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予飛:網絡類型小說的審美維度
摘 要:網絡類型小說的審美包括創作主體、作品內容與形式、媒介技術以及欣賞與批評等維度。網絡作家的審美趣味求新求變,想象力如天馬行空,開拓了網絡小說的類型疆域。網絡類型小說題材多樣,內容多以成長為主題,情節跌宕起伏,為讀者帶來了豐富的審美體驗。富有類型特色的語匯給作品增添鮮活趣味,體系設置開辟類型空間,成為網絡類型小說形式架構的亮點。數據庫審美和跨媒介敘事審美開啟網絡類型小說的數字生產美學。讀者群的分眾閱讀、互動共融營造了生態良好的審美群落。
關鍵詞:網絡類型小說;創作主體;內容與形式;數字媒介;審美趣味
當下的網絡文學創作以網絡類型小說最為繁盛。各色類型小說不僅豐富了當代文學的類型譜系,在文學網站排行榜上獲得超高人氣,而且以類型驅力打通受眾的性別、年齡、階層、民族、地域界限,為文學提供了新的審美維度和感知經驗。許多人氣之作被改編為影視、動漫、游戲等藝術形態,成為大眾文化的潮流熱點。而目前學界和主流文壇多以紙媒文學的評價標準來看待網絡類型小說,導致理論批評與創作出現“兩張皮”現象。探尋網絡類型小說的審美之維,為其確立清晰的審美坐標,是網絡文學研究的緊迫議題,同時對于建構中國特色的類型批評話語體系具有重要意義。
一、創作主體的審美觀
文學是主體審美意識的語符化顯現。[1]創作主體的審美觀對于整個文學作品舉足輕重。網絡作家群體呈年輕化趨勢,有學生、教師、醫生、工程師、設計師、技術員、銷售員等不同身份。他們容易接受新事物、新現象,追求文學貴族身份的人較少,草根心態和工薪階層的人居多,在審美觀上主要有以下特點:
(一)審美趣味的求新求變
網絡作家沖破紙媒文學的類型束縛,開辟出玄幻、修真、游戲、重生等小說類型,這些類型在萌芽之初是以往小說領域沒有的,許多聞所未聞的類型暗含創作主體的另類審美和創新思維。即便是言情、歷史、鄉土等傳統門類,一旦出現在網絡類型小說中,也被賦予其叛逆氣質。例如,許多言情、歷史小說總是伴隨著穿越、重生、架空等噱頭來吸引眼球,網絡作家通常選擇一個遠離現實生活的背景環境構思立意。鄉土小說也不局限于表達地域風俗、文化根脈、鄉土人情等宏大主題,而是充斥著隨身空間、位面農場等法寶或異能裝置,使人們即便身處繁華都市也能享受田園之樂,給網民讀者帶來新鮮感。求新求變審美趣味的產生,與網絡作家的青春氣質、生存環境息息相關。一方面,網絡環境給創作者提供了自由言說的空間。從第一代作家到第四代網絡作家的年齡層來看,主要集中在“70后”到“00后”之間。尤其是近年來,網絡作家隊伍迭代加速。在2022年閱文集團網絡文學“十二天王”榜中80%以上都是90后,2023年新晉“白金大神”中90后作家占比60%。在中國作協頒布的2022年中國網絡文學影響力榜新人榜中,作家平均年齡為28歲。新生代作家是網絡類型小說的主力軍,他們追求個性、反叛傳統、灑脫隨性,創作大多不按常理出牌。反類型、反套路的創作方式給小說帶來了生機和活力。隨著網絡小說數量越積越多,網絡小說的類型由單一向多元轉變,逐漸呈現百花齊放之勢。另一方面,網絡作家的生存環境、競爭局勢等外部因素加速了求新求變審美趣味的形成。網絡作家在保證每天不斷更的情況下,還要求作品有一定的點擊量,競爭態勢猶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在這種壓力之下,網絡作家的創作心態已比早期更加慎重,創作理念更有針對性和目的性。如果寫出來的網絡小說毫無質量,不能出新出奇,很快就會被泱泱大軍淹沒。
近年來,網絡小說類型更新的速度加快,出現了系統流、無限流、穩健流、靈氣復蘇流、“腦洞文”“多寶文”“贅婿文”等新的類型流派,“賽博修仙”“科幻種田”等類型融合寫作的趨勢也越來越明顯。這意味著網絡類型小說不僅在汲取文學傳統時對自身進行改造,而且還在內部不斷分蘗、自反、進化和變異。譬如,新近流行的多寶文就是對霸總文的進化,它一方面與當下的“二胎”“三胎”生育熱的現象呼應,另一方面又反映出新時代女性已經走出“灰姑娘”的愛情童話,有著尋求事業、愛情、親情多方平衡的新觀念。可見,類型的高密度涌現和自我更新特性昭示著它已經逐漸走向生態系統的建構之中,這是網絡類型小說作為生命體繁衍成熟的體現。值得注意的是,求新求變的審美趣味不能完全等同為對酷炫、時尚、流行潮流的追逐,重口味、小清新、甜寵風、虐戀風你方唱罷我登場,表明網絡類型小說并不滿足于大眾流行審美,而是在不斷開拓新的審美風向。當某一類型作品發展到一定數量和程度,被讀者廣泛接受時它就將成為主流。正由于主流與小眾是動態變化的,才形成了網絡小說類型的興衰更替、動態生成和邊界拓展。
(二)類型想象力的開拓
“登山則情滿于山,觀海則意溢于海。”想象力在文學作品中擁有極為重要的地位,它是作家才能的核心體現。“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網絡小說的想象力如天馬行空,而類型賦予網絡小說不同的飛行姿態和軌跡,它們根據類型的變化而變化,拓寬了想象力空間。
其中,玄幻、奇幻、科幻、武俠、仙俠等幻想類小說的想象力最具突破性、創新性和自由性。它們依托遠古神話、異域傳說、武林宗派、外星奇遇等故事背景建構遠離現實生活的異世界,不受地域、時空、科學、歷史等各種現實邏輯的制約和束縛,最大限度地實現了審美自由。例如,玄幻小說《斗破蒼穹》營造的“斗氣大陸”奇思妙想不斷。在這里,天地萬物皆有靈異之處,高等階的魔獸、丹藥、異火等都具備智靈,甚至可幻化人形。網絡作家天蠶土豆創造了一個以“斗氣”的等級高低作為人們武功強弱評判標準的修煉世界,來相對于其他小說的力量升級設定,“斗氣”給讀者耳目一新的感覺。此外,作家還開辟了以吞噬“異火”來提升功力的修煉蹊徑,這一創意可謂是腦洞大開,在當時的玄幻小說中極為少見。而近年大火的玄幻小說《大王饒命》又顛覆了以往的修煉升級模式。網絡作家會說話的肘子創造了以“懟人”作為升級的系統流新寫法,通過毒舌、爆笑與熱血打破“次元壁”。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些頗具想象力的設定富有開創性。在幻想類小說中還有很多像《斗破蒼穹》《大王饒命》的想象力之作,如老豬的《紫川》、玄雨的《小兵傳奇》、唐家三少的《狂神》、我吃西紅柿的《盤龍》、貓膩的《朱雀記》、煙雨江南的《褻瀆》……在這里九頭蛇皇、噬神鼠等生物不屬罕見,機器人獲得肉身、佛祖是女性等故事也不再是奇談,狂化、魔法、神念等制敵千里的手段更是舉不勝舉。在幻想類小說的世界架構中,類型突破現實限閾,各種開腦洞的設定鱗次櫛比,想象力于最高遠的天際自在遨游。
游戲、競技、探險等小說類型的想象力側重于體驗感的塑造。網絡作家將想象力投注于角色代入、氣氛渲染、人物團隊塑造等方面,營造出身臨其境的審美感受。如天下霸唱的《鬼吹燈》講述了以胡八一、王胖子、Shirley楊為主角團的摸金校尉在內蒙古、新疆、云南、西藏、湖南、海南等地的古墓探險經歷。茫茫大漠中消失的精絕古城、昆侖冰川下的九層妖樓、龍嶺迷窟的懸魂梯、云南蟲谷里的千年痋術……這些新奇古怪的事物在小說中層出不窮,令人眼花繚亂。“寂然疑慮,思接千載。悄然動容,視通萬里。”天下霸唱以超凡的想象力帶領讀者在字里行間閱盡祖國名山大川,揭開一座座龍樓寶殿的神秘面紗。
歷史、軍事小說大多以特定的環境、事件、時段作為小說發生的背景和線索。這種“帶著鐐銬跳舞”的文學看似限制了想象力的發展,實則引導作品朝更深刻、更細膩的方向發展,其想象力的發揮更偏重于主體意識活動、細節事件處理等方面。像穿越、架空等歷史小說的子類型,主角或憑美貌、智慧、善良在深宮后庭、世家門閥中加入王公貴族的愛情與權力博弈,或憑才識、計謀、體魄在仕途、疆場、江湖上打出一片天地,改變國家或民族的命運,在主體意識突顯、細節構思、場景描摹上都體現出對想象力的超強把控。譬如,穿越小說《新宋》通過歷史系學生石越的穿越經歷展現了一幅北宋全景風物圖。故事中,主角石越先是借助宋代以后的古人詩詞、學術成果獲取聲名,然后在王安石變法中嶄露頭角,贏得皇帝信任。對于新法,他既不贊同也不全然否定,而是以現代人的眼光去因地制宜,在宦海沉浮中逐步展示出自己在農業、手工業、教育、經濟、軍事、科技以及官制改革等方面的才智與魄力,充分體現了知識分子對于家國大事的擔當與責任。網絡作家阿越通過主角與各個歷史杰出人物的接觸而賦予他一系列的奇遇,以豐富的想象力引導故事劇情朝深處、細處發展,并且為文學空間的拓展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
阿越:《新宋》,花山文藝出版社,2008年。平臺幻劍中文網。
二、小說內容的審美要素
文學作品的內容包括題材、主題、情節、人物、環境等因素,它既是社會生活的表現,又熔鑄了作者的思想情感與認知評價,是主觀與客觀的統一體。[2]網絡類型小說以多樣化的類型題材和成長主題塑成創作的豐厚質感,設計具有代入感和引人入勝的情節,通過大批精品力作發揮審美啟迪和心理療愈功能。
(一)多樣化的題材豐富文學譜系
題材是作品內容的基礎,是作家對生活材料進行加工、選擇、提煉后的社會生活現象。[3]網絡類型小說的題材分類沒有固定標準,主要依照類型范疇而來。例如,創世中文網的分類是將小說分為玄幻、奇幻、武俠、仙俠、都市、青春、歷史、軍事、游戲、競技、科幻、靈異、同人、短篇、女生等幾類。[4]晉江文學城設有性向與類型兩種分類方式,性向分為言情、純愛、百合、女尊、無CP[5]等門類,類型分為愛情、武俠、奇幻、仙俠、網游、傳奇、科幻、童話、恐怖、偵探、動漫、影視、小說、真人等門類。[6]這些類型雖然五花八門,但分類的思路大同小異。單從命名來看,大部分類型能直接反映出作品的題材,其中有些類型是紙媒文學題材的繼承,還有些類型則拓寬了文學題材的邊界。
筆者曾對國內排名前100的文學網站進行類型跟蹤調研,統計出70種小說類型,其中常見的有16大類,這16大類對應的子類有110種。一方面,玄幻、奇幻、魔幻、仙俠、修真、盜墓、末世、喪尸、同人等紙媒文學中罕見的小說類型極大地豐富了文學的類型譜系;另一方面,愛情、軍事、歷史、都市、鄉土、職場等紙媒文學領域常見的題材應用到網絡類型小說中并非一成不變。例如,都市重生、都市異能、都市種田等子類型的出現大大拓寬了都市題材的內涵與外延。當然,類型與題材間的關系并不一一對應,一個題材可以包含多個類型,如幻想類題材可能囊括玄幻、奇幻、魔幻、科幻、太空、異形、機甲等眾多類型;同時,一個類型也可能從屬多種題材,如架空可能屬于歷史類題材,也可能屬于幻想類題材,還可能屬于愛情題材。其實,網絡類型小說的類型和題材均具有動態生成性。隨著時代的變化和審美趣味的分化,類型會不斷成熟和發生新變,這種動態生成性將使文學空間更加多彩多樣。
(二)成長主題高揚審美理想
如果把作品比喻成一串珍珠,那么主題則是將珍珠牢牢串起的絲線。王夫之云:“意猶帥也,無帥之兵,謂之烏合。”[7]一部文學作品的主題即該作品的核心思想,能夠反映出作者的立言之本,與作者的審美理想息息相關。在網絡類型小說中,以成長歷程作為主題是較為普遍的現象。由于類型的不同,成長歷程的構成要素也有所差異。一般來說,玄幻、奇幻、魔幻、武俠、仙俠、游戲、競技小說通常會表達主人公通過修煉功法、操練技能,使實力由弱變強的成長主題。例如,血紅的《升龍道》講述了一個被師門所棄的平凡少年通過修煉一步步成長為宇宙強者的故事。主角易塵是一個開局即“廢柴”的落魄弟子。他被天星宗廢除功力、逐出師門,后又流落英國,重修功法自行悟道。他收服了杰斯特、菲爾、菲麗等一眾得力干將,與日本忍者武士、意大利黑手黨、情報間諜等斗智斗勇,參與黑暗議會、光明教廷等派系斗爭,逐步成為當地勢力中龐大的一支。由于菲麗受重傷,易塵率領眾人去宇宙中尋找解救之道,輾轉仙界、神界,打敗神殿強者神華、宇宙終極敵人鴻蒙后重返地球。網絡作家血紅通過易塵的成長歷程表達了不懼權威、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以小說人物之間的師門情、親情、友情、愛情展現一個少年成為英雄的蛻變之路。諸如此類,商戰、權謀、種田、宮斗、宅斗、軍事小說大多講述一個小人物歷經摸爬滾打,最終實現理想和愿望的故事。言情、校園、青春、婚戀、生活小說則從現實生活角度切入,以情感為側重點,表達人物的心靈成長過程。而驚悚、推理、懸疑、偵探、探險小說深諳大眾心理和情感狀態,它們通過離奇詭異的故事和神秘莫測的探險旅程來引起人們的恐懼與好奇,利用心理沖突制造懸念,增強文本的情感豐富度與結構性。
為何如此多的網絡類型小說會選擇以成長為主題表達審美理想?因為,文學即人學。對生命價值的闡釋和追尋是文學永恒的話題,網絡類型小說作為文學的支脈,對于這一話題既無需回避,也無法繞開。成長歷程是對生命的一種具體化、形象化的注釋。網絡作家能夠通過小說主人公在虛擬世界、現實生活或人情世態中的磨礪、掙扎、蛻變來表達自己對生命存在方式的思考與追問。由于網絡小說類型各不相同,對于成長主題的呈現方式迥然有別,這也是各個類型獨立存在的原因。
(三)情節設置側重審美體驗
本雅明曾說,人們對于藝術通常有兩種態度,一種是側重于藝術品的膜拜價值,另一種是側重于藝術品的展示價值。[8]網絡類型小說將文學的展示價值發揮到了極致。網絡媒介的短平快特性將文學的深度模式削平,類型小說則把這攤平的白紙折成了多面的菱形。從表面上看,網絡小說不同類型的分工組合將展示價值從各個切面呈現出來。而從內在而言,網絡類型小說在情節設置上給讀者帶來豐富的審美體驗,將小說的展示價值轉化為官能感受。
網絡類型小說的情節設置有兩大法寶。首先,代入感是網絡類型小說情節設置的第一大法寶。情節的發展需要人物來參與,而人物的塑造又體現在情節之中。為了使讀者獲得更強烈的審美體驗,網絡作家通常會選擇能夠引起共鳴或者引發人們好奇心的人物和事件來組織情節。在都市、生活、婚戀、職場、商場、官場、權謀、宮斗、宅斗等類型小說中,人性的復雜、生活的庸常、人世的艱辛都一一呈現。例如,慕容雪村的《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講述了一群都市男女在愛情、事業、家庭中的迷茫與掙扎。小說的主角陳重既有才華,又有頭腦,家有嬌妻,事業有成。然而后來他在物欲橫流的社會中迷失方向,沉淪于婚外情,背離了對妻子的承諾。在工作中,陳重排除異己,中飽私囊。而頗具戲劇性的是,陳重的工作對手依靠溜須拍馬、耍心機等手段搖身一變成為他的上司,處處對他排擠打壓。客戶下套騙走他的錢后始終不見人影,公司開始全面清查他的財務欠款,甚至就在他選擇回歸家庭之際,妻子也已紅杏出墻。陳重背叛了生活,同時也被生活所背叛。小說中的各種戲劇性沖突環環相扣,將人性的沉淪與現實的殘酷展現得淋漓盡致。諸如此類富有現實感的小說還有《天堂向左,深圳往右》《裸婚——80后的新結婚時代》《后宮·甄嬛傳》《步步驚心》《宦海沉浮》等。而像懸疑、公安、偵探、探險、盜墓幾類小說通常具備推理嚴密的邏輯架構、跌宕起伏的劇情設置和身臨其境的場景敘事,多個人物形成團隊協作,一樁樁奇聞異事、古怪謎團接踵而來,以情節畫面感和故事吸引力打動讀者。
其次,虛擬真實是網絡類型小說情節設置的第二個法寶。這種虛擬真實并不是對現實生活的再現,而是以主觀性的創作方式來表現真實。譬如,玄幻、奇幻、魔幻、修真、仙俠小說雖然在情節上純屬虛構,但是故事世界的設定通常遵從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在這個世界唯有強者才能獲得世人認可,才能掌控和主宰命運,帶有一定的現實映射性。不過,這些小說強調的不單是冷冰冰的規則和制約,更多的是“廢材”逆襲的勵志故事。同人小說讓歷史、影視、小說、漫畫里的人物再次登場,故事主角可以和天王巨星來一場戀愛,也可與歷史名人齊聚一堂。即便是在女頻文中,網絡作家表現愛情的手法也有多重向度。甜寵小說以“撒糖”“互寵”模式確立愛情的親密關系,純愛小說通過“雙潔”設定與性向模式重新定義愛情,建構愛情的烏托邦,而無CP小說又讓愛情退場,重構人們的日常生活方式。情節的虛擬真實性一方面以在場性、對話性強化小說代入感,另一方面又推翻既定現實,為大眾讀者提供虛擬生存的審美體驗。實際上,正是基于現實世界的種種矛盾,網民大眾需要尋求心靈寄托的出口,才引發網絡作家創設出大批具有虛擬真實性的情節。在故事布局中,主角通過一系列行動后大多能收獲“圓滿”結局。因此,網絡類型小說塑造虛擬真實的情節,最終目的是實現情緒疏導和情感撫慰功能。
三、小說形式的審美表達
網絡類型小說提供了各色類型術語和行話,類型化話語塑成網絡類型小說的文體風格,為語言審美增添鮮活趣味。而體系設置作為網絡類型小說的亮點,構建出形神兼備的類型空間,催生了網絡類型小說獨特的審美表達。
(一)類型話語增添鮮活趣味
網絡類型小說擁有五花八門的類型語匯。其中,有些詞只在某些固定的類型中出現,帶有特定的內涵。例如,“磕CP”常用于具有戀愛關系配對的愛情小說。而“仙”“妖”“神”“魔”“獸”等詞則常在玄幻、奇幻、仙俠、修真小說中出現。“煉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等詞屬于修真小說修煉境界的術語。“明勁”“暗勁”“化勁”“丹勁”“罡勁”則是國術、武技等級的行話。系統流小說常用的行話,比如“系統面板”“經驗值”“戰斗值”“san值”“任務與獎勵”“打副本”“隱藏劇情”等,這一套標識性元素的組合成為了系統流小說的話語范式。盜墓小說建構了一套術語體系,如“粽子”[9]分為“大粽子”[10]“干粽子”[11]“肉粽子”[12]等不同類別,盜墓術語不一而足,被業內作家通用。
網絡類型小說的語言表達方式也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和特點。像都市、生活、婚戀、青春等類型小說的語言都極為生動和形象,具有生活氣息。譬如,電影《失戀33天》改編自鮑鯨鯨的《小說,或是指南》,其語言鮮活度堪稱都市言情小說的一大范本。男主角“王小賤”出場時,作者形容他“空長了一副好皮囊,而心里卻住著一個脆弱敏感而幼稚的十四歲小姑娘”,而且“從里到外從頭到腳純度百分之百的GAY”。[13]這種反差和逗趣式的描述將“王小賤”的個性刻畫得惟妙惟肖。而穿越言情、歷史宮斗等小說則具有獨特“后宮”味,如“甄嬛體”“臣妾做不到體”等皆出于此。自《后宮·甄嬛傳》改編成電視劇搬上熒屏后,“本宮”“極好”“真真”“臣妾做不到啊”“若是……想必是極好的”“想來……倒也不負……”等這些“后宮”味十足的語言便迅速火遍大江南北。圣騎士的傳說的《修真聊天群》將苦大仇深的修煉和網絡社群文化結合,形成了歡脫風的“聊天群”體。此后,修真小說中涌現三界紅包群、微信群、劇透群等大批帶有網言網語風格的作品。縱觀這些帶有類型化特色的語言,大多具有簡潔性、生動性、娛樂性和創造性,為網絡類型小說增添了鮮活趣味。一時間,類型化的詞匯、術語和句式充斥于網絡文學的海洋中,許多已約定俗成,為網民讀者廣泛接受。
(二)體系設置打造類型空間
一部文學作品的結構與其主題思想是融為一體的。筆者在前文中提到網絡類型小說大多表現為成長主題,不同的類型賦予成長以不同的形式和面相。體系設置作為一種形式結構與成長主題相呼應,成為網絡類型小說的一大特點。
在玄幻、奇幻、仙俠、武俠、游戲、競技等男頻網站的小說中,作者將主人公的成長以量化形式表現:從縱向看是一套套力量的升級體系,從橫向看是一個個王朝地圖版塊的聯結。以天蠶土豆的《萬相之王》為例,小說為相師設置了十印境、相師境、拜將境、封侯境、稱王境、天王境六大進階體系,同時還輔之以煉煞術、天罡凝珠術、能量引導術等具有等級的修煉法輔助進階;在橫向方面,小說將主人公的經歷以地圖方式展開,整個版圖分為東域神州、天元神州、中央神州等十大神州。主角李洛天生空相,父母又在戰場失蹤,修煉之路備受阻力。他通過努力解決空相問題后,在相師之路一路進階,最終成為萬相之王。這種階層躍升法在網絡文學的體系設置中屢試不爽。而在女頻的玄幻、仙俠、都市言情、婚戀、霸總、多寶等小說類型中,升級體系則聚焦于愛情升級,主要以主角的情感欲望來設置進階之路,凸顯人物的情感抉擇與誤會糾葛。比如,《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重紫》等小說里的男女主角都有三世情緣。這種“三生三世”的體系設置通過人物轉世的愛情故事,讓讀者著迷于來世今生的緣分,從而安放讀者對永恒愛情的美好愿望。體系設定是網絡類型小說立意的關鍵步驟,它打破了紙媒小說創作的文本結構,為網絡小說開辟了類型化的空間,讓主題思想通過體系設置實現形與神的完美融合,造就了網絡類型小說的形態審美。同時,體系設置引發的升級快感也成為了穩固讀者群的關鍵要素。
四、小說的數字媒介生產美學
在網絡時代,數字媒介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滲透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當代文藝生態也無可避免地經歷了一場數字媒介變革。網絡類型小說在創作過程中,數字媒介技術以賦能方式加速了類型的分化和繁榮,并通過跨界生長的姿態極大地豐富了當下文藝生態。可以說,數字媒介技術直接推動了網絡類型小說數字生產美學的形成。
(一)數據庫審美
前文中已經提到了體系設置在文本形式上的作用。細而思之,體系設置的出現與網絡媒介的特性緊密相關,這也是紙媒文學中較少使用體系設置的原因。在短平快的網絡傳輸生態中,如何才能讓讀者有深刻的記憶點并且持續不斷地追更一部作品?體系設置是網絡作家在媒介特性倒逼之下的文學創舉。譬如,衡山君的《苦境武學系統》設置了抽獎系統使主角獲取武學功法,甚至還通過抽獎獲得武學碎片,攢集足夠碎片可獲得功法,功法強化、任務、特殊游戲幣……抽獎系統的升級設置如同主角在武俠世界中的游戲“外掛”,使讀者獲得升級爽感。實際上,正如小說中主角使用系統而欲罷不能一樣,媒介已將體系設置作為一種裝置嵌套于文本章節之中。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迅速吸引讀者,體系設置找到了文本結構與主旨追尋融合的超鏈接通道,從而能夠形神兼備地傳遞網絡文學的審美意蘊。
在體系設置之下,金手指、爽點、虐點與梗應運而生,它們將精神的深度愉悅轉化為感官的表層愉悅,并形成了網絡文學獨特的“數據庫寫作”現象。[14]一方面,金手指、爽點、虐點與梗作為可共享的知識資源存儲,不斷被網絡作家調用和改造,獲得擬像增殖功能。它們在模糊原作和仿作、真實與非真實界限的同時,也拓展了想象力空間。基于體系設置、金手指、爽點、虐點、梗建構而成的故事世界,將仿真性和奇觀化合二為一。由此,人們在網絡類型小說中自由徜徉,獲得成千上萬種類型的虛擬生存體驗。如此豐饒的生命可能性正是網絡類型小說的魅力所在。另一方面,金手指、爽點、虐點與梗之間具有可組裝性,能變換出不同的類型小說文體。金手指并非網絡類型小說創作的必備品。一般來說,金手指在幻想類小說中出現的頻率較大。而爽點和虐點是網絡類型小說的慣用元素。當一部作品的爽點數量較多且分布密集時,就形成了爽文,反之則是虐文。但即便是爽文創作,作者也會從中穿插適量的虐點,以對比和反差手法來強化爽感。而虐文中虐感的生成更是以爽點鋪墊為基礎,以此加深讀者心理體驗的落差感。金手指、爽點、虐點與梗的可組裝性提高了網絡類型小說的文本靈活度。加之,整個數據庫處于開放和運動狀態,當新的金手指、爽點、虐點與梗不斷被數據化、符號化后,不僅盤活了數據庫的類型存儲資源,帶來類型矩陣的動態演替,也極大地釋放了網絡類型小說的數字生產潛能。
(二)跨媒介敘事審美
近年來《慶余年》《贅婿》《蒼蘭訣》《長相思》等網絡類型小說改編的同名影視劇收視火熱,文本與影視互動產生了強大的文化“輻射效應”。網絡類型小說的跨媒介敘事通過視覺演繹、聲音傳遞、游互動等方式重塑文學時空,搭建“文-藝-娛-產”生態圈。最為重要的是,跨媒介敘事引發了文藝創作思維的變革。一是跨界思維。跨界意味著敞開,網絡類型小說的藝術形態不再局限于電子文本。基于跨界而產生的對話性與碰撞性有效釋放了故事原創力。網絡類型小說因跨界而產生的流動性在促使文藝形態轉變的同時,也實現了受眾的勾連與轉場。二是場景思維。媒介融合將單一的媒介渠道轉變為復合型媒介,其所營構的數字化場景使人產生身臨其境之感。一方面,場景帶來了感官系統的同頻共振,虛擬與真實界限的消融引發了臨界審美。另一方面,支撐場景的不是故事邏輯,而是故事世界體系的確立。比如,在靈氣復蘇流小說中,末世場景是必備要素。因為末世意味著資源匱乏,人類要為生存而斗爭,繼而會為獲取資源而出現尋寶、歷險、修煉、戰斗以及劃分派系等諸多設定。每一個故事場景的成立,都源自故事世界體系的支撐。由此,文學敘事的重心轉向故事空間和敘事結構。三是體驗思維。數字媒介融合的背后是感知融合。在技術硬件的加持下,網絡類型小說完全可搭建元宇宙世界,以玩家、參與者、觀光客等多重身份遍歷故事。網絡類型小說搭載高科技數字傳媒,將帶來數字沉浸美學的新風尚。
五、小說欣賞與批評中的審美體現
從審美接受的視角看,一部小說只有經過閱讀,它的美才得以激活。而網絡類型小說的欣賞與批評不僅是一項激活作品之美的“悅目”活動,而且是一項審美再創造之旅。
(一)分眾閱讀的審美方式
特雷·伊格爾頓曾說:“作品的每一種姿態里都含蓄地暗示著它所期待的那種‘接受者’。”[15]許多網民讀者對于網絡小說都有自己特定的審美期待。17K小說網的資深編輯曾告誡寫手要做到在作品開篇的3000字內體現出類型,否則將無法留住讀者。[16]有人喜歡玄幻小說的天馬行空,有人喜歡都市小說的生活氣息,有人喜歡歷史小說的厚重深刻,還有人喜歡恐怖小說的驚險刺激。正所謂“觀聽殊好,愛憎難同”,在類型的海洋里,讀者的閱讀取向與偏好基本都能獲得滿足。即便是閱讀同一部作品,也會存在“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的現象。網絡類型小說審美的差異性和自由性也由此生成。
如果把網絡小說網站比作一座文學超市,那么類型是將網絡小說分門別類的指示牌,網民讀者則是來超市選購的顧客。其中,一部分讀者有固定的愛好和閱讀偏向,他們也許是某類小說或某個大神的忠實粉絲,消費目的比較明確。還有一部分讀者只是上網隨意瀏覽,對于網絡小說的閱讀并沒有做特定的設置或局限。各大文學網站導航界面上的類型、子類型、類型標簽將海量的網絡小說迅速歸類,方便讀者挑選。而文學網站的排行榜是讀者閱讀傾向的量化顯示。以起點中文網為例,其人氣榜單有月票榜、暢銷榜、閱讀指數榜、書友榜、推薦榜、收藏榜、更新榜、VIP收藏榜,新書排行榜有簽約作者新書榜、公眾作者新書榜等。其他網站常見的排行榜還有書友點擊率榜、總分榜、字數榜、勤奮指數榜、完結金榜、熱評作品榜等。排行榜用一個個數據將網絡小說量化,在從眾心理的驅使下,那些對作品不熟悉的讀者通常會選擇排行榜靠前的小說來閱讀。這是導致網絡類型小說“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現象的原因之一。
網絡類型小說分眾閱讀最大的價值在于賦予了網民讀者自由選擇的權利。它一方面促進了讀者群的分流,使讀者能更迅速地找到自己想要閱讀的作品,另一方面又反作用于網絡小說,加速了網絡小說的類型化進程,推動了熱門小說類型的形成。目前,排行榜中穩居前位的類型有仙俠、都市、玄幻、科幻、輕小說等。譬如,在起點中文網中,耳根的《光陰之外》、辰東的《深空彼岸》、狐尾的筆的《道詭異仙》、長亭空省的《仙府長生》分別居于月票榜、暢銷榜、閱讀指數榜、本周推薦榜榜首位置。[17]這些作品不僅人氣火爆,而且反映了當下網文創作的類型潮流。需要提及的是,在網絡小說的類型化發展潮流中,2003年至2014年這段時間里,點擊率一直是排行榜的重要參考指標。自2016年以后,網絡文學以點擊率作為排行榜參照系的現象逐漸減少,評價標準唯點擊率的問題得到改觀。尤其是自2017年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推行《網絡文學出版服務單位社會效益評估試行辦法》后,以流量論高低的現象有較大改善。像驍騎校的《橙紅年代》、黃曉陽的《二號首長》、趙趕驢的《趙趕驢電梯奇遇記》、天蠶土豆的《斗破蒼穹》、夢入神機的《永生》等曾經點擊率上億的作品已不會出現霸榜現象,它們被無數新的榜單作品取代,最終成為了網民讀者一個階段的閱讀記憶。而這也正表明網絡小說的類型創作與審美趣味始終處在“長江后浪推前浪”的狀態,創作與閱讀的互動是網絡類型小說形成內循環格局的原動力。
(二)互動共融的讀者生態群
評判一部網絡類型小說的高下優劣,除了網絡作家具備的才能、素養以及作品本身的文本價值外,作品的欣賞與批評也是重要環節。近年來,網絡類型小說出現大批“網生評論家”和“閱評族”,越來越多的大眾走進網絡類型小說,一些學者、專家團隊也陸續介入網絡類型小說研究領域。網絡的開放性與自由性給文學插上了雙翼,使讀者能對所看作品進行即時評說,也方便作者及時看到反饋,促進了讀者與讀者、作者與讀者之間的互動交流。網絡類型小說的讀者群大致可分為四個部分:大眾網民讀者、網站管理人員、粉絲評論者、精英評論家,他們以網民讀者為塔基,以精英評論家為塔尖,構成了讀者群的金字塔式生態結構。
首先,對網民讀者來說,點擊率、打分、收藏、推薦票等是最簡潔、最迅速的評判,它直觀地顯示了作品的閱讀量以及受歡迎程度。一部作品的點擊率代表了它的人氣,但是這并不代表點擊該作品的人都閱讀了該作品,因此點擊率只是一個最初步的評判設定。而打分、收藏、推薦票等一般設在作品的每一章節之后,是一種具有更高評判價值的快捷方式。其次,對于網站管理人員來說,在作品達到系統硬性要求通過網絡發表后,他們需對已有作品進行第二輪篩選,對優秀作品和網絡作家進行推介和獎勵,對某些作品中的不良內容會要求其整改和刪除。這是經過第一輪大眾讀者檢驗后,網站幕后人員對作品的二次審美過程。再次,粉絲評論者的發帖與回帖,是網絡欣賞與批評的最主要形式。在論壇貼吧里常可以看見粉絲群的跟帖式互動,網絡作家會發布公告及回帖。這些帖子大多比較口水化,有的灌水[18],有的拍磚[19],有的是表情或符號,還有的錯字連篇,這都從側面顯示出即興評說的特點。高質量的評論帖一般不多,版主或管理員認可后會將其帖加精[20]。在眾多網站論壇和書評區中,晉江文學城的論壇和起點中文網的“本章說”較有特點。以晉江論壇為例,該論壇網站設置了交流區、驚悚懸疑區、原創區、純愛區、游戲區和管理區,當發帖者具有一定名氣后就會為他們開辟評論專欄。在“凈網行動”中,晉江文學城首創讀者審查制度,他們的“小粉紅”[21]組成了強大的評論團和內部監察體系,能夠對晉江的作品及論壇帖子進行審查和舉報。論壇的帖子有精華區、套紅區的分類,精華帖在數量與質量上皆反映出素有“彪悍”之名的“小粉紅”的實力。以名為“晉江半月談——評杜若《天舞·失落帝都的記憶》專題”的精華帖為例,其主帖評論近3000字,1000字以上的跟帖不下4個,皆有理有據有文采。[22]除了網絡評論者的發帖外,網絡作家常去論壇與讀者進行交流互動,有時候讀者的意見甚至會影響和改變他們原本的創作計劃。而讀者對網絡作家的創作不滿意時也會寫續篇、番外篇或者改寫結局。由此,網絡的交互性促使網絡類型小說變為一項審美再創造活動。
精英評論家的評論推動網絡類型小說的欣賞與批評邁向更高的門檻,也引導大眾走向更為深刻的思考層面。例如,2006年陶東風教授批判玄幻小說是裝神弄鬼的文學,反映了犬儒主義在當下社會的盛行。[23]這一言論當即引起許多網絡作家和粉絲讀者的回擊。張頤武教授發文指出,玄幻小說“以類似電子游戲的方式展開自身,它也完全抽空了社會歷史的表現,而是在一種超越性的時空中展開自己的幾乎隨心所欲的想像力”。[24]張檸教授隨后提出,對玄幻文學進行批評時,“批評的矛頭不能指向商品生產中的勞動者,而是應該指向商品生產背后的資本運作秘密、剩余生產和剩余價值的秘密”。[25]陶東風教授撰文回應:針對張頤武教授的觀點,他補充到“80后”寫手由于生存在物質消費主義畸形發展的時代,他們是被“架空的一代”;針對張檸教授的觀點,他認為把玄幻文學的生產機制歸咎于“商品”和“資本”太過籠統,這個原因幾乎適應所有的市場文學。他認為,“‘玄幻文學’的研究價值不取決于文本的內在質量,而取決于其社會學的認識價值”。[26]這一系列的論爭有利于提升大眾對于玄幻小說的認識。精英評論家的介入使得網絡類型小說的審美接受由網絡互動蔓延到紙媒文學領域,大眾批評與精英批評的良性互動構成了健康的網絡類型小說批評生態。
從創作主體、作品內容與形式、數字媒介、欣賞與批評維度為網絡類型小說錨定審美坐標,既是源于對網絡類型小說發展歷史的一次回顧和總結,又是對未來如何建構網絡類型小說評價體系提供一個方位性前瞻。作為中國當代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和潮流亮點,網絡類型小說需肩負國家文化自信自強的時代使命,以中國精神鑄就文學品格,發揚中華美學風范,朝高質量發展目標邁進。
注釋
[1][2][3]歐陽友權:《文學理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253頁、第19頁、第19頁。
[4]創世中文網:創世書庫分類目錄,見http://chuangshi.qq.com/bk/。
[5]CP:是英文couple的縮寫,又作Character Pairing,指給人物做戀愛關系的配對。
[6]晉江文學城:晉江文學城作品庫分類目錄,見http://www.jjwxc.net/fenzhan/yq/。
[7]王夫之:《姜齋詩話·卷下·清詩話》,上海古籍出版社1963年版,第8頁。
[8]〔德〕本雅明:《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作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175頁。
[9]粽子:盜墓術語,指發生“尸變”的尸體。也指墓里的尸體保存得比較完好,沒有腐爛。
[10]大粽子:盜墓術語,指身上或身邊有財寶的尸體。也指僵尸、惡鬼之類不干凈的東西。
[11]干粽子:盜墓術語,指墓里的尸體腐爛得只剩下一具白骨。
[12]肉粽子:盜墓術語,指身上值錢東西多的尸體。
[13]鮑鯨鯨:《小說,或是指南》,見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6505200/?start=0&_i=0431086T80ruPr。
[14]賀予飛:《從符號、裝置到生產機制:網絡文學數據庫寫作的變革及限度》,《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23年第7期。
[15]〔英〕特雷·伊格爾頓著,伍曉明譯:《二十世紀西方文學理論》,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1986年版,第105頁。
[16]17K小說網:網文大學類型頻道詳解第1講,見http://www.17k.com/chapter/104813/16052718.html.
[17]起點中文網:起點中文網2022年10月25日人氣榜單數據,見https://www.qidian.com/rank/。
[18]灌水:指向論壇中發大量無實際閱讀意義的帖子。
[19]拍磚:指帶有反對性或攻擊性的帖子。
[20]加精:指將帖子設置為精華帖。
[21]小粉紅:對晉江論壇成員的昵稱,晉江論壇一直以經營“精英粉絲”為核心,由于其論壇版面的色調為粉紅色,故稱其為“小粉紅”。
[22]晉江論壇:《晉江半月談之——評杜若〈天舞·失落帝都的記憶〉專題》,見http://bbs.jjwxc.net/showmsg.php?board=4&
boardpagemsg=1&id=9313。
[23]陶東風:《玄幻文學:時代的犬儒主義》,《中華讀書報》2006年6月21日,第9版。
[24]張頤武:《玄幻:想象不可承受之輕》,《中華讀書報》2006年6月21日,第9版。
[25]張檸:《不要往土豆上抹胡蘿卜素》,《新京報》2006年6月30日,第C02版。
[26]陶東風:《也談“土豆”與“土豆”的生產機制》,《北京晚報》2006年7月24日,第4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