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腰雨燕》創作談:失敗者的吉他
《白腰雨燕》初稿完成后不久,我在頭條上刷到了一個很火的視頻:老年版的保羅·西蒙和他的拍檔加芬克爾邊彈邊唱,重新演繹了那首有名的《寂靜之聲》。“你好,黑暗,我的老朋友”,第一句歌詞跟在熟悉的旋律后面出來時,我忽然心生觸動,站在舞臺上的這兩個老頭,多么像我《白腰雨燕》里的兩位主人公,兩個穿過許多個暗夜和廢墟走來的男人、兩名資深的痛苦攜帶者,用一把吉他和兩只話筒,在與他們所遭遇和經歷的一切過往打招呼。
一個人一生中最大的對手和敵人,莫過于他的痛苦。痛苦猶如黑洞,一旦被它盯上,估計沒有誰可以全身而退,它會一點點吸食掉你身體里的光和質量。趨利避害,擺脫它,戰勝它,與之交戰,既是本能,也是唯一選項。《白腰雨燕》講述了交戰的慘烈以及丑陋:懲罰別人,懲罰自己,勾兌,置換,轉嫁,摧毀,以惡制惡,同歸于盡;講述了人與時間的特殊關系以及“徒勞”的意義:一切努力都是在對抗時間,而一切最終也只能依靠時間解決。
偉大的文學作品常常會書寫兩個永恒的主題,一個是“走出來”,一個是“活下去”。什么才是真正的“走出來”?盧燕與曹雙江,兩個男人各自懷抱著作為男人的那無以復加之痛——一個永失之痛,一個背叛之痛——在經歷了所有努力之后,那痛苦依然猶如影子一般驅之不去,猶如鱗片一樣深嵌皮肉,他們或許永遠都無法“走出來”了,唯一的出路,便是與痛苦共存。病毒不可戰勝,那就只有接受它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與之共度余生。長期的交戰,會讓你和你的對手之間滋生出某種額外的交情,也會讓你獲得某種復雜的施與。失敗者沒有勛章,但是可以有一把吉他,撥弄,彈奏,吟唱,問候:
“你好,痛苦,我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