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盈的青春表達讓文學傳播更主動更有力 ——青年文學創作巡禮(之五)
新時代文學是主動融入現代傳播格局,有力證明文學地位價值尊嚴的文學。6年來,隨著媒介語境的變化和文化產品的多樣化發展,廣大青年作家和創作者主動應變、敏銳回應,積極利用新技術、新手段、新方式,促進文學與更廣泛的社會生活領域相融合、以更能抵達大眾的形式加以傳播,使文學成為人民群眾精神文化生活中的“空氣”和“陽光”,永葆領風氣之先的旺盛活力。
影視化的魅力在于賦予文學更多可能
近年來,文學作品的影視化改編不斷升溫。影視改編猶如為文學插上了絢麗的翅膀,帶著那些曾經沉睡在紙頁間的故事,翱翔于更為廣闊的天地之間。它讓文字的魅力以更加直觀的形式展現在世人面前,吸引著不同年齡、不同背景的人們走進作家筆下的世界,讓更多人領略到文學的魅力。
2023年4月,根據青年作家笛安“龍城三部曲”(《西決》《東霓》《南音》)改編的電視劇《龍城》在央視電視劇頻道首播。電視劇開播后,笛安并沒有急著去追劇,反而是她的父母守在電視機前一集不落地追完了全劇。“電視劇播出時,很多沒看過我小說的親戚和朋友們,都開始追這部劇。這其實也反映出小說和影視劇的受眾是不完全重合的。”笛安從19歲開始發表文學作品,出版的多部小說備受讀者喜愛。在她看來,電影、電視劇可以在電影院、電視臺、網絡平臺等多個渠道觀看,觸達的觀眾群體遠超過紙質書籍的讀者范圍。影視劇能拓展原有的讀者群體,助推文學作品再次被大眾所知,這無疑是一件好事。
“龍城三部曲”2012年出版完成后,有不同的團隊找到笛安表達想進行影視化改編的愿望。她深知“小說里那個激烈炙熱的少年視角拿到電視劇中未必行得通”,而導演林妍帶領的主創團隊讓她深受感動。“團隊里很多人都是原著的粉絲,他們誠懇真摯的態度打動了我。”笛安說,影視劇類似于“多人寫作”,當作者把改編權交到主創手中后,最終呈現的樣貌充滿了無限可能,這也是文學影視化的魅力所在。
2023年10月,班宇的小說《逍遙游》被改編為電影《逍遙·游》。這部小說曾獲2018年《收獲》文學排行榜短篇小說第一名,這也是其小說首次被搬上大銀幕,影片在國內外多個影展中獲得多項榮譽。在此之前,班宇曾擔任電視劇《漫長的季節》文學顧問,劇中的詩“打個響指吧,我們打個共鳴的響指”就出自班宇本人。
電影《逍遙·游》由導演梁鳴操刀改編。班宇表示,“主創團隊看過我的小說后,主動找到了我,表達了想要改編拍攝的愿望。交流以后,我覺得導演和我對于小說的想象比較一致,我就放心地把故事交給了他”。在初創階段,梁鳴會把改編過的劇本發給班宇,班宇通常會寫一封長信來表達自己的閱讀感受,以便導演參考修改。劇本的改編創作持續了一年之久。電影拍攝期間,班宇去劇組探班。在片場,導演和班宇分享劇本創作和影片拍攝心得,班宇深刻感受到了小說與劇本創作的不同,“小說需要從第一字開始,就帶領讀者進入到它所敘述的環境里。文字對于小說而言,就是它的全部。而劇本是影視劇拍攝時要用到的‘工具’,劇本固然重要,但文字的內容需要導演轉譯,人物的形象、故事的脈絡以及劇情的發展都存在于導演的頭腦中,觀眾最終欣賞的是完整的影像,很少會有人單純地去讀劇本”。
談到未來的創作計劃,班宇表示,還是會從自身的經驗出發,盡情書寫自己豐富的生命體驗,“真誠的東西永遠不會落伍,不管是小說還是影視劇,只要是創作者真實的表達,就一定會讓人感動”。
文學為影視創作提供靈感與滋養
今年開年以來,文學改編影視作品持續“刷屏”“霸榜”,《繁花》《我的阿勒泰》《城中之城》《玫瑰的故事》等多部劇集成績亮眼,熱度口碑雙豐收。文學改編影視的成功不僅引發全民追劇的熱潮,也向市場證明了文學IP所蘊含的巨大價值,增強了優質文化內容的傳播力與影響力。
在日前發布的《中國影視藍皮書2024》中,由張冀擔任編劇的電影《三大隊》入選“2023年度中國十大影響力電影”。多年來,張冀以編劇身份參與到《中國合伙人》《親愛的》《我和我的祖國(相遇篇)》《奪冠》等電影的創作中,也曾獨立執導電影《長沙夜生活》。“非科班”出身的他,更加看重電影作品的文學性與思想性。“我的老師就是文學。相比于電影,文學在探索人性、拓寬思想深度方面更為自由和深刻。”在成為專業編劇前,張冀閱讀了大量文學作品。他表示,張藝謀、陳凱歌等導演都曾長期訂閱《人民文學》《收獲》《十月》等文學期刊,“他們不僅是為了獲得好的故事和適合改編的作品,更是希望可以從中獲得文學的滋養”。
電影《三大隊》改編自作家深藍的網絡紀實文學《請轉告局長,三大隊任務完成了》。在改編時,張冀閱讀了市面上能找到的幾乎所有關于警察的報告文學、人物傳記和報道訪談,并進行了大量現場人物采訪。在這一過程中,張冀積累了許多鮮活案例,對人民警察有了更深刻的認識。“我們的警察為什么有信念?他們每天起早貪黑,常常需要半夜起床奔赴案發現場,還面臨著隨時可能犧牲的風險。后來我發現,他們的想法其實很單純,就是希望看著人質被解救,看到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得到保護。那一刻,他們才能安心回家,睡個好覺。”
“我被程兵以普通人身份輾轉各地追兇長達11年的故事打動。”張冀說,原作的靈魂在于寫出了程兵的堅定。“非虛構作品為編劇提供了扎實的人物塑造以及豐富的生活細節,對于現實題材創作有很大幫助,是值得深挖的寶庫。改編的精髓往往是在‘主題不變’的河道里,盡力劃遠創作的小船,用虛構和想象的勇氣,創造更具魅力的藝術作品”。
今年6月,在上海國際電影節“上影之光”系列活動發布的最新片單上,電影《千里江山圖》引發關注。張冀透露,他已經開始著手這部影片的改編創作工作,“原著小說的內容非常豐富,在兩個多小時的時長內,不可能面面俱到。我們需要放大其中的精神力量,呈現老一輩革命者的精神密碼,這是我目前正在做的”。
今年,電視劇《大江大河》三部曲系列的終章《大江大河之歲月如歌》作為央視綜合頻道開年大劇熱播。此前,編劇唐堯憑借該劇的第一部獲得了第25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最佳編劇(改編)獎。唐堯仍記得,最初接觸這個項目時,吳曉波的《激蕩三十年:中國企業1978—2008》是他和搭檔馬騁怡找到的第一本參考書。“這本書用編年體的方式講述了30年間中國企業的發展歷程,作者細微的觀察和記錄幫助我們回望這段歷史,其中很多故事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們要做的是透過故事表面去尋找時代真實的脈絡和邏輯。”除此之外,因為劇情涉及外資引進、出口創匯、國企技術升級等時代信息,唐堯和馬騁怡還去翻閱了中國工業發展史以及歷年中國經濟總結報告,這些前期的案頭工作為之后的實地采訪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唐堯成為職業編劇后,經常會從文學作品中汲取創作靈感。他談到,編劇在創作中會遇到類似犯人走出監獄的場景,每當這時,都會想起列夫·托爾斯泰的小說《復活》。“最近我在重讀《復活》,瑪絲洛娃走出監獄后面對一雙雙審視她的眼睛,那些目光中帶著好奇、憐憫和懷疑,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直到有一個老農民走到她身邊,給了她一枚硬幣,她內心的防御瞬間卸下來,我讀到這里時,感覺靈魂都被震碎了。”
唐堯透露,他和馬騁怡目前正在改編余華的小說新作《文城》,“余華是我們這一代人的文學啟蒙者,我們讀著他的作品度過青春歲月,能改編他的小說是我的榮幸。他給了我們很大的操作空間,但其實我們更希望有機會能夠和他多交流”。
新媒介新陣地為文學傳播注入新活力
伴隨視聽藝術的不斷進步,文化類綜藝、文學紀錄片、文學盛典等日益成為文學傳播的新陣地。它們憑借多元的視角、獨特的創意和新穎的形式,為經典文學的傳播注入新的活力。
2023年,由中國現代文學館策劃并參與制作的人文談話類節目《文學館之夜》播出后引發廣泛關注,首期播放量超過800萬。節目以“讓我們談論與文學有關的一切”為口號,讓觀眾在清雅有味的交談中,感受文學與當下生活的關系。談及為何要將節目設定為文學館的夜晚,中國現代文學館干部、節目策劃團隊成員袁媛介紹說,因為有關文學的思考和創作常常發生在夜晚,讀寫常常在夜里進行。同時,我們希望這個節目不僅是為了傳授知識,而是提供并不斷打開新的空間,既有高度,又能夠結合社會生活,觀照復雜人性、萬千經驗。“哪怕是習以為常的現象,但只要能夠由此打開新的話題、新的角度,讓大家覺得有意思,就可以幫助更多讀者跨越閱讀門檻,邁入嚴肅文學的殿堂。”
秉持著這樣的創作理念,《文學館之夜》在話題的選擇上更為謹慎,“我們嘗試從小切口進入硬話題,讓大家意識到我們身處于多么豐富的空間。”袁媛說,中國現代文學館現有館藏90余萬件,包括大量的文學圖書、期刊、手稿、書信、照片、音像資料、日常用品、書房家具、文房四寶等。在布置拍攝場景時,主創團隊精心挑選了平時難得一見的文物,比如蕭軍收藏的魯迅像、曹禺用過的鎮紙、詩人辛笛的咖啡機、冰心喜愛的海螺和小瓷貓等,“這些物品曾經被它們的主人使用過、摩挲過,留有他們的余溫。這讓觀眾不但能閱讀作家們的書,還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和凝望,仿佛這些文學大家還在我們的身邊”。
2023年2月9日,北京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叢治辰在視頻平臺嗶哩嗶哩(B站)注冊了名為“北大中文系C君”的賬號,并發布了第一條視頻,迄今已獲得36萬余次的播放量。在開通賬號之初,叢治辰對它的定位很清楚:用一種“不是不專業”但又“盡量少些學術黑話”的方式講述文學、分析文學,打破文學乃至于文學研究和受眾之間的專業壁壘,使每個人都能與文學建立聯系,滿足每一個普通人對文學的需求。
作為剛進入B站的新人,叢治辰除了磨煉視頻拍攝技術之外,思考更多的是內容表達方式。由于習慣了大學課堂長時段、體系化的授課模式,叢治辰反復思考如何在每段只有十幾分鐘的視頻里傳遞更多有價值的內容,并盡量避免知識碎片化。他時常關注網友們的彈幕和評論,以盡可能了解受眾的想法,并反思自己的分享和講授模式。比如,他沒有料到大家對詩人海子抱有如此高的熱情,也沒有想到金庸小說中的人物在大家心中依然這般重要,對此,他既吃驚又欣慰。此外,叢治辰還連續參加了兩季《文學脫口秀》,并兩次獲得亞軍。在第二季比賽現場,他以幾個生動有趣的小故事調侃了對當下文學生態的觀察。在他看來,“任何事情都是有門檻的,但是門檻是可以跨越的,文學的優勢在于廣闊和寬容,并非高不可攀。文學的廣闊還表現在,它會不斷面向新的變化,自我更新與豐富。所以不是文學借脫口秀進行傳播,而是脫口秀這樣的藝術形式理應是廣闊文學的組成部分”。
新時代以來,在廣大青年作家和創作者的熱情參與和積極推動下,文學的春風正憑借新的藝術形式拂過廣袤原野,吹進越來越多人的夢想與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