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巴:我想展現被生活禁錮的人
我出生在四川阿壩一個山區農村里,生我那天,家里人出門到遠山的開荒地里打青稞,阿媽一個人在漆黑的灶房里生下了我。為了把腦袋碩大的我從子宮里擠出來,她的肚皮都裂得像干涸的土地。后來,家里人給我取名的時候,年僅十多歲的叔叔夢見一個小搖籃里,有個雪白雪白的嬰兒,有人告訴他,嬰兒的名字叫占巴,家里人就一致同意叫我這個名字。但隨著年齡增長,我發現四川人都喜歡把zhàn讀成zàn,還罵人占領子,意思為愛多管閑事的人,我就非常討厭這個名字。
過了那么不短不長的二十六年,我接觸到文學,學習藏族人文歷史后,我才知道苯教文殊菩薩的化身,古象雄國王的王子,象雄國八十大成就者之首占巴南喀,小時候的名字也叫占巴。占巴意為回憶或覺悟。學到這個,我頓感自己也能像賢者一樣獲得天空一樣廣闊的學識和正見。然而,三十歲后,在藏地邊緣日復一日的白開水一樣的生活,卻讓我感到困惱、迷茫。我并不能像同年齡人那樣去看待一些問題,有時會在不同的問題上,與他人爭執不休,并讓別人覺得我是個固執的“傻子”。
常常,我看問題就會跟一般人出現很大區別。一個瘋子,一個酒鬼,一個慣偷,一個為情自殺的年輕人,一個無緣無故跳河的殘疾老人,各種各樣的人和故事會讓我產生千奇百怪的想法,有時讓我噩夢連連。
特別是當我讀過一百本好書,看過一百部好電影,留心過一百種不同的人后,我的噩夢愈發頻繁,醒來后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那一張張活著的死去的熟悉面孔,那一個個聽起來相似而又千差萬別的故事,漸漸讓我產生了嘗試創作的沖動。
我想展示一個個被生活禁錮的人,比如一輩子與土地與牛羊打交道的人的親情世界,還有試圖逃離家鄉,在城市里游蕩的那群人的奮斗世界……想著想著,《草地上的黑白電影》和《冬風》就那樣在電腦上打出來了。我想,這一切冥冥之中是上天注定,一個對各種事物天生敏感的人,無須指引,就會把自己所處的世界自然而然地寫出來了。這是天性的流露,原始欲望的流露,這個過程并沒有多么的高大上,它就是最純粹的一次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