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2024年第8期|薛正昌:寧夏歷代長城踏勘紀行(上)
2022年8月,有機會再次去考察大武口境內的長城,還拍了不少照片。之后寫了《明代寧夏鎮修筑的北長城》的文字,再配上照片,呈送給《寧夏畫報》,得到編輯老師的認可,很快在“文明”欄目刊出。年末,畫報社的編輯老師打來電話,大意是想要一篇系統介紹寧夏歷代長城的文字,希望我來完成,我答應了。很快,與畫報社有了約定:書寫長城的文字以年代順序為目錄提供文稿,每月一次。2023年始,我開始實地踏勘尋訪,觸摸體悟長城的根脈。寧夏長城,除戰國秦長城、隋長城、明代長城之外,秦長城、漢長城、宋長城,都是一種不太清晰的狀態。這樣,借助文獻與實地考察就非常必要。文獻記載與實地踏勘相結合才能對寧夏歷代長城有一個立體的理解與釋讀,包括考古。戰國秦長城修復利用,秦漢長城、宋長城的修筑利用等,都是考古提供了說話的依據。2024年暮春,歷經年余的長城考察畫上了句號。考察長城的經歷是辛苦的,但爬上長城的感覺是愜意快樂的,尤其是觸摸經歷了兩千年風雨歲月的長城墻體的瞬間,有一種與歷史對話的感覺。
戰國秦長城
戰國秦長城,是我國較早修筑的長城,也是寧夏最早修筑的長城。《史記》記載,秦昭襄王三十五年(公元前272年),秦國滅掉存在了800年左右的義渠戎國,在新獲得的土地上設置隴西、北地、上郡地方政權,“于是秦有隴西、北地、上郡,筑長城以拒胡”,這就是固原戰國秦長城,史稱其為秦昭王長城。戰國秦長城地域跨越寧夏固原市西吉、原州區、彭陽三縣區,已納入秦國版圖。
作為土生土長的固原人,我多次看過固原城北的戰國秦長城,但帶著想法去考察長城,這卻是第一次。2023年春節剛過,我就開始了踏勘長城的計劃,第一站是西吉縣。1月31日,與寧夏師范學院安先生相約,清晨由固原動身,大約一小時到高速公路西吉東口,西吉縣文館所擺先生已在那里等候。他帶我們去戰國秦長城進入寧夏的地方,西吉縣與甘肅靜寧縣交匯處八里鎮北峽口。戰國秦長城,西起甘肅岷縣,途經渭源、隴西、通渭,然后轉而北上,在靜寧八里鎮穿越北峽口,從閆廟村進入西吉縣東臺村,入寧夏境。駐足觀望,北峽口兩山夾一峽谷,葫蘆河由這里穿過,是一條天然通道,路上車水馬龍。山腳下村落里不時傳來秦腔聲,年味還沒有完全淡去。四野看不到長城的影子,只能遠眺山上的烽燧。西吉縣境內的下范、黃岔一線亦未看到長城,但興隆鎮保林村、將臺堡明臺村、明榮一線葫蘆河東岸有長城遺跡和墩臺。
戰國秦長城進入西吉縣境內,沿葫蘆河東岸修筑,大致走向由南而北。葫蘆河,富庶了沿線大片良田,也為戰國秦長城的修筑提供了特殊的自然條件,此時葫蘆河水量充沛,增強了長城防御之功能。保林村、明臺村長城墻體遺存,夯土層清晰,為沙礫加黃土筑就,觸摸堅硬如石。將臺堡、馬蓮河一線地貌平坦,防御設施增多,不但長城修筑移上高臺地面,而且有多個城墩,長城內側還修有城障。戰國秦長城在將臺堡以90度角轉折向東,沿馬蓮河谷穿過馬蓮水庫出西吉縣境,進入固原市原州區張易鎮。
初春時節,葫蘆河結冰的河道曲折蜿蜒如同白練,遙遠的山脊上隱隱烽燧仍在相伴。烽燧是長城行走的信息,只是需要時間去尋覓踏勘。實地考察,西吉縣境內戰國秦長城走向和墻體保存現狀大致就清晰了;長城與葫蘆河、葫蘆河流域歷代防御關系也清晰了。歷史上,葫蘆河孕育了屯墾,養育了駐軍。河水、駐軍、長城三位一體,成就了這里長城防御體系,留下了長城文化。
第二站是原州區。2月4日,考察原州區境內戰國秦長城,原州區文管所沈先生對戰國秦長城走向及周圍地理環境十分熟悉。他自帶繪制的長城地圖坐標,不時指著長城墩臺與地圖對應講解,清晰明白。長城墻體內外明家莊梁西段,即固原城北長城村、閆莊、吳莊、孫家莊至疊疊溝口長城。在疊疊溝口,還看到了鑲嵌在長城墻體上的圓形陶管,大約是兩千年前的遺物。在這里俯瞰四野,地勢豁然開闊,墩臺、城墻清晰可見。繼續向東,長城延伸到海子峽河谷底,長城內側亦筑有城障。這里有戰國秦長城,也有宋代修筑的長城。孫家莊長城內側亦筑有城障,顯示了這里地理位置的重要。這里既是河谷川道,也是長城拐彎的地方。從軍事防御看,是疊疊溝的咽喉所在,更是控扼固原城西北方向的重要門戶。20世紀80年代初,孫家莊發掘的西周墓葬車馬坑,即印證了這里長城防線的重要作用。長城村的長城保存完好,墻體高大雄偉,敵臺凸出墻體,城障在長城墻體內外佇立。
固原城北明家莊長城走向分為兩道,即“內城”與“外城”。內城從明家莊越過銀(川)平(平涼)公路,經海堡、郭莊、十里鋪村,過清水河即抵陳家沙窩。外城走向形成一個不規則弧形狀,經喬洼村過清水河至鄭家磨,之后折向東南至陳家沙窩,與內城合二為一。內城城墩和城墻高大、寬厚,雄偉壯闊,墻體基本沒有中斷,保存相對完整。可惜外城墻大都夷為平地,成為農田,只能尋覓城墩的影子。內外城墻在陳家沙窩會合之后,沿駱駝河東南進入彭陽縣境。
固原城北戰國秦長城,由于特殊的地理環境,多個朝代都修筑利用過。宋至道三年(公元997年),固原設立鎮戎軍,成為宋朝防御西夏的第一門戶。《宋史·曹瑋傳》記載,曹瑋主政鎮戎軍時修筑利用過這段長城,而且在長城沿線挖掘壕塹,以阻止西夏騎兵南下。考古勘探亦證明,明代對戰國秦長城也有過修筑利用。因此,在海子峽河至清水河東西約15公里的長城防線上,修筑有多個城障和烽燧,意在加強和提升清水河通道的防御能力。
第三站是彭陽縣。2月6日,考察了彭陽縣境內的戰國秦長城。戰國秦長城過清水河,穿越陳家沙窩,在河川鄉駱駝河村進入彭陽縣古城鎮田莊村,沿著小河川(茹河支流)東南行至小河口,再轉折東北行至白陽鎮白岔村,又東行過城陽長城塬,再東北行進入孟塬鄉,在劉家堡出彭陽縣境。
白陽鎮小河口,是戰國秦長城走向的轉折處。小河口河水流至東南匯入茹河,河岸臺地上城障遺跡有出土文物為證。梁坡頭(又名楊灣)城障,當地人稱其為點將臺,地名傳承至今。白陽鎮白岔村的瑤灣營盤山,山地高處筑有城障,北距長城墻體近百米,遺址十分清晰。這里長城墻體保護相對較好,長城沿山體而筑,墻體上還有城墩。營盤山城障、墻體、墩臺多重建筑遺存齊全,可以看出當時防御配置相對完整。
長城塬上的長城村,原名白馬廟,相傳是秦朝太子扶蘇坐騎白馬到過長城塬而留下傳說。澇池張溝圈村以西筑有一處城障,長城在這里呈90度由東南轉向東北。這里的城障殘垣墻基已很難辨識,但多個墩臺尚在,亦可見這里防御之重要。名為長城梁的部分墻體,被后人辟為道路。離開張溝圈,至小楊莊進入深溝。由于行政區劃隸屬關系,長城在彭陽縣與甘肅鎮原縣之間相繞穿行,呈犬牙交錯之狀,最后在彭陽縣玉泉村糜岔塬進入甘肅鎮原。
戰國秦長城,穿越寧夏固原市西吉、原州區、彭陽三縣區,總長約180公里。考察戰國秦長城,會發現一些有意思的規律:一是長城墻體始終與水系相伴,如葫蘆河、清水河、駱駝河、小河川、茹河; 二是盡量選擇較大的山嶺或者河溝,既有險可據,又盡量避開易被水沖刷的溝壑區; 三是盡可能將一切有利防御的大小制高點包裹于長城墻體以內,同時,盡量利用內高外低的地形,不用夯筑而加以塹削即可成墻體; 四是長城出現過多個大直角轉折,葫蘆河畔將臺堡是長城由北向東的第一個轉折,孫家莊、吳家莊,是長城由東向東北的第二個轉折,明家莊梁長城過清水河,經沙窩向東南方向是第三個轉折,小河口是長城東南向東北的第四個轉折,張溝圈是長城由東南向東北方向的第五個轉折。這五處長城轉折,是由地理山水走向決定的。
戰國秦長城利用山勢地形修筑,是“乘山嶺之上”,“因山為之”。戰國秦長城的修筑過去了兩千多年,長城遺跡仍如同一條蜿蜒前行的土龍,靜靜地躺在黃土高原上,凝聚和詮釋著兩千年前中華民族的勤勞與智慧。
秦漢長城
秦代萬里長城西端,源頭在哪里,走向經過哪些地方,說法不一。有些文獻不提寧夏有秦長城,有些文獻敘述模糊,將戰國秦長城與秦始皇萬里長城混為一談。一種觀點認為,秦長城是在燕、趙、戰國秦長城基礎上的增筑銜接和修繕; 一種觀點認為,秦長城源頭與戰國秦長城起點都在甘肅岷縣,具體走向不同而已。寧夏境內有沒有秦長城修筑,也是需要說清楚的話題,但很大程度上只能在文獻里追尋它的源頭與歷史。
秦始皇修筑的萬里長城,司馬遷《史記·蒙恬列傳》記載:“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將三十萬眾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長城,因地形,用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余里。”這里明確記載和傳遞著多個歷史文化信息。作為戍邊大將,蒙恬主持整個秦長城的修筑。
依《史記·秦始皇本紀》看,賀蘭山沿線應該有秦長城分布。秦長城西段利用了戰國秦長城,過蘭州向北延伸,是蒙恬時期新修筑的秦長城的一部分,“其位置由寧夏北上,進入內蒙古境內”(《中華文明史·秦漢卷》)。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金城,今蘭州)并(古音傍)河以東,屬之陰山,以為四十四縣,城河上為塞。”長城修筑經臨洮繼續北行,沿黃河東岸過蘭州進入靖遠縣境,在靖遠縣北與寧夏中衛接壤處過黃河,然后傍依賀蘭山東麓北行,達于陰山山脈之高闕,與趙長城銜接,這實際上就是秦長城的大致走向。
明代嘉靖十九年(1540年),都御史楊守禮、寧夏鎮總兵官任杰主持修筑賀蘭山三關口長城,僉事孟霦在文里寫到:“……山麓有古墻,可蹴而傾也”。寧夏軍政官員發現的三關口“古墻”,應該是秦長城遺跡。由于年代久遠,“古墻”的殘損程度到了踹一腳墻體就會倒塌的程度。西漢至唐代均未在賀蘭山修筑長城,西夏、元朝更無必要修筑長城。研究長城的學者認為,秦代長城經過蘭州順河而下進入寧夏,沿賀蘭山直趨內蒙古狼山(艾沖《中國古長城新探》)。認同賀蘭山有秦長城。史念海先生《黃河中游戰國及秦時諸長城遺址的探索》一文,提出秦長城自甘肅岷縣起循著洮河北上,過黃河沿賀蘭山而北與陰山趙長城相連。
文獻記載與學者們的觀點皆認為,寧夏有秦長城修筑,只是由于年代久遠,地理環境復雜,沿賀蘭山修筑長城的過程,“因河為塞”、“塹溪谷”,充分利用黃河沿岸復雜的地理環境,采取劈山就險、就地取材的辦法。雖名曰秦長城,但真正修筑的墻體并不多。沿中衛沙坡頭區黃河南岸考察明代長城,你就會發現長城的修筑,在山勢陡峭的地方,用劈山削石之法形成峭壁;山谷或峽谷跨越的地方,即采用山石壘砌;平緩的地段則就地取材,以黃沙土夯筑。總體上充分利用山河的山勢地貌“因河為塞”,沒有大段的墻體。以明代為圓點,五百年前明代人看到的賀蘭山“古墻”,已經是“可蹴而傾也”的樣子,五百年后秦長城墻體,還怎么會出現在后人的視野里!歲月的侵蝕與后世修繕利用,已過早遮蔽了它曾經的真容。
西漢時期,寧夏有無長城修筑,也是一個需要理清的話題。依據文獻記載和學者研究觀點看,西漢時期寧夏修繕并利用過戰國秦長城,這同樣需要在文獻記載與重大歷史事件里尋找印證。
文獻記載,西漢王朝對于秦長城的修繕利用分為前后兩個時段:第一個時段是劉邦稱漢王的第二年(公元前205年),即下令修繕秦長城。《史記·高祖本紀》載,“繕治河上塞”。這里的“河上塞”,即指秦始皇時期蒙恬主持修筑的萬里長城榆中(甘肅榆中縣)至五原(內蒙古五原縣)段,其中間就跨越了賀蘭山。第二時段,隨著防御匈奴擾邊的需要,西漢在長安西北修繕利用了朝那(寧夏固原東南)至膚施(陜西榆林南部)一線戰國秦長城。這道長城防線,漢代人稱之為“故河南塞”,這就是漢朝在“繕治河上塞”的防御背景下,寧夏境內修繕并利用過戰國秦長城的明證。
“蕭關事件”對于長城修筑的影響文獻也有記載。漢文帝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匈奴單于十四萬騎入朝那、蕭關(固原東南)”(《史記·匈奴列傳》),匈奴鐵騎到達寧夏南部,前鋒已靠近關中。在這樣的戰爭背景下,固原戰國秦長城作為關中西出北上的一道屏障,“亦曾做過重大的修繕工程,”(彭羲《從文化區關系看長城的歷史》)。可見,戰國秦長城修繕利用中賀蘭山是其中重要地段。
隋代長城
隋代寧夏修筑的長城,與明長城的走向大體一致。對隋代寧夏長城修筑的表述,比秦長城、漢長城修筑利用順暢而清晰,但依然是一個需要進一步厘清的話題,因為隋代寧夏有無長城修筑,之前同樣有不同說法。《中國文物地圖集——寧夏回族自治區分冊》里沒有標識隋長城的位置,但文獻記載了隋代寧夏修筑長城的信息。隋代寧夏修筑長城的背景,主要是防御北方突厥民族之侵擾。
《隋書·崔仲方》記載,隋文帝、隋煬帝兩代都修筑過長城,寧夏隋長城修筑是在隋文帝時期。當時北方突厥民族勢力強盛,屢犯隋朝邊境,原州(固原)、靈州(靈武)成為兩個重要的軍事防區。朝廷雖采取“遠交而近攻,離強而合弱”的御邊策略,但防御草原民族騎兵的有效方式還是修筑長城。隋朝先后八次修筑長城,但地面長城遺跡很少,原因之一是部分墻體被后人修筑利用過。《隋書·周搖傳》記載,開皇五年(585年),隋文帝“使司農少卿崔仲方發丁三萬,于朔方、靈武筑長城,東距河,西距綏州,綿亙七百里,以遏胡寇。”其信息一是發兵三萬,二是地域在靈武以東,三是長城長度七百里,長城修筑的指向非常清晰。這是一條西起寧夏黃河東岸,東至陜西橫山以東的橫跨黃土高原的長城。但這條史料記載有誤,“于朔方、靈武筑長城,東距河,西距綏州”,長城方位東西顛倒了,應是“西距河,東至綏州”,即西自靈州黃河東岸,東至綏德。雖然長城方位顛倒了,但卻記載寧夏修過長城。修筑原因,史書無明確記載,可能與開皇五年蒙古高原上發生的突厥部落之間的軍事沖突有關。
在鹽池縣東部調查與試掘中,發現了明代長城與隋代長城的利用關系。在鹽池縣城以東頭道邊外側,發現有長城遺跡;鹽池縣王樂井及縣城以東,有一條與明內長城走向基本平行的堤形狀人工土垅,墻體與明長城墻體既有重合疊壓,也有分離;出寧夏境進入陜西定邊縣鹽場堡鄉,又與明內長城重合(許成、馬建軍《寧夏古長城》)。調查與考古發現,地表的土垅墻體就是隋代長城的原型。二者重合地段的墻體,說明明代修筑長城時利用過隋長城,這也是隋長城在地面消失的重要原因之一。寧夏的這段長城西北起自今靈武北面黃河右岸,向東延伸至今鹽池縣北部,其在鹽池縣境的遺址明代利用過,考古工作者的考察與試掘,印證了隋代寧夏長城的修筑歷史。
宋代長城
宋代寧夏有無長城的修筑,早期文獻里沒有清晰記載。但宋代文獻里出現了“壕塹”,金代出現了“壕墻”。從防御意義上追溯,“壕塹”“壕墻”皆等同于長城。當代研究長城的著述認為,遼代“塹壕”、金代“壕墻”,其指向就是長城。長城是在地面上修筑的高墻,壕塹是在地上挖掘的深溝。從軍事防御的意義上,它們二者都有異曲同工之妙。真正確認和全方位展示宋代固原修筑長城的歷史,是2009年開展的早期長城防御系統考古調查,成果見《寧夏早期長城調查報告》(寧夏考古研究所編著)。《調查報告》有記載,筆者也先后兩次實地考察,對宋代寧夏長城的修筑有了較為清晰的認識和理解。
北宋建國之初,為鞏固邊防以對抗西夏入侵,宋太宗至道三年(997年)在原州(固原)設軍政一體的鎮戎軍。1038年,西夏李元昊時期,南下攻宋的戰爭頻率逐漸加大。鎮戎軍成為宋朝防御西夏的第一道屏障,當時朝廷選派名將出任鎮戎軍,如曹彬之子曹瑋、楊業之孫楊文廣、河西大將姚麟、曲端等著名軍事將領,皆坐鎮固原。
宋、夏對峙時期,鎮戎軍與西夏為交鋒的前沿。《宋史·李繼隆傳》記載,早在咸平五年(1002)年,夏人塞長壕,越古長城抵城下,夏人據險突城隍,宋兵力戰始解圍。說明在曹瑋之前,鎮戎軍長城防御已開始挖掘壕塹。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鎮戎軍最高軍事長官曹瑋上書朝廷,認為鎮戎軍據平地,便于騎戰,請求于隴山(六盤山)以東“循古長城塹以為限”。《宋史·葛懷敏傳》記載,曹瑋修筑的壕塹被稱為“新壕”,有“新壕”便有“舊壕”,應該是與咸平時期挖掘的壕塹相比照而言。壕塹的深廣空間較大,“長城壕深闊各六、七丈,路斷不可過。”《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壕塹“上有板橋”。“路斷不可過”與“上有板橋”相互印證。明《嘉靖固原州志》記載,宋慶歷二年(1042年),鎮戎軍西北定川寨之戰,葛懷敏戰敗,試圖逃回軍鎮戎城,但“壕路已斷”,陷入西夏包圍圈而亡。固原城北戰國秦長城邊上,宋代人挖掘的壕塹遺跡至今清晰可辨,而且留下了傳承至今的“長城壕”的地名。
《寧夏早期長城調查報告》,就《寧夏宋代長城》作過考古調查,其內附一幅《固原市郊長城及遺址分布圖》,將宋代長城修筑的位置、“壕塹”與戰國秦長城的關系、依附長城修筑的敵臺方位等描述得十分清晰,長城修筑主要分布在固原市原州區境內,墻體主要依附在戰國秦長城內外,故有內長城與外長城之說。內、外長城沿線,修筑有防御性設施敵臺(大約200米左右修筑一處),地表封土堆高大,包括烽火臺。考古調查提供了大量宋代與長城修筑的有關信息:一是在鎮戎軍周邊沿戰國秦長城開挖了長距離的“壕塹”,當地人稱為“長城壕”;二是依托戰國秦長城新修了內、外長城,尤其是在海子峽口河川道集中修筑了距離相近的三道長城;三是在長城沿線內外,修筑了不少的敵臺、堡寨和烽燧。通過各種防御措施,來加強和提升鎮戎軍的軍事防御能力。
實地考察可知,在海子峽河道,宋代修筑了三道長城,戰國秦長城外側修筑兩道,內側修筑一道,加上戰國秦長城,這里實際有四道長城。長城修筑的方式,墻體與壕塹并用,用壕塹的土筑長城墻體,壕塹同時已經形成。現在,戰國秦長城外側兩道墻體走向已不清晰,內側墻體起伏可見,形成了戰國秦長城與宋代長城多層級防御的格局。無論“壕塹”開挖,還是新墻體的修筑,都見證了宋代寧夏修筑過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