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第十三屆“駿馬獎”獲得者姚瑤:一個詩人決定為“村BA”立傳
《“村BA”:觀察中國式現代化的一個窗口——臺盤村鄉(xiāng)村振興故事》(以下簡稱《“村BA”》)又加印了。這本全景式記錄貴州臺盤村“村BA”籃球賽事的圖書,自去年12月面世以來多次加印。今年8月第四次印刷時,書的腰封上多了一行字——“第十三屆全國少數民族文學創(chuàng)作駿馬獎獲獎圖書”。
《“村BA”》是今年“駿馬獎”報告文學獎獲獎作品,也是貴州侗族詩人、作家姚瑤第一部正式出版的報告文學作品。近日,他接受《中國新聞》報記者專訪,分享自己為何以詩意的筆觸為“村BA”立傳,又如何以“在場者”的身份尋找隱藏在鄉(xiāng)村深處的光芒。
姚瑤 受訪者供圖
臺盤村的“小”承載著時代無限的“大”
2022年夏天,在僅有200多戶人家的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臺江縣臺盤鄉(xiāng)臺盤村,一場村民自發(fā)組織的籃球賽事火爆“出圈”:賽場上是斗志不輸職業(yè)球員的“農民球員”,觀眾席坐滿了當地村民和遠道而來的游客,中場休息時大家一起蹦“苗迪”,獲勝隊伍的獎品是一頭牛……
當籃球運動遇上“多彩貴州”,其產生的奇妙化學反應,吸引了全世界網友的目光,也讓姚瑤——一個土生土長的黔東南州人,產生了創(chuàng)作沖動。
對于臺江縣及下轄的臺盤鄉(xiāng),姚瑤都很熟悉。兩年前,他寫下近4000行長詩《燭照苗鄉(xiāng)》,記錄“時代楷模”陳立群在浙江退休后“西進千里入苗鄉(xiāng)”,在臺江縣民族中學支教的故事。
臺盤鄉(xiāng)是姚瑤供職單位貴州電網公司凱里供電局的幫扶點,單位向該鄉(xiāng)4個村派了4名駐村第一書記,加大幫扶力度。姚瑤因工作需要多次前往這些村莊,目睹了當地經歷脫貧攻堅、走向鄉(xiāng)村振興的巨大變化。
“在巨大的變化之下,每個人都有著深刻的感悟,每張臉龐都有著豐富的表情。”姚瑤說,臺盤村的“小”承載著這個時代無限的“大”,他也希望在文學世界里“以小視角折射大時代”。
為此,姚瑤與“村BA”的組織者、參與者深入交流,記錄“村BA”的前世今生。從1936年的籃球場,到1970年代的“苗寨女籃”;從物資匱乏時期的“棉花籃球”,到面對巨大商業(yè)誘惑的當下,村民開“院壩會”達成“守護‘村BA’的純粹”的共識……最后呈現在讀者面前的,不僅是“簡單的快樂,純粹的體育”,還有“基層的有序治理、蓬勃的鄉(xiāng)村振興”(出自該書后記中姚瑤所作詩歌《從“村BA”到“村超”》)。
“遇見是一件詩意的事情”
“我要讓世界看見/內心深處隱藏的火焰/未來的憧憬/我要讓世界看見/獨特的光芒,燃燒的希望……”這首熱情的小詩是《“村BA”》書中一節(jié)的題記。這樣的詩還有30多首,它們出現在書中每一個章節(jié)標題下,以及前言和后記中。
在姚瑤眼中,“遇見”是一件詩意的事情,“激活‘一江春水’的籃球是詩意的,臺盤村的父老鄉(xiāng)親是詩意的”。
當報告文學“遇見”詩歌,閱讀多了變化的節(jié)奏感和樂趣。“我希望以這種多文體交織的方式,實現自己創(chuàng)作上的突破。”姚瑤說。
對于寫作者來說,“突破”并不容易。姚瑤從2022年10月開始動筆,到2023年5月,他已寫下8萬多字,卻產生了放棄的念頭。“脫貧攻堅、鄉(xiāng)村振興題材已經有很多作家寫了,再涉及此類題材,挑戰(zhàn)自己能否成功?寫出來后,有沒有出版社愿意出版?”
迷茫中,姚瑤“遇見”了讓他堅定信心的人。去年中國作家協會調研組到臺江縣展開調研,中國作協副主席陳彥鼓勵當地作家:“寫好中華民族共同奮斗守望相助的故事,為繁榮發(fā)展新時代文學貢獻力量。”
這些話激勵著姚瑤,“不要怕地方小,郵票大的地方也可以寫出天下來”。
姚瑤還“遇見”了專業(yè)出版團隊。在貴州民族出版社副總編輯孟豫筑的策劃推動下,書稿順利出版,并獲得2023年度“中國好書”等榮譽。
“村BA”的成功可以復制嗎?
本屆“駿馬獎”評委、中國報告文學學會副會長紀紅建在《共繪絢爛民族畫卷——第十三屆全國少數民族文學創(chuàng)作駿馬獎報告文學作品述評》(刊發(fā)于8月7日《文藝報》)一文中寫道,《“村BA”》“為探索新時代的鄉(xiāng)村振興提供了一個新的觀察樣本”。
這個樣本有很多種觀察角度和解讀方式,其中最具現實意義的,是探討文旅融合的創(chuàng)新路徑——臺盤村“村BA”的成功可以復制嗎?
姚瑤把自己觀察到的“成功因素”事無巨細寫進書里:脫貧攻堅使得臺盤村的基礎設施得到了完善,村民生活水平極大提升,因此有了更多的精力參與體育文化活動……他總結道,“村BA”的火爆,是脫貧攻堅與鄉(xiāng)村振興取得的成果。“乘著時代的東風,這項賽事從‘傳統’變成了‘傳奇’。”
姚瑤認為,“村BA”之所以能火,是因為它有自己的人文特色、文化底蘊,“也因此,我認為‘村BA’的形式可以復制,但內涵復制不了。而不同的鄉(xiāng)村,會有獨屬于自己的‘村BA’”。
“守望人間最小的村莊”
姚瑤是“村BA”的觀察者,也是在場者。書中辟出獨立章節(jié)寫到賽事背后兩個重要的“場外援助”——交通和電力。它們給鄉(xiāng)村帶來了巨大變化,姚瑤是親歷者和受益者。
姚瑤出生在黔東南州天柱縣圭研村,這個“袖珍型侗寨”地處湘黔交界。1992年,村里沒通公路,姚瑤需要步行去20公里外的中學,中途有一段路“懸掛”在石壁上,村民稱之為“巴掌路”,懸崖下面是水庫,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現在,“巴掌路”已經修成了能通車的水泥路,還加裝了防護欄。
早年村里沒通電,姚瑤記得母親每周挑著山貨去集市換煤油,自己則在小小的煤油燈下看書、寫作業(yè)。現在,電燈的光照亮了苗鄉(xiāng)侗寨,也讓“村BA”可以“比賽到天亮”。
關于家鄉(xiāng),姚瑤曾于2022年發(fā)行詩集《守望人間最小的村莊》,“小得像一粒塵埃/風稍大點,就吹跑了”的圭研,通過詩歌被更多讀者看到。“這個最小的村莊是我寫作的出發(fā)點,也是歸宿。我用最小的文字,以無限的‘小’進入讀者內心,折射這個偉大的時代。”
作為黔東南州作協主席及凱里市作協主席,姚瑤致力于推動對本土文化的挖掘和對新一代作家的培養(yǎng)。他也希望,有更多寫作者用文學照亮“最小的村莊”,為鄉(xiāng)村振興貢獻力量。
人物簡介
姚瑤,本名姚友本,侗族,1979年生,貴州省黔東南州天柱縣人。黔東南州作家協會主席,凱里市作家協會主席。現就職于貴州電網公司凱里供電局。著有詩集《疼痛》《蘆笙吹響的地方》《燭照苗鄉(xiāng)》《守望人間最小的村莊》,散文集《侗簫與笙歌——一個侗族人的詩意生活》,報告文學《“村BA”:觀察中國式現代化的一個窗口——臺盤村鄉(xiāng)村振興故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