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秀編劇稀缺,海外短劇“好本難求”
短劇市場依然火熱,放眼全球,當前有兩個主要的藍海領域:AI短劇和海外短劇。
其中,海外短劇在蓬勃發展的同時,“劇本荒”問題也引發關注。透過資深海外編劇、制片負責人的分享,不但可以揭示海外編劇的真實工作日常,更能有效探討當前劇本供應問題以及創作過程中面臨的現實挑戰。
網文作者涌入短劇領域
近年來,隨著全球短劇市場的擴大和短劇產業的興起,海外劇本的需求量與日俱增。國海證券報告顯示,海外短劇的長期市場空間預計將達到360億美元。為了搶占這片藍海市場,今年眾多頭部平臺紛紛公布了自己的上新計劃。ReelShort宣稱已實現每周推出2部自制劇;DramaBox計劃在2024年上線100部短劇;TopShort則表示未來每月將拍攝10部日本短劇……在社群和社交平臺上,也不乏“大量收稿”的消息更新。
然而,短劇編劇的數量實際上并不少。行業內對短劇有一個共識:短劇更像是網文的影視化,許多頭部短劇平臺原本也是從網絡文學公司轉型而來,例如點眾科技等,便擁有豐富的網絡小說IP儲備和大量作者資源。
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發布的《2023年中國網絡文學發展研究報告》顯示,目前網文作者規模已達2400多萬。隨著短劇市場的爆發,大量網文作者涌入短劇領域。網絡上也出現了這樣的聲音——“從網文作者轉型短劇編劇后,我后悔了,后悔沒早點轉型!”
“從我個人經驗來看,網文作者出身的編劇轉型效果更好。網文作者的問題主要在格式轉變,而其他轉型編劇在節奏、卡點的掌握上表現不成熟,情緒帶動也不夠自然。”海外短劇編劇新玥說。
“劇本荒”現象與龐大的編劇數量形成了鮮明對比。新玥對此現象表示:“首先,‘劇本荒’和編劇多并不沖突,因為行業不缺人,但缺人才。就像寫網文的人很多,但寫好網文的人不多,人才在任何地方都是稀缺的。其次,雖然目前對編劇的英文水平要求不高,但至少應具備基本的英文閱讀能力,以及對北美文化和習慣有一定的了解。然而,現在國內一些網文作者的英文水平尚未達標。最后,很多網文作者的套路過于固化,思維中深受網文小說‘爽點’的影響,導致劇本的本土化不足。綜合這些因素,優秀編劇稀缺,進而加劇了好劇本的缺位。”
海外制片負責人張偉對“劇本荒”的概念也持類似看法。他認為,“其實,行業并不存在‘劇本荒’,這個概念可能帶有一些主觀傾向。實際上劇本很多,但在主創眼里,滿意并認可的劇本卻很少。比如我在招聘時審核編劇的作品,看了30部,滿意的只有一部。”
有機構調研中還發現,“劇本荒”的假象也可能是某些中介作為“二道販子”營造出來的,他們通過收集大量稿件,再轉手出售從中獲利。也有平臺懷著“洗稿”的目的大量征稿,以獲取更多素材。“我身邊的自由編劇朋友也提到過被騙稿的經歷,建議編劇們在投稿時要格外注意辨別,認準頭部平臺。目前仍有一些頭部平臺為了追求品質最優化,會安排專門人員進行收稿審核。”新玥補充道。
摸著石頭過河仍是海外現狀
據新玥介紹,目前海外編劇的日常工作流程主要包括選題策劃、與主編確定選題和大綱,以及重點設置付費卡點等。這些卡點通常分布在前幾集、20—25集的關鍵情節,以及完結部分。整個創作過程需要經過多次修改打磨,直至最終完成。
海外的短劇劇本類型大致可以分為三類:原創寫作、海外網文改編,以及國內短劇改編。其中,國內短劇改編需要編劇先扒劇做大綱,再不斷進行修改,而海外網文改編則側重于前幾十章的內容,剩下的部分通常可以使用AI總結進行情節梳理。
“從工作強度上看,改編算是相對輕松的。公司內部機制往往更支持已有IP的改編,這些IP在市場上經過一輪檢驗,審核相對容易通過。”新玥介紹。
在社交平臺上,許多編劇也分享了他們的經驗:“如果能接定制或定向稿件,就盡量去接,因為盲目投稿通過率不高,且耗費精力。”薪資方面,招聘網站上顯示,海外坐班編劇的月薪通常在1萬到2萬元人民幣之間,工作量基本為一個月完成一部劇的劇本。其實,無論是國內還是海外,片方都比較重視編劇環節,尤其是坐班編劇承受著相當大的壓力。一旦短劇投放不成功,編劇往往難辭其咎,甚至有可能被換人。
此外,還有編劇因為英語水平有限而對海外短劇編劇“望而卻步”。但事實上,英語水平在短劇編劇中并沒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重要。據新玥介紹,各大平臺對于英文水平的要求并不統一,大多數平臺分為兩條線:一條是專門的英文編劇,另一條則是中文編劇。“在招聘海外編劇時,我們從來不限制英文水平,劇本交給翻譯處理就可以了。我們不希望因為語言限制錯過好的劇本。”張偉說道。
新玥表示,自從她入行以來,始終面臨著摸著石頭過河的挑戰。海外爆款劇太少了,其中一部分甚至是“偽爆款”——某部劇在推出后大量投放,數據看起來很好,但ROI(投資回報率)卻很低。因此,關于爆款的成功套路和經驗很少,編劇們只能不斷地摸索,與同行密切交流,獲取一些靈感和經驗。
優秀創作者判定難上加難
在對編劇的管理上,張偉透露,現在招聘編劇的唯一硬性要求是至少要有一個500萬元廣告消耗的短劇作品。500萬元廣告消耗對成熟編劇來說,在業內算是很低的門檻,這也算是一個分水嶺,排除了很多新人編劇,因為帶新人進入團隊往往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目前并不打算對外收稿,主要是篩選大量劇本既耗時又充滿不確定性。即使找到一個好的劇本,與自由編劇的合作也存在諸多風險,如編劇穩定性不足、與團隊的契合度不夠等問題。畢竟,現在的坐班編劇也會因為與主編的契合度不夠、項目切換等原因離職或跳槽,導致編劇這個職業流動性較高。”張偉表示。
在對編劇的能力要求上,張偉認為,判斷一位編劇是否有才華并不能只看他是否曾創作過爆款劇本。他分享了一個讓他印象深刻的案例:去年,由于劇本泄露或其他原因,同樣的劇本被不同團隊拍攝并同時上線,結果一個成了千萬級爆款,而另一個卻“撲”得看不見水花。“劇本的成功很難界定,因此,優秀的編劇也難一錘定音。我主要考察寫的文字有無靈魂,這個東西很主觀,也很難具體去描述。”張偉強調。
在海外劇本方面,張偉發現,常見的問題出現在臺詞上。由于對編劇的英文水平沒有要求,中文劇本的臺詞常包含成語,翻譯成外語后,臺詞會帶有明顯的翻譯腔,就像我們看國外的翻譯劇時,常會遇到“oh,我的上帝,為什么要把一頭大象放在我的冰箱里”這樣的翻譯腔調。
當下,海外短劇市場正被加速“拓荒”,對優秀編劇需求也持續高漲。雖然“劇本荒”只是假象,但優秀劇本和編劇的匱乏確是實際存在的挑戰。內容創作者唯有不斷提升認知,在不同文化中游刃有余地表達故事的靈魂,才能乘著短劇的東風,出海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