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魚之歌》:一首面向時代與鄉土的“抒情詩”
自然生態與社會文明的協調發展,是中國當代文學創作的熱門題材。尤其近三十年來,大量作家都以各自的方式,表達過對于環境問題的關切,積極地尋求著社會發展與生態保護的平衡點。過去,我們所看到的這些作品著力于展現特殊歷史時期工業大發展背景之下對自然生態的破壞與侵蝕,在呼吁人與自然和諧統一的同時,又普遍在敘事上把人類社會的發展與自然生態的存續對立起來。而《金翅魚之歌》作為這一命題在新時期的創作嘗試,則顯露了不同以往的風格和光彩。
《金翅魚之歌》延續了以往同類作品的時代性與嚴肅性。金塘河的生態斗爭,是貫穿整個故事的主線,但作者并不滿足于把山鄉作為整個故事的舞臺。金塘河所面臨的一切現實問題與尖銳矛盾映照著同一時代發展背景下廣大農村的切實狀況,陳集科等人的疑慮與主張,也反映著各處環保人士的共同心聲。
在故事中,陳集科的生態主張本身就體現著鮮明的時代性和矛盾性。他從新一代城市青年知識分子的專業認知角度,對山鄉固有環境被摧毀的生態劇變深感不安,并且努力嘗試一種理想主義的解決方式。作為處在時代前沿的青年一代,他們內心的疑慮與外在的表達形式,都截然不同于他們的父輩,呈現出一種思想和現實緊張糾纏在一起的激烈斗爭狀態。而他們所遭受到的阻力,同樣復雜。站在陳集科對立面上的那些人,似乎并非都是“既得利益者”,他們對陳的反對也不都是出于一己私欲。在他們當中,當然有著唯利是圖的開發商雷震富。可與他自愿或半自愿地組成統一戰線的,還有身為老一輩農村知識分子的高鄉長,與陳集科的父親。他們之所以決絕地站在了陳集科的對立面上,固然源于祖輩歷來凡事求安穩的妥協思想和拘泥于眼前利益的短視,但更主要的,還是基于一個無奈的事實,那就是對陳集科很重要的那種對故土的懷舊情結,對他們而言實在是過分奢侈了。由此,新一代人對“舊事物”的珍惜與老一輩人對“新發展”的渴求,貧困鄉村的發展與傳統生態的維護,共同構成了一種別具新風味的對立統一的結構。
陳集科的“北漂”身份,并不只是一個單薄的標簽,而是實實在在的。他作為城市新人與鄉村青年的雙重身份,串聯起了城市與鄉村兩個故事舞臺。而大都市北京的陌生與山鄉對他的排斥,又讓他有了游走在城鄉之間的“第三種人”的身份感。這在一定程度上解脫了角色出身對于敘述視角的限制,使得整部小說呈現出一種濃烈的、世紀初的紀實報道片的風格。
主要人物與鄉土的聯系也因此被限定在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程度。他們行事的動機與成長的推力,不在于某種抽象的情愫,而在于社會關系中具體的人。誠然,作者始終樂于塑造“金翅魚”的虛構形象,賦予了這種自然的精靈一定的神性。但作者對這種珍惜生物的描繪又十分克制,沒有過分神秘化它,只是把它作為一種獨特的意象與紐帶,寄托作者向著未來的生態期許與面向過去的故園之情。不只是主人公,凡故事中出現的有名有姓的角色,如浪子回頭的環保行動派、軍人轉業的地方官員、鄉村教師出身的基層干部……作者都通過純熟的白描手法,把他們的外貌和氣質都一覽無余地呈現給了讀者。同時,對他們的內心世界,作者卻并沒有做過多的直接暴露,而是通過大量對白與少量說明構成的速寫式圖景,使讀者可以意會。即使是在塑造核心人物陳集科和馬莉時,作者依然保持平視視角,只在勾勒他們情感起伏的時候,加入了人物內心的些許獨白。這種有所節制的描繪,反而容易帶給讀者更豐富的感觸。
《金翅魚之歌》的故事是溫熱的,講述的形式是樸實的。它用質樸的抒情筆調,向社會傳遞著急切的呼吁:我們身邊有許多的馬莉與陳集科,他們腳踏實地,獻身于困難重重而又極其可貴的事業,全社會都應該給他們理解與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