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弦《天之下》: 網絡武俠小說創作的一種出路
簡介
《天之下》展開了一個主宰是武林的神州世界。武林就是天下,天下就是武林。在這個龐大的天下中,俠客持證上崗,仇敵照章相殺,曾經的江湖規矩,全都變為律法,然而俠肝義膽、公道人心,為何漸行漸遠?《天之下》就是這個天下武林群俠之間錯綜復雜的故事。
推薦語
小說《天之下》是曾作為霹靂布袋戲編劇之一的三弦創作的頗為純粹的武俠小說。在當下武俠題材式微的時代,《天之下》的出現已殊為不易。小說的獨特之處在于三弦虛構了一個只有武俠的神州世界,混亂的世事最終令九個最大的武林門派統攝天下,從此天下只有武林與江湖。
小說嘗試著去完成古龍沒能完成的武俠創作實踐,努力構建出一個壯闊的“大武林時代”,一個純架空而高度寫實的武俠小說世界,在那個世界,武林是一個個人以及一個個的故事。小說多線并進,脈絡復雜,以類似于POV的“列傳”型敘事展開故事,在單個篇章上更多帶有古龍的寫作風格,而在整體上又不乏借鑒金庸的經緯之法,在網絡武俠小說中是頗具個性的創作。盡管現代武俠小說可能不再如黃金時期那樣強調俠義精神,但在《天之下》中,作者試圖通過對俠氣的描繪,展現了一種超越時代的俠義情懷。這種俠氣不僅體現在角色的行為準則上,也是構成整部作品的靈魂所在。
延伸閱讀一
關于作者:從布袋戲編劇到網絡小說作家
三弦,真名叫林紹男,曾用筆名韋三編、大天使等。2002年,三弦進入霹靂國際多媒體股份有限公司擔任編劇一職。從此,三弦正式開啟了自己的編劇生涯。他在霹靂國際的八年時間里,為霹靂布袋戲編寫了近九百集的劇本,先后塑造出了四無君、佛劍分說、燕歸人、羽人非獍、千葉傳奇、武君羅喉、香獨秀等許多經典的布袋戲形象。經過短暫的休息,三弦于2012年開始擔任金光布袋戲的編劇,負責劇情大綱的編排,為金光布袋戲編寫了超過百集的劇本。他率領金光的編劇團隊創作出膾炙人口的“天地風云錄”系列《決戰時刻》《九龍變》《劍影魔蹤》《魔戮血戰》四部劇集,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2018年,三弦開始創作武俠小說《天之下》,這是他對朋友所說的“武俠沒前途,誰寫誰先死”的定論的一次挑戰。其實,長久從事編劇工作的三弦早有獨立創作小說的想法,他曾說:“我一直想寫一本武俠小說。一條武俠大長河,講述權力、人性,有俠義精神,也有陰謀詭計,有人性的光輝,也有不堪的一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每個人在這條長河中苦苦掙扎,但到了最后,他們依然會淹沒在歷史的洪流中。”三弦《天之下》的創作思路,大抵源于古龍晚年未盡的創作的理想,“我(古龍)計劃寫一系列的短篇,總題叫做‘大武俠時代’,我選擇以明朝做背景,寫那個時代里許多動人的武俠篇章,每一篇都可以獨立來看,卻互相間都有關聯,獨立的看,是短篇;合起來看,是長篇,在武俠小說里這是個新的寫作方法。”因此,三弦在《天之下》中創作了一個純粹的武林世界,在小說世界中每一個俠客都是主角,都有那么一段或長或短的故事,而在這個武林之中,一切的一切都是“人性”。三弦把古龍創作中慣于討論的“人性”與中國傳統的俠義精神做了現代式結合,從而呈現出人在現代與傳統之中的一種掙扎:無論這個世界多么光怪陸離,或許只有一種東西不會改變,那就是人性,而俠義之精神也無法離開人性孤獨的閃耀。
延伸閱讀二
關于作品:一種武俠小說復興路徑的探索
林清玄曾談到古龍晚年創作風格變化的原因,“之所以想到這種改變,是一來自己(古龍)的體力也無法熬著寫長篇;二來是時代變了,現代人的生活已經沒有耐心看連載的長篇。”古龍感悟,多少預言了網絡時代的武俠小說所面臨的形勢——玄幻小說的興起,武俠小說的式微,盡管這似乎與小說的長短并無直接關系。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從網絡文學誕生以來至今,不論是玄幻、奇幻、還是言情、懸疑,總之各個類型的小說都有大量精品代表作,唯獨在武俠小說領域顯得如此匱乏,尤其是如今被稱為“低武”的傳統武俠小說類型。無怪乎三弦之友會提出“武俠沒前途,誰寫誰先死”的說法。
中國武俠小說這一兼具中國傳統文學底蘊與民間習俗想象的小說類型,在如今類型繁復的網絡小說類型之中,之所以日趨沒落的原因,恐怕還在于其沒有一種符合現代創作范式的獨特路徑,也就正如古龍所說“時代變了”。縱觀中國現當代武俠小說的發展歷程,不難發現其歷變的核心始終在于“武”與“俠”之上。當然,表面看上去這種變化乃是無可厚非的,但是從如今的網絡小說創作與接受的情境來看,其早已“過時”了。“武”在現代武俠小說的推動下,從動作擊技發展為文化表達與精神對峙,逐步轉變成為“玄之又玄”的事物,雖然其不乏文學之意義,但是在網絡小說的創作之中,卻極度缺乏可操作性。因此,更具可操作范式的玄幻仙俠的體系性小說,在當下實現了對武俠小說替代。簡單來說,中國現代武俠小說并沒有給其創作提供一種易于操作的范式,其所有的敘事模式都可以放在任何類型的小說之中,而唯獨沒有建構一種獨特的“武”之范式。同樣的問題亦出在“俠”上,在當代單子社會之中,俠義精神幾乎成為“天方夜譚”,如今的武俠小說之中洋溢的乃是強烈的個人主義,或者是在民族主義、愛國主義掩蓋之下的功利主義氣質,所謂“俠之大者”更多情況下只是一種修飾之詞。可以說武俠小說在范式與文化上都欠缺與當代網絡文學創作相契合的東西。
三弦的《天之下》可以稱之為是對中國武俠小說創作出路的一次帶有復興意義的探索。一個純粹的武林就是天下的神州世界,無論其聽上去多么匪夷所思,但是卻實實在在將武俠小說的創作向前推了一大步,使武俠小說也具有了誕生某種可操作范式的可能。就像三弦自己所言,《權力的游戲》中火龍在天上焚燒三軍不是一樣“胡說”么?純粹的武俠天下,可以催生出更加純粹的設定,這是過去林林總總的武俠小說并不具備的優勢。同樣,《天之下》在古龍的基礎上更推進了一步,把已經被過去武俠小說所抽象的俠義精神做了一次現象式的還原。實際上,無論是歷史中的俠,小說中的俠,還是現代豪俠,無疑都是建立在人的基礎上,易言之,“俠”本身就是一種人性的呈現,也是一種世界底層法則的表達。當天下成為武林,俠義成為規矩,那么“俠”會是一種怎樣的存在?這是三弦對于現代俠義精神的具有探索性意義的表達嘗試,在現在的主體之中,重新發現“俠”之存在。這正是將傳統現代化的一種嘗試,也是傳統在現代的重生。正是在這兩點上,《天之下》具備探索的品格,可以視為中國武俠小說始終保持著生命力、不斷嘗試自我變革的一種創作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