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常在:網絡文學如何書寫新時代的山鄉巨變
一、如何理解現實題材中的新山鄉巨變
網絡作家的成長史本身就是一部新山鄉巨變史,有多少網絡作家是通過寫作改變了命運,從鄉村、小鎮到了中大城市,完成了地理上的遷移,同時,也完成了心理上的蛻變。
網絡作家大多年輕,很多人都沒有過農村生活的經歷,即便有過,也可能沒有深刻體會。但網絡作家的成長經歷恰恰又是一部中國的新時代山鄉巨變史。在中國有史以來城市化進程最快的時代,撲面而來的都是無數山鄉天翻地覆的史詩性變革。因此,網絡作家天然就具備以切身經歷創作新時代山鄉巨變的優勢。
新時代的山鄉巨變,側重新時代之下的歷史進程,不同于之前的鄉土文學。
鄉土文學是近百年中國新文學中成就斐然的一脈。鄉土文學關聯鄉土中國的現代歷史進程,見證社會生活的滄桑巨變,也在接續創造中形成了獨特的審美傳統,先后涌現出一大批深受讀者喜愛的知名作家和經典作品。
新時期特別是近些年來,鄉土文學沒有缺席,但卻漸漸失去了讀者市場,原因很復雜,也許是讀者的關注點隨著互聯網時代的到來而改變,也許是鄉土文學因為失去了和讀者的共鳴而不再受到讀者的追捧,不管是哪種原因,題材和類型的落幕,從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或許許多年后,未來的孩子們記憶中的鄉村和我們現在的鄉村有著巨大的不同,我們需要有文字為他們記錄下來這歷史性的轉折。
新山鄉巨變,不只是山鄉如何變成城鎮,也是我們重回山鄉,重新建設山鄉,重新打造自己夢想的山鄉的心理巨變過程。只有當我們真正理解了什么是新山鄉巨變之后,我們才有興趣和想法來書寫新山鄉巨變。
我們可以寫自己家鄉的消亡帶來的陣痛,以及從家鄉出發的一群人到了城市之后,雖然發展得很好,卻依然懷念兒時的一草一木,最終決定再回家鄉打造夢想中的家園……
我們也可以寫一個鄉村如何在短短幾十年內迅速崛起,成為了一個遠近聞名的工業基地、制造業基地或是種植基地。
我們還可以寫在時代浪潮之下,一個鄉村如何順勢而起,轉型升級成為遠近聞名的特色富裕村的故事……新山鄉巨變,在幾十年的改革開放的進程中,有太多的故事可以書寫,就發生在我們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網絡作家因為有著與時代同行的年輕力,天然具備書寫新山鄉巨變的基礎和優勢。中國作協“新時代山鄉巨變創作計劃”是一項長期開展的文學行動,第一階段自2022年開始,共5年,由作家出版社具體實施。如果作品被列入該創作計劃之中,會有作家出版社組織專家進行改稿和出版,同時除了會在媒體宣傳之外,也會向影視公司推薦改編影視。應該說,書寫新山鄉巨變會有廣闊的前景和空間。
二、準確定位自己是不是可以書寫新山鄉巨變
在我看來,現實題材分為重現實、輕現實和超現實。重現實是指對應大時代背景下的小人物的命運悲歡,有長時間跨度并展現時代發展的現實類。輕現實是指模糊時代背景對人物命運影響的偏情感類現實類。超現實是指帶有穿越、重生以改變歷史軌跡的現實類。重現實的類型,比如說《大江大河》《浩蕩》《三萬里河東入海》,無重生無穿越無金手指。輕現實的類型,比如《歡樂頌》《都挺好》以及眾多言情都市小說,既反映了時代,又模糊了大事件。超現實的類型,比如《大國重工》《重生了誰談戀愛啊》《我真沒想重生啊》等,以重生為金手指回到過去,改變過去改變自己的命運,甚至是時代的走向。
選擇哪種類型,要根據自己的喜好以及興趣點,寫起來才會得心應手。
我們都知道的一個事實是,重現實和輕現實的作品在網絡上并不暢銷,或者說,市場的歡迎度不高。而超現實類的作品,更有讀者基礎。但往往這類作品由于過度改變現實或者說不符合現實邏輯,并不能被出版和影視市場所接納。現實題材尤其是二三十萬字的現實題材網絡小說,在網絡上很難有訂閱,出口就只有出版和影視改編了。網絡作家依靠寫作生存,生存是第一要旨,所以一定要對自己有一個準確的定位,再來決定是不是要寫現實題材,要寫新山鄉巨變。
三、從哪里入手,如何入手
單純地憑借天賦寫作,或許可以出現驚世駭俗的作品,但不會長久,并且只能是極少的個例。寫作,是一個人和自己對話、和命運對話以及和時代對話的方式。在我看來,三個對話分別對應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寫身邊的人和事,寫最近的最熟悉的環境和時代,這樣自己有代入感,有表達欲。我給通俗雜志寫稿時,都是寫身邊的人和事。
第二階段,寫自己經歷過的人和事,從回憶中提取故事,沉淀過后,從現在的視角回望過去,會有更多的感觸,會思索人生、社會。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
第三階段,跳出自己的感觸,寫別人的喜怒哀樂、命運悲傷,盡可能不在主人公身上投射自己的喜好,而是讓主人公自己先在時代的背景之中活起來,他可以是真實的人物再加工而成,也可以是現實生活中眾多人物的一個投影,總之,越是減少個人對主人公的干涉與影響,主人公就越獨立越鮮活,并且越有時代氣息。
每個時代都有獨特的氣質和不一樣的需求,將自己融入到時代的洪流之下,和時代保持同樣的溫度,才能寫出優秀的作品。
每個網絡作家的成長環境不同,性格也不盡相同,所擅長的題材也各不一樣,一定要從自己的需求出發,從自己的擅長和實力出發,來決定自己要從事哪種類型的創作。比如腦洞大的網絡作家,可能就不擅長寫邏輯性強、注意生活細節、對社會有敏銳洞察力的現實題材。
再比如喜歡幻想題材類型的作家,也很難掌控現實題材的強生活邏輯與缺少天馬行空情節的風格。
如果你對生活敏感、對社會發展有感觸、喜歡觀察和分析社會現象,那么你就是一個適合寫現實題材的網絡作家。
現實題材的空間其實非常廣闊,近年來真正的全民爆款劇都是現實題材,比如《人民的名義》,比如《人世間》,比如《狂飆》,等等。時代的需求,就是人民的需求,就是網絡作家的創作方向。
有些作家筆下的主人公除了名字和所處的時代背景不同之外,性格和喜好并無區別,就是一直在憑借天賦寫作,沒有更好地思索在時代的變遷之下,人物性格、理想與命運都會有不同的展現。把握時代的節奏,跟上時代的鼓點,書寫最符合當下時代的作品,是一個有深度、有溫度的網絡作家必備的品質之一。
我們網絡作家,尤其是新一代的年輕網絡作家,身處最好的繁榮時代,和開荒時代相比,讀者的基數更大,付費閱讀的習慣已經養成。但是,從業者也比當初多了太多,而且無數題材、類型也被前代的網絡作家寫過,想要推陳出新不再容易,想要開創一個全新的領域,也是很難。如今,抖音的崛起、短視頻的風口,又將網絡原創內容帶入了一個新的起點,未來網絡文學如何轉變才能適應更新的節奏和表現形式,是我們網絡作家需要用心觀察和思考的問題。
我相信,緊跟現實,立足當下,抓住自己最擅長的一面,書寫時代最需要的文字,不但可以和時代同行,還可以被時代擁抱,回饋你以厚愛,成就你以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