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趕命運的人》創作談:像繪畫一般寫作
我的創作觀念一向傳統又保守,描繪一件事、塑造一個人,做不到多元、多維度、多視角,我的方式都只是我作為一個“作家”、一個對字詞揮舞著巨大權力的個人的觀察角度,直到我要寫《追趕命運的人》里的蔣楠。因為他是真人,曾是活人,我很了解他,他的人性中的亮點和暗點都那么鋒利鮮明,彼此又緊緊地糾纏融合在一起。我完全不能跟從前一樣,只挑其中的一部分來寫,我只能如同畫家寫生,既描摹模特動人的眼神,也要畫上他暗沉有斑的皮膚,既勾勒他胳膊上漂亮的肌肉線條,也如實呈現不整齊不潔白的牙齒。可能對很多人來說,這種做法是理所應當,一點不稀奇,可是對我來說,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原先的為主題而選擇素材,現在的由素材而形成主題,這是兩條不同的路,我換了一條路,于是眼前的風景也不同了。
最早寫小說的時候,特別愛寫自己,自己的情緒,自己的心思,從自己出發的人際關系,主角就是自己;后來他人可以當我小說的主角了,不過,他的一舉一動喜怒哀樂,通通得按我的標準來,就是說我是導演,主角只能在我給他立的“人設”里打轉轉,我不允許他跑到圈外去;漸漸的,我放輕松了,其實是心靈變得寬容了,我的視野里終于能走進五彩斑斕形形色色的人物,沒有導演了,我不再去控制他,主人公有自我意識,他活他自己的。所以呢,現在我就不知道怎么去評價蔣楠這個人了,一個好人?一個壞人?一個奮斗者?一個攀附者?很孤獨?很社達?他一直不甘或者時時得意?難有定位,我只好稱他為“追趕命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