是起到開合作用的道具,提示性、工具性大于功能性、使用性。到了《念頭》這部小說中,時代開始向幕前移動,作者通過流動的念頭將主人公張晉中20歲、30歲、40歲、50歲不同年代的生活串聯起來,城市的發展、科技的進步與人心的變遷相互交融,從而完成了對社會與人生的概括與理解。但是在《念頭》中,時間的接續流動依然更多以外部為主,并顯示出一種斷裂性。而到了《直溪》中,時間不再遵循線性邏輯,有前進,也有停止,有回憶,亦有往復,時間的節奏、速率和方向都脫離了常規,并且內化在主人公宋正明的意識與記憶中,具有了一種內在推力。

    小說中,宋正明得知季媚去世后來到直溪鎮街,卻突然發現街面拓寬、糧管所變成工廠、小餐店的飯菜變得油膩,頓時生出一種洞中方一刻、世上已千年的蒼茫感,“仿佛一下子老了不少。一瞬間搖晃,又變化了回去,從老年到中年”1。時間的飛移令人疑惑,“這一趟外出只是走在時間的飛地”2。生活如鏡中之相般倏忽改變,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凝結于宋正明的意識轉換之間。時間的快與慢、走與停全部寄于宋正明的感覺中,失去了本來的計時意義,而成為標識宋正明情感與心緒變化的心理表征。為了人口普查來到直溪掛職的宋正明,聯結的是過去的記憶(封禁的過往、少年時代的初戀)與現下的生活(入村普查、與林向英的交往),而不同于省城氣氛的直溪鎮似乎天然固有的緩慢與簡單給了他回顧與反思個體生命經驗的契機,在過去與現在的穿梭中感受著人生的如夢如幻。實際上,宋正明和姚萍麗一樣,似乎都成為了縫隙中的人,只是相比于姚萍麗無法落戶的外在困境,宋正明卻陷于內在記憶的糾纏與痛苦,懸浮在思想的幻覺中,迷茫地尋找心靈的突圍之路。這種心理掙脫又因時間的貫通與聯結呈現出一種歷史的縱深感與人生的悲壯感,“又在西街頭站了一會兒,獨自站立,看久了若山影幢幢,感人生滄滄。數千年就這么站著,數千年便只一瞬間”3。同時儲福金在小說敘事上也有相應設計,除了過去與當下兩個時空的交織敘述外,小說中經常出現預敘述,將老年時的宋正明前置,進一步營造出一種跨越時間的蒼茫感,顯示出遼闊宏遠的視野與格局,為宋正明在懸浮的記憶中一步步求得真實,并回到自身重獲生活的堅實增加了一份浪漫色彩。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小說將焦點匯聚在宋正明的個人思想與意識上,但儲福金并沒有丟棄對大時代的關切。人口普查工作本身就帶有鮮明的時代感、歷史感和流動感,表面看來只是一個直溪鎮的人口變遷,但它背后所維系的社會、人際甚至政治無時無刻不彰顯出一種深層的宏觀意義。

    宋正明獨自走到峰口,向遠望去,一座座遠近矗立的山峰,或隱或現在朦朧的山霧間,望久了,虛虛實實的,再念到那石牌坊與石權杖連著的歲月時光,兩戶十二個人連同一個襁褓里的嬰兒,如山峰浮在空中。他訪過的一戶戶一個個登記的直溪人,都浮現著,起起伏伏的。接著,那在一個縣的人,一個市的人,一個省的人,一個國家的人,一個世界的人,仿佛都升浮來這眼前的空間,億萬人億萬峰容納于此間,應是模糊。一一看去,一人一峰,卻顯清晰。一時有如夢如幻之感。4

    不斷拉長的時間與持續擴容的空間,構成了世界萬象,升浮降落在瞬間的意識之中,模糊與清晰的轉換穿過了滄海桑田,歷史的厚重與個體的命運牽連相伴、融為一體。時代在小說中依然是隱身在后,但是得以借助宋正明的意識流動而現于眼前,儲福金以這種方式完成了對時代的整體注腳。

    二、空間的交錯

    如果大概梳理一下儲福金小說中的地理空間,我們可以看到《石門二柳》中的霞村、《紫樓》《綠井》中的縣城小鎮、《情之輪》《念頭》中的故城、《心之門》中的南城、《棋語》系列中的海城等,鄉村、鄉鎮,再到城市,儲福金小說的發生地大抵就固定在這幾個地方,不論是因社會運動知青下放的鄉鎮,還是逃避城市喧囂而到達的鄉村,它們承載了故事、人物與情感的生成與發展,成為儲福金小說創作的靈感與結構的觸發點,被一再地書寫與重構,并賦予其豐富的審美價值與文化內涵。這也是儲福金一直以來的創作中一個鮮明的特質。

    但是儲福金對于不同空間的處理卻有明顯側重,“城市生活對我來說,總像是個夢”5。“城市夢對人經常是顯著一種鮮亮的帶有強烈誘惑式的形式,同樣也是一個城市夢,而對我顯出的卻是淡然的,黑白的,對比不怎么強烈的,近乎灰灰的色彩。”6因此在他的小說中,城市往往處在一種反向對應的位置,總是作為鄉村或小鎮的對立面而存在(如《細雨中的陽光》《婆娑之舞》等文本中),也因此作者對城市總是著墨不多,描述的焦點也往往集中在城鎮或鄉村。

    這種情況到最近有了變化。從長篇小說《念頭》開始,這種區隔漸漸減弱,而更加趨向一種融合、聯結與整體性。《念頭》中張晉中的人生成長與奮斗始終在小城、中城和故城間來回游走,“他從故城的大城市出來,定居在中城,而投資在小城,但越往小,越往下,伸展的空間就越大”。7“他受不了大城市的喧囂,要去小城找清凈。但耐不住小城市的無聊,又回中城去尋找享受。”8不同生活空間、生活方式的選擇提示了張晉中的心境轉變,而深藏背后的實則是關于人生與世界的哲理思索,是“檢省自己過往的虛浮,平復心里那些攪擾難安的種種念頭,參悟生死之道”9。

    《直溪》延續了這種不同地理空間的交錯,以宋正明的人口普查工作為紐帶,將鄉村(壇水村、谷口村等)、鄉鎮(直溪鎮)與城市(省城)及各自地域的人交織匯聚,同時賦予它們不同的功能與使命,以達成對宋正明在不同心理向度上的精神投射。

    宋正明由省城外放到直溪,作為來處,省城代表了他的復雜過去與記憶,是渴望逃離與躲避的痛苦,是心靈深處的創傷,也是他竭力封禁的圈地。雖然一再強調,但小說中并沒有明示這一禁地的具體內容,因之記憶在真切與模糊之間搖擺,省城變成漸漸虛浮的遙遠所在,如幻象一般隱在宋正明的腦海中。來到直溪后宋正明入戶查訪的每個村子則提供了一種生活的現實感,戶口記錄、清新多彩的山景、難以計量的山路、熱情機警的姚春來,仿佛一張張鮮明生動的照片,陸陸續續釘在一處,成為一份生活備忘錄,宋正明也在這無數個微小、具體的瞬間收獲了心靈的緩息與腳踩大地的堅實。

    小說中最有意味的空間無疑是直溪鎮。題記中“我曾掛職過的金壇縣,那里有一個直溪鎮,與小說這兒的直溪,沒有任何關系”10。開篇就撇清了直溪的真實性,只是這種故意為之的撇清又多少令人懷疑,是否是作者欲蓋彌彰的障眼法。或許,這里只是作者的一個溫馨提示,他在悄悄提醒我們,直溪如真似幻,或虛或實。顯而易見,直溪首先是儲福金有意建構的一個地域空間,類似桃花源或烏托邦,多少帶有作者的理想主義色彩,比如直溪的慢節奏,比如直溪的淳樸,比如作者著力描繪的“直溪性格”(重視名譽、直白坦率、團結誠信、遠離口角與是非、豁達不拘小節等)。這樣的直溪成了宋正明的避難所,就像他從文化館拿回家的棋盤,一頭連著過去的記憶,一頭連著當下的生活和林向英,生活在此,感受在此,使他獲得了心靈的棲息,逐漸擺脫了被舊日痛苦糾纏的困境,生活的實感一步步回歸。另一方面,直溪鎮又始終充斥著一種朦朧神秘的氛圍,令宋正明不得不在暗影重重中茫然自顧。小說中承載這種神秘氣氛的有人、有物,也有事件,人物如在盾山腳下涼石上拉二胡的黃強,景物如高聳縹緲的盾山云峰、風暴交加的雷雨之夜,事件如季媚之死、山下的男女之事等,及至小說最后宋正明和林向英登上盾山云峰,感受到“水花字”場景,為小說蒙上了一層夢幻感和恍惚感,外在的幻境與內心的波動交融起伏,實現了最終的升華,“一生如一瞬。一生即一瞬。圓融一體,再不割裂”。11儲福金將直溪鎮、鄉村和省城三個地理空間的交織敘事融匯于宋正明的生活,并作用于他的潛意識和內在視角,它們的或虛或實、如夢似幻從側面印證了宋正明或者確切地說作者對跨越時間長河的人生困惑和內心苦悶的終極思索。《直溪》在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上的回環往復形成了一種流動美,也為儲福金最終的大力一錘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三、盛大的精神漫游

    “傳統文化中的精華需要繼承、發展,需要與現代思想文化有機融合。”12儲福金的小說深受傳統文化的影響,質地輕盈而又不失重量,道法自然、求真立德、順應因果等傳統儒釋道文化思想的浸淫為他的小說創作提供了思想的深度,清柔綿長的語言背后深蘊著作者本人對人之生命本質與生存境遇的哲學式追問。

    《直溪》伊始,已近老年的宋正明因房間滴水聲打電話維修,接通的卻是前領導,由此帶出了宋正明的直溪歲月,到了小說結尾,一個半白頭發的老人恍然出現在鏡中,耳邊伴隨的同樣是清晰的滴水聲,至此小說形成了一個閉環。這種首尾相連的結構形式顯然是作者的刻意設計,似乎在暗示整部小說實際是宋正明的一場夢,夢中之相正是作者之思:關于人生,關于自我,關于如何在世界和心靈的幻象中求得一份救贖與通透。而這不僅是《直溪》的題旨,實際上,從2018年出版《念頭》開始,能明顯感到儲福金正在不斷試圖寫作一部人生之書,不論是因年近暮年而起的反思與概括之興,抑或人生經驗堆積至此而噴薄欲發的沖動,儲福金只是順勢而為,遵從內心,忠實地寫下自己的人生之思,作為給自己的一個交代。

    在《直溪》中,儲福金借助主人公宋正明的個體生命經驗呈現了多種人生難解之題,比如痛苦的負重。以往歲月中的生活和情感創傷是宋正明內心無法解脫的禁錮,生命的自我被限制,難以消解又渴望逃離,然而這沉痛的心理負重又自帶矛盾性,痛苦的感受同時提示了生活的實感,如何痛定思痛,在真實的苦悶感受中尋得真正的救贖。比如個體與宏觀。人口普查記錄下的是一個個具體的人,然而無數具體的人構成了大歷史,在時空的遼闊悠遠中,個體作為細小切口,如何在社會的大潮中保持聯結并安然自處。再比如時間的焦慮、傳統的延續、兩性之愛的分裂等,都成為小說試圖直面和解決的人生課題。整部小說的脈絡就是在這樣的直面難題——思考難題——解決難題中一步步進展,而脈絡的外在顯形便是宋正明的意識流動或者說精神漫游,只是這種意識流動并非如意識流小說(小說中的宋正明工作之余同樣是一名作家,并認為自己最擅長的寫作方法是意識流)那般跳躍、輻射和自由聯想,而是有著自己的支點和方向。

    在小說中,對宋正明最后的精神飛升起到助推和點睛作用的有二:一為林向英,一為盾山云峰。與林向英的相處和情感為宋正明提供了世俗意義上的真實,同樣是省城到直溪的自我放逐,兩個人陷于各自的情感旋渦,相似的興趣、經驗以及共同的孤獨苦悶使他們走進融合,將宋正明從虛浮的感覺中拉回,“把這種隱秘消除的過程,當成是一種美,一種意義。于是生活有了色彩,生命有了寄托”13。只是,這種兩性結合卻并不徹底,林向英對兩人關系的形而下的貶低使這種解脫注定無法深入宋正明的思想深處,他所獲得的也僅僅是有限度的意義真實,宋正明真正的自我救贖尚待顯影,于是盾山云峰作為隱喻登場,承擔起這項最后的使命。

    對直溪鎮人來說,盾山云峰是一個神秘的象征,水霧繚繞的面紗下深藏著它千變萬化的真面目,關于盾山云峰的人與事,流傳在直溪鎮,成為一種傳奇。宋正明對盾山云峰的接觸首先來自拉二胡的黃強,“直溪人需要到盾山云峰去,再從峰頂下來,如此跳出去了,讓心亂一亂,有了世界性的感受,如此才有了大的視野”,“很多的人在那里失落了,消失了。有的到了原來的地方,把這里的一切失落了,丟掉了。或者是新的所在,不再回來了,重新開始生活”14。借黃強之口,盾山云峰第一次落入宋正明的意識中,或是迷茫之所,或是重生之地,牽動著他的好奇心。林向英之子肖可俊的盾山云峰之行進一步催化了宋正明的內在興趣,他的關于電腦游戲的夢增添了盾山云峰的神秘色彩,最終,季媚之死、林向英的流產與人口普查的結束共同將意識昏沉模糊的宋正明送上了盾山云峰。

    小說最后部分關于宋正明在盾山云峰的所見所思,儲福金充分調動了視覺、味覺、聽覺、觸覺等多種感官,靈動詩意的敘述跟隨著宋正明的外在視角游移,峰頂之上鮮明豐富的全新景象由內而外打開了他的感覺與心緒,充滿奇幻感的描寫披上了超現實色彩,最終導向了宋正明的精神升騰。

    他看到了他的過去,曾經痛苦的液化成了輕松,松快,他內心中的封禁的圈顯得薄,不再是不可觸碰,薄且脆。一觸便打開來,很輕松地打開來,融進了他在直溪的生活,過去與現在,天地之間所發生的,在此間融成一片,只是小小的一片。15

    此時儲福金筆下的盾山云峰正如《紅樓夢》中的太虛幻境一般,在“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的辯證中,宋正明(或儲福金)完成了自我的一場盛大的精神漫游,消解痛苦,化解矛盾,收獲了人生的通透,實現了自我生命的打開與釋放。

    需要指出的是,時間的回環往復,空間的騰移交錯,意識的滔滔汩汩,構成了《直溪》的動態美感,而使之連貫起來,形成韻律與節奏的是儲福金的小說語言。一直以來,儲福金的小說呈現出一種穩固如一的語言風格,抒情性、散文化,善于描摹人物心理與自然風景,捕捉日常生活中的詩意與哲理。從語詞的選用到結構組合,以及對排比句式的偏愛,對色彩、光影、氛圍的強調,都賦予了他的小說語言一種起伏的瑯瑯之聲。

    聲色光色音色天色水色情色意色,所有的色浮現著,搖曳著,動蕩著,翻滾著,變幻著,奔涌著,凝聚著,跳閃著。瞬間,他只有打開著一切的感官,感受著所有的一切,他的呼吸,他的心肺,他的熱血,他的精神,他的意志,他的情感,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填滿了。16

    這段描述借助一系列同結構語詞的并置將宋正明在盾山云峰的頓悟時刻進行了視覺化與音樂化的處理,山水自然的外在動態引發與呼應了人物的內在情感波動,并最終求得了一種和諧與平衡。在《直溪》中正是通過語言這一媒介的溝通與指引,我們的視線在時與空、外與內、物與人之間不斷地轉移變化,且遵循著一種流暢自如的節奏韻律。

    綜上,《直溪》作為儲福金的古稀之作,可謂一部集大成式的作品。他曾表明自己希望達到的創作境界是山依然是山,水依然是水,“關鍵要能夠達到對現實世界的把握,對現實世界的超越,對現實世界的藝術表現”17。《直溪》體現并實現了他的這種創作理念,借助宋正明這一人物形象,儲福金將時間的跨越穿梭、空間的往返交錯融匯貫通,形成一股合力并鋪就一條通道,讓流動的意識走到臺前,成為引領小說前進的力量,在一種流動美學的觀照下,達成對人生困境的紓解與救贖,重返自身,重建自我,重獲人生的超越與豁達。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傳播學視域下當代中國現實主義文學的影像化研究”(項目編號:21BZW148)的階段性成果]

    注釋:

    1 2 3 4 10 11 13 14 15 16 儲福金:《直溪》,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23年版,第273、273、86、107、1、309、133、162—163、309、308頁。

    5 6 儲福金:《奇異的情感》,上海文藝出版社1989年版,第246頁。

    7 8 儲福金:《念頭》,人民文學出版社2018年版,第229頁。

    9 張抗抗:《〈念頭〉引發的一些念頭》,《作家》2018年第11期。

    12 王金勝:《經由風俗之鏡/ 徑——楊志軍<雪山大地>的歷史意識與文化意涵》,《當代作家評論》2024年第1期。

    17 儲福金、韓松剛:《文學的深度須站在文學的船上》,《文藝報》2023年11月15日。

    [作者單位:江蘇省作家協會]

    [本期責編:鐘 媛]

    [網絡編輯:陳澤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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