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玉:初心依舊
董應范,男,1966年出生,新疆人,新疆作家協會會員。散文、詩詞作品散見于《中國紡織報》《中國人口報》《中國鄉村》《兵團日報》《詩詞家》《詩詞月刊》《昆侖詩詞》《回族文學》等。
一
在芳草湖農場團結北路社區一棟普通的居民樓里,正安詳地坐著一位老人。一頭銀發,一襲舊衣,在明媚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樸素而恬靜。她的眼神清澈而溫和,面容慈祥而和藹,她就是王俊玉,今年78歲,是兵團第六師芳草湖農場二十二連退休老黨員。大家親切地稱她為“新時代黨的好女兒”。
今年國慶前夕,王俊玉被兵團黨委授予優秀共產黨員榮譽稱號。在此之前,她先后10次繳納大額黨費、特殊黨費共計9.2萬元。
有一種愛,可以穿行歲月愈燒愈烈,可以守護真情愈釀愈醇,可以藐視物欲愈鑄愈堅!這一定是有根基、有成長、有蓄能、有追求的愛。
在她身上,就體現著這樣一種愛。多年來,她用一顆晶瑩的心,播撒大愛。她日復一日用實際行動告訴人們,什么是胡楊精神、什么是兵團精神、什么是老兵精神。她像一面鏡子,讓人躬身自省——怎樣才算一名合格的共產黨員?
二
1946年8月,王俊玉出生在美麗的海濱城市青島的一個普通家庭。父親是青島市貿易公司的工人,母親是棉紡廠車間的工人。父母淳樸善良、勤勞簡樸的品德在她幼小的心靈留下了深深印記。跨入校門后,老師教育學生要進步就要走好人生的三大步:加入少先隊、加入共青團、加入中國共產黨。
“上小學時,我就加入了少先隊。后來,我學習了《黨費》這篇課文,更加堅定了感黨恩、聽黨話、跟黨走的決心。”就這樣,在王俊玉兒時的心靈里就孕育了入黨報國的種子。從此,“為共產主義奮斗終身”的錚錚誓言時刻鞭策著王俊玉。她在日記里寫道:“我,只有一個信念,黨叫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一次偶然的機會,王俊玉觀看了電影《黨的女兒》,深受感動。
“我永遠不會忘記電影中,因為家里窮,李玉梅只能拿自己親手做的咸菜作為黨費,上交給山上的游擊隊。”即使已過去了半個多世紀,電影中那一組鏡頭依然時時浮現在王俊玉的眼前。
三
時光荏苒,時間定格在1962年。
16歲的王俊玉初中畢業了。青島市政府號召青年人上山下鄉,支援農業建設。王俊玉心動了。
解放后,人民翻身當家做主的熱情高漲,新中國一日千里的高速發展,深深吸引著王俊玉。一股投身社會報效祖國的渴望和青春燃燒的激情,在她胸中激蕩。
“父母希望我繼續讀高中,將來考取大學,實現家里出個文化人的夙愿。”王俊玉回憶說,“我只想走自己的路。”
王俊玉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趁父母外出之際,王俊玉辦好去東營市國營廣北農場的一切手續后,悄悄出門,一路小跑來到車站。
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她來到廣北農場五分場四隊。這里的一切,是那么新鮮而又陌生。廣袤的田野、湛藍的天空……都讓王俊玉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生活氣息。她被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深深吸引著。
淳樸善良的老農工,了解王俊玉的情況后,都對她豎起了大拇指,紛紛給她拿來了過冬的衣服、鞋子等。單位給王俊玉發了被褥和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革命大家庭的溫暖讓她找到渴望已久的歸屬感。農工們的關懷讓這個少女順利地度過了嚴冬。
王俊玉畢竟年紀尚小,嬌嫩的雙手與理想的英雄行為之間還是存在著巨大的距離。廣北農場生活條件之差、勞動之艱辛,遠超王俊玉想象。為此,她曾偷偷哭過,但這并未動搖她的決心。她和農工們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苦活累活搶著干。她渴望用實際行動早日加入黨組織。
在廣北農場三年的生活很快結束了,按照政策,王俊玉可以返回青島市得到安置,但是她沒有回去。
“我要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她從廣北農場的海報上得知新疆急需人員的消息。
“回青島是建設祖國,到新疆也是建設祖國,而邊疆更需要人。”王俊玉這樣告誡自己,此時的她已成長為一名優秀的生產能手。
和數萬名支援邊疆建設的熱血青年一樣,1965年4月10日,王俊玉毅然來到了條件更為艱苦的新疆。
“坐上大卡車,帶著大紅花,遠方的青年人……年輕的朋友,親愛的同志們,我們熱情地歡迎你,送給你一束沙棗花……”聊著聊著,王俊玉情不自禁地輕聲哼唱起當時耳熟能詳的歌曲《送你一束沙棗花》。
當時,王俊玉被分到芳草湖總場四分場五連(現為芳草湖農場二十二連),就立刻開始下地勞動。當時叫打荒,就是把戈壁上的枯樹、蘆葦等挖掉。每天早出晚歸,不是被鈴鐺刺扎,就是遭受各種蚊蟲叮咬。身上經常是青一塊、紫一塊。
一天,打荒時,王俊玉感覺累了,想伸個懶腰。未曾想,抬頭看時,發現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了,嚇得王俊玉大聲哭喊起來。同志們順著哭聲找到了王俊玉。原來,班長讓已經連續干了三四個小時的戰友們都到地邊休息一會。由于埋頭苦干,王俊玉與其他人拉開了距離,沒有聽見休息令。見到同志們之后,王俊玉緊張的情緒放松了,兩腿一軟,就癱坐在地上。
來新疆一個月后,王俊玉收到原在廣北農場一塊工作的姐妹們的來信。信中說,他們已回青島市,有的分到企業,有的分到機關。這些,并未動搖王俊玉留在農場的決心。
天有不測風云。1965年6月23日夜,一場暴雨襲擊了農場。
“地窩子被沖的一塌糊涂,泥水泡濕了被褥和衣服,食堂里的糧食被雨水淋濕了。”王俊玉回憶說。
老家親戚得知新疆真實情況,便寫信勸王俊玉回青島,但被她婉言謝絕了。
王俊玉在給父母的信中寫道:“我真的很愛這里……請原諒我的任性,請相信女兒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王俊玉的父母漸漸理解并尊重了女兒的選擇。1965年7月,連隊要抽12個壯勞力成立澆水班。那時,都是大水漫灌,打埂子、堵渠口都是非常重的體力活。但是全連只有11名男同志報名,還差一名。王俊玉就主動報了名。
班長張榮田看了王俊玉一眼說:“你個丫頭片子不行。”王俊玉反駁道:“怎么不行?”班長歪著腦袋問:“你確定能干這么重的活?”王俊玉果斷地說:“保證不會比男同志差!”班長笑著同意了。
“很多男同志都畏難澆水班的工作,我們都擔心王俊玉干不下來,可她硬是咬牙挺了過來。”曾與王俊玉一起工作近30年的唐秀華說。
五連斗渠上有一座5米寬的簡易土木橋。一天,橋被大水沖塌,堵住了渠道。水沖破渠道流向戈壁。王俊玉和另3名同志負責疏通渠道。王俊玉跳進1米多深的渠里,清理雜物。水道疏通了。王俊玉渾身上下扎滿了鈴鐺刺。她用針一點點地把刺挑出來,渾身上下到處都是針眼。
“在澆水班,每天都是一身泥水,下班后經常累得飯都不想吃,倒頭就睡。”王俊玉回憶說。
四
1965年10月1日,王俊玉加入了共青團。年底,她被評為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五好”職工。
當年12月的一天,連隊和分場領導分別找王俊玉談話,準備培養她當干部。王俊玉連忙說:“當干部我能力不夠。”領導批評她說:“培養你當干部,是想發揮你吃苦耐勞的精神,為黨為人民多做貢獻。”王俊玉似懂非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1966年3月,作為“五好”職工代表,王俊玉被推送到新疆八一農學院(今新疆農業大學)政治系學習,為期一年。
“老師們講的中國共產黨的歷史,深深吸引了我。”王俊玉回憶說,“我文化低,有時講課內容多,學習、做筆記跟不上趟。我就利用課余時間,借同學的筆記抄到深夜。為了不影響其他同學休息,我就打著手電筒在被窩里抄,沒有落下課程。”
學習期間,學校組織學生幫助周圍老鄉收割麥子、打土塊等勞動,王俊玉工效總是同學中最高的。
結業時,王俊玉被評為優秀團員、“五好”學員。
1967年學習歸來后,王俊玉被調到四分場園林隊擔任文教員。不久,王俊玉被批準為預備黨員。后來由于種種原因,王俊玉入黨的事情被擱置了。
初心不改,方得始終。1990年7月1日,王俊玉被批準為預備黨員。“那晚,我激動地難以入眠。”回憶往事,王俊玉臉上依舊掛著那份激動和自豪。
其實,面對黨旗舉拳宣誓這個環節,王俊玉已經私下排練過無數遍。隨著領誓人一字一句從心底發出莊嚴的入黨誓詞時,王俊玉還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刻,我流淚了。”王俊玉回憶當時的情景,依然激動不已。幾十年向黨看齊的心路歷程,早就把她的信念鍛造得無比堅定。
1992年8月,王俊玉被提升為連隊指導員、當選為黨支部書記。
王俊玉依然天天下地,臟活累活搶著干。有人開玩笑地提醒她:“你現在是領導了,怎么還和以前一樣干這干那的,一點都沒變。”她淡淡地笑著說:“如果真變成那樣,那還是我嗎?”的確,幾十年來,王俊玉從來沒有改變過。
1993年5月初的一天,王俊玉騎上自行車,查看棉田時,發現有三塊條田450畝的棉花沒有出苗,旁邊同一天播的棉苗已經有四五公分高了。王俊玉覺得蹊蹺,就蹲下身子,揭開薄膜,扒開土觀察。這一看,才發現,棉種發芽已經有兩三公分長了,只是由于覆土太厚,被壓在土里沒出來。問題的癥結找到了,王俊玉立即組織連隊職工,揭起膜,把覆土撥掉一層,再把薄膜鋪上壓好。兩天后,這3塊棉田陸續出苗。五天后,棉苗全部出土顯行。由于管理到位,年終,這三塊地的棉花仍然取得了好收成。
五
“名利淡如水,初心永不改”,是王俊玉恪守一生的誓言。
在連隊,書記是“一把手”。但王俊玉從不用權力徇一點兒私情、謀一點兒私利。
王俊玉常說:“什么‘官’不官的。我從沒覺得自己是個‘官’,就是人民的公仆。在我心里,公仆的分量遠遠大于‘官’的分量。”對于王俊玉所說的,大家十分認可。在唐秀華記憶中,有一件事讓她永遠忘不了。
20世紀90年代,王俊玉住在連隊的一間廢棄庫房里。有一次,屋頂塌了。連隊干部商議后,認為是公房,從連隊領些木料,讓職工幫助維修一下,記公用工算了。王俊玉卻說:“房子是我個人使用,如果花公家的錢,影響太壞。”最終,王俊玉毅然自己掏3000多元把屋頂給修好了。
在王俊玉任職期間,有人給她送禮。她說:“你們都希望我辦事公正公平。試想一下,我如果收了你們的禮,難免以后在工作中會發生處理問題不公的現象。你們愿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嗎?”在王俊玉的耐心解釋下,送禮的人心悅誠服地把禮物都拿了回去。
王俊玉的心一直在群眾身上。因為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剛來連隊那幾年,人們通過破窗口,給她送來雞蛋、白砂糖……這些不知名的人雪中送炭,讓王俊玉多次落淚。她說:“這份情誼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只能努力工作,來報答他們!”
六
有人說王俊玉這人性子太急。
王俊玉說:“我這人干啥都雷厲風行。一看見磨磨蹭蹭、瞻前顧后的樣子,我就著急。”
1994年的一天,連隊一塊條田的棉花發生蟲害。技術員對癥下藥,要求職工背噴霧器打藥。盡管技術員說這種農藥只要使用得當,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不過,聽說農藥有毒,大家都不敢去打。為了解除大家的顧慮,王俊玉當著職工的面,背上噴霧器,連續打了好幾桶。職工們看見王俊玉沒有不良反應,這才紛紛背起噴霧器……
王俊玉從不講究穿戴。一件襯衣、一件外套,一穿就是十幾年。一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粉色毛衣起了毛球,卻舍不得扔。
在居住條件上,王俊玉對自己更吝嗇。當時她住在20世紀80年代建的60平米的樓房里。大立柜、高低柜等幾樣老式木制家具依舊擺放在臥室里,色調灰暗,已經破舊不堪。
家里唯一的衣柜,還是買房時別人不要的,王俊玉收拾了一下接著用。床頭柜的抽屜沒了,用報紙糊上,柜面破了,找塊塑料布鋪上。地磚爛了,用塑料膠帶粘一下,湊合著繼續用。她喝水的杯子是罐頭瓶子,已用了十幾年。
唯一時尚的是一臺32英寸的液晶電視。
室內最讓人注目的是墻上掛的一面國旗、黨旗。每天面對黨旗重溫入黨誓詞,是王俊玉的必修課……
“衣服有穿的就行,飯能吃飽就行……這些都不重要。想想我們的老前輩,想想我剛到新疆時的日子,現在的生活太好了,過上好日子不能忘本啊!”王俊玉說。
芳草湖農場文體廣電旅游中心工作人員王志紅說:“王俊玉在物質上毫無所求,在精神上胸懷遠大。什么叫一個純粹的人?怎樣活著才有意義?我從王俊玉這里找到了答案。”
王俊玉變了。歲月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花白的頭發,曲倦的身軀。
王俊玉沒有變。她的衣著仍是那樣樸素,目光仍是那樣堅定,眉宇間透著一股堅毅之氣,卻難掩飾她樂觀的生活態度。
七
王俊玉對困難群眾關懷備至,想方設法幫助他們。連隊里誰家有困難,都喜歡說給王俊玉聽,或找她幫忙出主意。
“王俊玉心腸軟,愛掉眼淚。”唐秀華說,“只要聽說誰家有困難,她肯定是第一個站出來,第一個伸出援手,而且從不求回報。街坊鄰居都知道她是個‘大好人’。”
就是這個“大好人”,卻時常讓唐秀華心酸、委屈,甚至惱火。
王俊玉擔任書記時,每月工資只有二三百元。就這么點薪水,她常拿出一部分接濟困難群眾。
2001年,農場受災,王俊玉為貧困職工捐款1000元。平時,不管是誰遇到困難,她總要伸出援助之手,這家300元,那家500元,從未間斷過。
連隊職工王斌成剛從甘肅來到農場,日子過得艱難。王俊玉二話沒說,拿出8000元,幫助他家渡過了難關;職工沈世滿購買生產資料錢不夠,王俊玉借給他4000元;拾花工張潔珍因家庭困難沒錢買車票,王俊玉借給她2000元作為返鄉路費;民工吳仁威拿著剛發的拾花工資去逛街,錢全被偷了,哭著來到辦公室,王俊玉給他買了回家的票……
“動不動就掏錢給人……王俊玉已記不清借出去多少錢,現在還有多少沒收回來。”說起王俊玉,唐秀華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啥滋味都有”,至今仍為她鳴不平。
可王俊玉說:“誰家沒有困難呢,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幫助他人,我心安。”
“可你就那么點工資呀。”唐秀華說。
“碰到這種事,總會情不自禁呀。”王俊玉解釋道。
1995年秋,內地來連隊拾棉花的民工返鄉時,連隊一時沒有錢給他們買車票,王俊玉主動取出5000元,幫拾花工買車票。這是一張已經存了四年多的、五年定期存折,她為此損失數百元。帶隊領導白景銀緊緊握著王俊玉的手,眼含熱淚說:“謝謝!謝謝!”
一顆熱誠的心,可以換回無價的自尊和信任。
1996年秋收前,連隊拾花工緊缺。王俊玉給白景銀寫了封信,白景銀迅速組織30多人來連隊支援拾花……
高山仰止,她既有山一樣的堅強,也有水一樣的柔情。博大的愛來自對渺小的關懷。
喻義自無非理事,愛名常葆不貪心。
八
2008年5月12日,一次里氏8.0級、烈度達到11度的地震襲擊了汶川。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破壞力最大的地震,也是唐山大地震后傷亡最嚴重的一次地震。
王俊玉流淚了,她繳納了1萬元的“特殊黨費”。
“當時,我積攢了1萬塊錢,計劃到全國去旅游,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我想,災區人民更需要這筆錢!就用這種方式為災區人民盡點微薄之力!”回憶起多年的情景,王俊玉淚光盈盈地說,“我當時的退休工資每月有700多塊,兩年就能攢夠1萬塊,旅游晚幾年去也沒關系。”
“當時,王俊玉還住在上世紀70年代建的面積不足60平米的‘干打壘’房子里,家里一臺小彩電和大立柜、高低柜等幾樣老式電器和家具全部加起來,也不足2000元。”唐秀華說。
在王俊玉的帶動影響下,連隊職工群眾紛紛捐款,幾天時間,就收到捐款1.5萬多元。
2010年10月28日至11月1日,在中央組織部的安排部署下,王俊玉作為全國94名黨員代表之一來到四川,實地查看抗震救災“特殊黨費”使用管理情況。
那幾天,王俊玉不辭辛勞,先后到都江堰、什邡、綿竹等地震重災區,深入學校、鄉鎮、村落和住戶家中實地查看,與災區群眾面對面、手拉手、心貼心,親身感受災區浴火重生的新面貌、新氣象。
每到一處,災區群眾歡聲雷動,鮮花伴著掌聲、感恩化作淚水,愛黨之心、謝黨之情與奮進之志在這里匯合聚集,黨心與民心在這里交融升華!
九
“我要繳1萬元大額黨費。”2024年9月30日,王俊玉懷揣1萬元現金,在參加完升國旗儀式后,把錢交到二十二連黨支部書記蔣鍇清手里。
這已經不是王俊玉第一次繳納大額黨費了。
1992年1月,王俊玉第一次繳納1000元的大額黨費,中央組織部給她寄來了大紅收據。
“您當時繳納這筆大額黨費的初衷是什么?”
“1966年我在烏魯木齊參加脫產培訓的時候,老師說過一句話‘有的人雖然在組織上沒有入黨,但在思想上已經入黨了’。我認為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從那時起,我就在心里發誓,在組織上入黨以后,我要從1966年算起,把這段時間的‘黨費’都補繳齊。”王俊玉動情地說,“那年我一個月才70塊錢,攢了一年多,才攢夠。我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但這事我能做。”
1993年3月,月工資不滿170元的王俊玉,再次繳納大額黨費1000元。
2019年是新中國成立70周年,王俊玉繳納了一萬元大額黨費。
“還有一年多,就到建黨100周年了。多繳點黨費,表達我對黨的愛心,也算我沒忘記入黨時的誓言。”談到2019年交納1萬元“大額黨費”時,王俊玉說。
2020年3月,為支援抗“疫”,王俊玉繳納了一萬元大額黨費。
2021年是建黨100周年,王俊玉繳納大額黨費兩萬元。
2022年,王俊玉繳納一萬元大額黨費。
2023年,王俊玉繳納一萬元大額黨費。
2024年7月1日,王俊玉繳納一萬元大額黨費。
是什么讓她如此執著?
王俊玉說:“是電影《黨的女兒》中李玉梅等許多人、許多事凈化了我的心靈。”
“不為名,不為利,你到底追求什么?”
“人生應當追求精神財富,功名利祿都是身外之物。”王俊玉堅定地說。
十
歲月不饒人。2001年8月,王俊玉從書記崗位上退休了。退休后,是頤養天年,還是繼續發揮余熱?她在當天的日記里寫道:“當干部可以退居‘二線’,但黨員卻不能退休。只要心臟還在跳動,我就要離崗不退志,為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的確,王俊玉退休了,也從未閑著。
五連有一個簡易公廁,王俊玉多年如一日,無怨無悔承擔起義務清掃工作,直至調離五連。
分場的老年活動中心沒人管,王俊玉接了過來,組織起20多人的老年文藝隊。其間,王俊玉掏錢購買了500多元的演出服裝和道具,每天堅持排練節目,經常下連隊演出,傳播紅色文化,豐富群眾的文化生活。
除了組織群眾文化活動,王俊玉還幫助在大田忙碌的何立明等幾家帶孩子,或者調解鄰里矛盾,打掃環境衛生……
“前些年,春播、秋收季節,連隊職工早出晚歸忙在大田,一些不法分子趁機入室盜竊。王俊玉自發組織起一支巡邏隊,佩戴紅袖標,包片巡邏,保證了連隊的一方平安。”一提起這件事,五連原連長王多強至今記憶猶新。
如今,當初和她一起來農場的姐妹們大多都回老家頤養天年了,而她選擇將自己一輩子的光陰都留在了邊疆。
青春褪去豪情在,退休未敢忘憂國。退休后的王俊玉應邀多次到農場的幾所學校、企事業單位宣講。她根據親身經歷,書寫了數萬字的宣講稿,以歷史見證人的身份,真情宣講農場的變遷,教育下一代“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救中國,才能發展中國”的道理。
如今,王俊玉已經兩鬢斑白,身軀也不再挺拔,步履日漸蹣跚,但是精氣神十足。
“要想紅旗飄萬代,必須教育培養好下一代。”王俊玉語氣堅定地說,“只要身體允許,我就一直講下去。”
十一
1967年起,王俊玉先后在連隊擔任統計員、民兵排長、團支部書記、工會主席、婦女主任……基層連隊的工作,王俊玉干了個遍,每一樣工作都做得很出色。
2019年,王俊玉徹底告別了“干打壘”住房,從連隊搬到場部,一直舍不得丟棄的紅色小皮箱里,裝滿了各種榮譽證書:“五好職工”“優秀團支部書記”“優秀工會主席”“兵團好人”……
“這些年,黨和人民給了我不少榮譽,這是我最大的精神享受。”說起這些榮譽,王俊玉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這些證書是我青年時代的記憶,我的青春因奮斗而精彩。”
看得出,王俊玉十分看重這些榮譽。她說:“榮譽只能代表過去,不代表現在和將來。我會把它作為激勵我前進的動力。我今后還需繼續努力,回報黨和人民對我的厚愛!”
十二
夜深了,王俊玉毫無睡意。茶幾上,整齊地擺放著《黨章》《中國共產黨簡史》《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等書籍。翻開這些學習資料,幾乎每頁都劃有紅杠杠、標注圓點點。
燈下,王俊玉擦了擦老花鏡,繼續伏在茶幾上,一筆一劃地做著讀書筆記。
蔣鍇清說:“王俊玉雖然退休了,但每逢支部組織學習,只要通知到她,她就會克服一切困難參加。”
王俊玉家離連隊13公里,每次,她都打車去連隊,從沒有因路遠而影響黨員政治學習。
“我做的只是一些平凡的事。”許多事早已淡出記憶,可是,王俊玉始終記得外出培訓那天老師的諄諄教誨。當然,始終記得的,還有那份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