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游記》里吃糖
話說唐長老從五行山下救出孫大圣后,兩人來到了一處莊院。唐長老向那莊院的主人陳老漢介紹自己是唐朝來的,可老漢卻被孫大圣的模樣嚇了一大跳:“你雖是個唐人,那個惡的卻非唐人。”(第十四回 心猿歸正 六賊無蹤)
孫大圣聽了,不愉快地回道:“我也不是甚糖人蜜人,我是齊天大圣。”這大概是吳承恩老師跟大家開的一個玩笑。但“糖人蜜人”,聽上去可真甜。
第七十二回,唐僧師徒經過盤絲嶺的盤絲洞時,唐長老不慎被蜘蛛精們捉了去,八戒在濯垢泉找到了蜘蛛精索要長老。蜘蛛精受了驚,假意求饒。二師兄說了一句俗語:“俗語說得好,曾著賣糖君子哄,到今不信口甜人。”
曾經被賣糖人欺騙過,便再也不相信他人的甜言蜜語了。看來二師兄在吃糖這方面,可頗有經驗呢。瞧,《西游記》里的“糖”文化多流行。唐僧師徒們一路西行,可吃過不少糖。比如,第六十九回,師徒們來到朱紫國,治好了國王的心病,國王盛宴款待,那席面上:“斗糖龍纏列獅仙。”
第七十九回,來到了比丘國,降服了白鹿精,國王設宴招待,那宴席上:“龍纏斗糖擺走獸。鴛鴦錠,獅仙糖,似模似樣。”等到了滅法國的趙寡婦店里,也有“獅仙斗糖”,天竺國銅臺府地靈縣的寇員外熱情招待了師徒們,他準備的宴席中“獅仙糖齊齊擺列”。
《西游記》里的糖果,不僅甜蜜,而且還別具特色呢。比如“斗糖龍纏”和“龍纏斗糖”都是什么樣的糖果呢?
“斗糖龍纏”也被叫做“斗糖斗纏”,簡稱之為“糖纏”。有學者認為,“纏”是纏繞的意思,即用糖將各類小吃纏繞在一起。在吳承恩生活的明代,“糖纏”尤為流行。明代醫學家李時珍在《本草綱目》里向大伙兒介紹:“以石蜜和諸果仁,及橙橘皮、縮砂、薄荷之類,作成餅塊者,為糖纏。”
石蜜也就是白糖塊。在盛大的節日里,人們將糖熬成液態糖漿,撒上芝麻、薄荷、果仁等小食點綴,焙干成糖餅后,人們盡情發揮想象力,將其塑造成各種精致造型。這樣的糖,不僅賞心悅目,而且滋味豐富飽滿。看,明代人吃的糖有多講究。
除了糖纏,明代人在盛大的宴席上還會擺上人物或動物造型的糖:“以白糖煎化,模印成人物獅象之形者為饗糖。”(《本草綱目》)
由于這類糖造型復雜,單靠技師自由發揮可不容易成型,所以明代人在做糖時,還會使用模具。這類糖被稱為“饗糖”,《天工開物》中則將其稱為“獸糖”和“享糖”,并強調“華筵用之”,只有隆重的宴席才會擺上這種糖,尋常的宴席可吃不上。
在“饗糖”的眾多造型中,有些是特別受歡迎的。比如類似于“仙人騎獅”這樣具有喜慶吉祥寓意的形象,這便是《西游記》里提到的“獅仙糖”。在《水滸傳》里,水滸好漢們接受招安時,朝廷大擺筵席,其中也有糖——“糖澆就甘甜獅仙”。
除了“獅仙糖”外,明代的糖還有其他花樣百出的造型,比丘國里的“鴛鴦錠”,大概就是鴛鴦造型。可以說,糖的造型數也數不盡,想象力才是造型上限。比丘國的糖“擺走獸”,可見造型繁多。咱可以想象一下,那樣多造型威武的糖排列在一起,有多么壯觀。
同樣是在明代,大清官海瑞在擔任南直隸巡撫時,曾禁止使用斗糖斗纏的風氣,原因是過于奢侈。這很好理解,糖纏雖然好吃又好看,但一般人一天也吃不了多少糖,所以很多人制作糖纏并非為了解饞,而是覺得好玩或是放在宴席上作為裝飾之用,這不僅助長了攀比之風,更造成了嚴重的鋪張浪費。
當然啦,《西游記》里是個神話世界,里面提到的斗糖龍纏、獅仙糖果,是用糖的數量之多、造型之美來凸顯各國國宴上的威儀,也是為了彰顯各國對唐僧師徒的重視。
此外,唐僧師徒們一路西行,還吃到過不少甜味小吃,比如糖糕、蜜食、蜜煎等。就連他們的飯菜里,也少不了糖。老鼠精把唐長老抓入了無底洞里,為他準備的素菜宴席里有一道“爛煨芋頭糖拌著”。第八十八回,到了天竺國玉華縣,玉華王盛宴接待:“蒸酥蜜煎更奇哉,油札糖澆真美矣。”
取得真經回到東土大唐,唐太宗設宴接風洗塵,也不忘了準備一道“糖澆香芋”。看來,“糖澆”儼然成為了《西游記》里的一道烹飪手法。這一路數下來,可見師徒們有多愛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