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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絡文學批評:誤區、難題與悖論紓解
    來源:《中國文學批評》 | 歐陽友權  2024年04月18日08:22

    摘要:在新媒體語境中,網絡文學批評不同程度地存在“垃圾論”誤判、“鄙視鏈”自矜和“場域繭房”閾限等誤區,并需要直面“巨量閱讀恐懼癥”和標準暫付闕如兩大難題。化解網絡文學批評困境,一是有場域會通,在媒介融合中“破圈”批評壁壘;二是融合數媒與人智,借力人工智能更新批評方法,拓展思維空間;三是增強自律并規制他律,構建網絡文學批評的優化生態,以便在紓解悖論中調適路向選擇。

    關鍵詞:網絡文學批評;誤區;難題;悖論紓解

    如果說批評與創作的落差在傳統文學中表現為批評倫理的主體性弱化,以及由此導致的批評鋒芒“鈍化”,那么在網絡文學批評領域則呈現為傳統的批評模式入場受阻,其稀薄的批評成果難以為狂飆突進的“賽博格”創作提供解讀或引導的觀念驅動。面對這樣一個“傾斜的文學場”,網絡文學批評如何紓解“角色困局”,需要的也許不是相對主義的技術解構,而是以“行動主義”切入網文現場,在批評實踐中辨識認知誤區,化解批評難題,在觀念邏輯和評價實踐雙向互動中重建批評信仰,讓富含戰斗力和影響力的批評成為助推網絡文學高質量發展的新銳力量。

    一、新媒介語境中批評的三個誤區

    這里所說的“誤區”,主要指在新媒介語境下,傳統文學批評觀念對于網絡文學及其批評的認知錯位,以之構成網絡文學批評滯后的觀念源頭。

    20世紀90年代初誕生于北美的漢語網絡文學沿著“賽博空間”進入中國后,一開始并不被視為“文學”,就像中國早期,認為“小說”不過是街談巷語,道聽涂說者之所造,閭里小知者之所及,無非芻蕘狂夫之議。但開放、平等、兼容、共享的互聯網精神讓“趣緣”而聚的“文學鐘情族”開始對這些刷屏的網文評頭論足,各種機鋒頻出的評說話語甚至比“文學”本身還要豐富和有趣,不過這只是在線批評,如果它們仍可算作文學批評的話。專業批評家在線下媒體發表網絡文學批評是網文創作積累到一定階段的產物。從當下能查詢到的批評成果看,1998年出版的《電腦藝術學》(黃鳴奮,學林出版社)是我國第一部研究網絡藝術的專著;2003年出版的《網絡文學論綱》(歐陽友權,人民文學出版社)是我國第一部網絡文學理論批評專著。黃鳴奮的《電腦藝術學芻議》(《廈門大學學報》1997年第4期)、歐陽友權《網絡文學五大特征》(《社會科學報》2000年4月27日),是我國學術期刊和報紙理論版首次發表的網絡文藝理論評論文章。第一篇網絡文學研究的博士學位論文是謝家浩的《網絡文學研究》(蘇州大學,2002),這一領域的第一篇碩士學位論文是文易宇的《網絡文學論》(西南師范大學,2001)。經過20多年的磨礪和積累,一批先行者在相對冷寂的網絡文學理論評論領域篳路藍縷,孜孜耕耘,一步步把網絡文學批評推向行業前沿,引入學術殿堂和高校課堂,在網絡文學理論與批評的各個領域取得了一批有價值的成果。不過這些有限的成果與繁榮的網絡文學創作相比依然十分薄弱,不僅專業批評家隊伍屈指可數,許多亟需回應的現實問題、期待建構的批評觀念庶幾付諸闕如。究其原因,大抵與網絡文學批評領域不同程度存在的幾個觀念誤區有關。

    第一個誤區:網絡文學“垃圾論”誤判,它使得網絡文學作為評論對象難入一些評論家的“法眼”。我國的網絡文學是從“山野草根”和“技術叢林”的邊緣開始起步、在文化資本的網絡尋租中得以長足發展的。以2003年起點創立“VIP付費閱讀”商業模式為界標,在此之前是“文青”才子網絡發帖一展文學風華,網文創作以“超功利”和“愛自由”為風標,輕松愉悅的“游戲文”(如痞子蔡《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和紀實性“心情留言板”(如陸幼青《死亡日記》)是當時的主打文體和文風,具有“玩文學”的“牛仔”氣質。字從心底來,不作文學想,操控鍵盤鼠標率性而為,勿需尊奉傳統與經典,也不顧及市場與錢包,可讀則讀,不合則棄,反正創作者不靠網文吃飯,何必對上網碼字要求太高!第一批網絡寫手如痞子蔡、安妮寶貝、李尋歡、寧財神、邢育森(亦稱“五大寫手”)等即屬其中的佼佼者。2003年后的網絡文學生產是資本的天下,此時網絡文學“三方矩陣”各有自己的“小九九”——作家考慮的是讀者的訂閱量和粉絲的忠誠度,網站平臺要關注作品營銷的商業績效賬單,讀者則需要好看的“爽文”開心解頤,卻少有人關注網絡文學是不是“文學”、有沒有“文學性”問題。于是,品質寫作在失去外在約束的同時,也失去內在驅動。當網絡文學作品質量從少數人的隱憂變成普遍性現實時,“垃圾論”便順時而生,并得到許多人的認同。“量大質不優”“星多月不明”“有高原,缺高峰”“有網絡,無文學”“網絡就像馬路邊的木板,誰都可以在上面信手涂鴉”等等,就是網文界常聽到的質疑聲。有網友甚至為初創期的網絡文學列舉了“七宗罪”:質量低劣,模式套路化,文字無節制注水;粗制濫造,工作室和槍手批量生產;良莠不齊,碼字者玩票或貪小利;口味單一,“低幼”讀者但求讀得爽;唯利是圖,業界缺乏良性導向;惡性循環,劣幣驅逐良幣;虛假繁榮,IP開發鏡花水月等。知名作家麥家也曾尖銳地批評說:“網絡上的文學作品99.9%都是垃圾,0.1%是優秀的”;“如果給我一個權力,我就要滅掉網絡。”他提醒網絡作家:“我也希望網絡寫手們也要有一定的自律精神,要學會做自己文字的編輯,要敢于淘汰自己的作品。”同時他也談到:“從慕容雪村和安妮寶貝這些從網絡文學里殺出重圍的僥幸者身上,我想到一點,不管網絡文學有多么垃圾,但我相信將來打敗我們的人一定是從網絡文學中誕生的。”作家阿來說:“網絡文學現在的問題癥結在于他們對自身認識不夠,作者或出版社介紹網絡文學的時候,大多都是說他們的點擊率是多少,對他們的文學價值、美學價值、思想價值卻沒有認知。”

    這些“逆耳”之言并非沒有依據,但如果不做區分地一概而論就將陷入認知誤區。是的,與積淀千年的優秀傳統文學作品相比,當下的網絡文學在整體品質上無疑存在較大差距,但這并不意味著網絡文學沒有好作品,更不能據此以為網絡文學壓根兒不值得評論。網絡的零門檻與創作的開放性,以及由此形成的文學遴選機制相對寬松,讓一些準文學、非文學的文字“擠進”網文海洋充數“文學”,而資本的涌入又使得商業寫作改寫了“成功”的規則,二者疊加產生的“虹吸效應”一方面助推了網絡文學創作量的暴發式增長,同時也極大解放了文學的生產力和作家的創造力,在數千萬部小說存量和數百萬部年度作品增量中,依然有許多優秀之作,由于它們占比不高,或因商業元素不足,未能得到足夠的關注而已,“大海一樣無垠的數量讓那些優秀作品隨時都面臨淹沒的危險,需要運氣才能把它們淘出來。”網絡好作品相對數量不多,絕對數量并不少。傳統文學每年出版小說約4000部,如果有四分之一被歸于“好作品”也就1000部(實際未必有這么多,且暢銷市場的上架書大多是網絡小說下載出版的),而網絡文學每年生產小說超300萬部,如果有百分之一是“好作品”,也會有3萬部,遠超傳統紙介印刷小說。網絡原創的好作品被淹沒在網絡的汪洋大海,需要網海覓珍去“淘”,一旦“淘”到好作品就將收獲驚喜。著名批評家雷達讀到《網絡英雄傳I:艾爾斯巨巖之約》時就曾感到振奮,稱其為“年度現象級小說”,認為“這是一部有生命和溫度的作品”“技巧的運用,語言的生動性,細節的飽滿性,故事的戲劇性,詞語的熟練準確,都達到了相當成熟的程度。”其實類似的作品并不鮮見,且不說眾多玄幻、仙俠等類型小說對東方幻想和西幻作品的超越與突破,僅就現實題材創作而言,何常在的《浩蕩》、阿耐的《大江東去》、志鳥村的《大醫凌然》、卓牧閑的《朝陽警事》、吉祥夜的《寫給鼴鼠先生的情書》等等,與許多傳統小說相比毫不遜色,甚至超過大多數傳統小說。紫金陳的“懸疑三部曲”(《無證之罪》《壞小孩》《長夜難明》)如果不是被改編為劇集播出,可能很少有人知道其精妙和深邃;驍騎校的《橙紅年代》《匹夫的逆襲》等都市小人物打拼系列,丁墨的《她來了,請閉眼》《如果蝸牛有愛情》《待我有罪時》等懸疑式言情小說,放進傳統文學陣營也將是亮眼之作。原發在“弄堂網”上的《繁花》榮膺第九屆茅盾文學獎或將會讓“垃圾論”不攻自破。可見,籠統地稱網絡文學為“垃圾”,要么是對行業缺乏了解,要么是出自媒介偏見,由此形成的批評立場勢必對網絡文學造成傷害。

    第二個誤區:學術畛域的“鄙視鏈”自矜,即由“媒介歧視”造成的對網絡文學的天然鄙視。傳統書寫印刷媒介的強大慣性形成了文學創作的“媒介依賴”,“紙壽千年”觀念讓許多人固化為物質載體的“基因優勢”,似乎只有寫到紙面上的東西才是“道南正脈”,才配得上“文學”雅號,“好東西還會發到網上么?”便是常見的心理定勢。由此產生的優越感會滋生出文學研究的“鄙視鏈”——在學院派陣營,排在學術前列的是先秦兩漢文學研究,認為那是文學“本根”,然后依次是研究唐宋文學、元明清文學、近現代文學、當代文學、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海外華文文學、文藝理論,最后才是通俗文學或網絡文學。這樣的座次排列雖非明文規定,但畛域分階卻是約定俗成。網絡文學叨陪末座強化了某些傳統學人的自矜心態,認為網絡文學理論批評算不得什么學問,只有學術“青椒”才會選擇這種“邊緣冷門”去“討飯吃”,或者靠“蹭熱點”而求關注,評論網文會讓自己身份“降格”。有統計表明,僅中國現代文學學科,早在20世紀80年代就聚集了數千人的研究隊伍,文學批評家許子東曾撰文:“現代文學這門學科十分‘擁擠’,前后三十年文學,總共四千人研究。”如果加上古代文學、當代文學、外國文學和文學理論研究的人數,從事傳統文學研究的專業隊伍應是數以萬計。網絡文學理論批評隊伍卻要弱小許多,據2022年的《中國網絡文學年鑒》統計,我國從事網絡文學理論批評的學院派隊伍為97人,為網絡文藝發聲的傳媒批評工作者,包括各級作協組織和媒體(不含網民批評)記者編輯(曾署名刊文)等代表人物約60人。無論研究人員規模還是理論批評成果數量,網絡文學都處于小眾和邊沿,并且與浩瀚的網文創作形成鮮明的體量反差。這種境況與網絡文學發展時間短促、尚未形成自己的學科地位而進入文學研究“顯學”有直接關系,那些以傳統學術自矜的“鄙視鏈”思維又何嘗不是其前置誘因!用麥克盧漢的話說,它們屬于“媒介形式的挑戰對我們的感性反映所產生的影響”。在《理解媒介》一書中,麥克盧漢警示我們不要“被印刷技術迷住”,“因為在一個有文字的、形態同一的社會中,人對多種多樣的、非連續性的力量,已經喪失了敏銳的感覺”,“我們想在自己的文化中認清方向,有必要與某一種技術形式所產生的偏頗和壓力保持距離。”在互聯網風起云涌、網絡文學步入大眾文化主流的背景下,任何媒介霸權或學術自矜心態都將被時代所拋棄。文學批評不應有禁區,也不必自設“特區”,所謂的“鄙視鏈”和“優越感”,實際不過是觀念守舊和學術短視的代名詞。

    第三個誤區:主體站位的“場域繭房”閾限。這里的“場域”類似于布爾迪厄(P.Bourdieu)所說的“場”(field),即“位置間客觀關系的一網絡或一個形構,這些位置是經過客觀限定的”, 或者如他在另一部著作《藝術的法則:文學場的生成與結構》中所描述的,是“能夠生產文學(等)場中的一種確定狀態所提供的已形成或將要形成的位置,并由此能夠提供對在這些位置中處于潛在狀態的占位的一種或多或少完整的和一致的表達”。與之有關,我們所說的“場域”也是一個“位置”的概念,是由“位置間客觀關系”限定、由一根無形的“線”來區隔的表達空間,這個“線”即是基于不同媒介規制的“在線”與“離線”,或線上場域與線下場域的批評空間“隔斷”。在線(線上)場域的批評是由無數文學網民在網絡虛擬空間實施的,它是網絡文學批評的“主場”,不僅誕生時間早,對網文創作的影響力也更大,屬于網民的“原生批評”;離線(線下)場域的批評是由傳統理論批評家(或稱“學院派”)來實施和完成的批評行為,屬于“專業批評”,它誕生于網絡文學創作積累到一定階段之后,成果主要發表在傳統紙媒(首發于報、刊、書籍),影響力也集中在傳統理論批評界。兩大陣營各司其職,交集不多,卻功能分殊,因場域站位有別而形成“繭房孤勇”——以紙媒為發表陣地的網絡文學批評依仗深厚的理論觀念積累,長于用中外文論的“思辨殺器”揭橥批評對象的淵源去向,找出問題的癥結,總結其經驗,闡明其規律,據此寫出持論有據的評論或理論文章;在線發布的“網生批評”,則多為聚焦具體作品作家和網絡文學現象,有感而發,即興點評,重在表達與交流,不求深透和嚴謹。于是,盡管都是網絡文學批評,卻因場域不同而讓兩種批評的立場、方式和影響力大相徑庭:“線上與線下‘二元結構’構成了我國網絡文學批評的整體格局。兩大批評陣地均十分活躍,它們特色各具卻功能分殊,如主體身份有別致使二者批評時的持論立場不同,表達方式有異導致評價的著力點不一樣,不同傳播路徑讓批評的影響力場域有別。”長期固守“場域繭房”勢必形成“信息繭房”,兩大批評陣營的不同“繭房”所秉持的“閉環自持”會帶來批評的閾限。譬如,對于線下批評來說,場域站位的單一信息來源阻礙了其與網文現場的交流通道,讓批評與批評對象之間處于“網斷”狀態,批評的聲音難以抵達網文現場,影響批評功能的正常發揮。反觀在線批評會有不同,它所面對的是網絡文學職場和現狀,保持了批評的場景針對性,對創作的干預作用較為直接和明顯,不會像紙媒承載的專業批評,一旦脫離網絡“此在”語境,就變成了自我循環的“批評空轉”,使“線域屏障”造成批評的失準和無效。不過線上批評也有自己的局限性,比如即興吐槽的膚淺與片面、情緒化“飯圈”罵戰等。但應該看到的是,網文界對線上批評關注度更高,真正影響網絡創作的評論主要在線上,如貼吧、論壇、本章說App、彈幕和各種自媒體中的評論,而線下批評的影響也止于“線下”,其對在線創作干預不大。遺憾的是,線上與線下的“場域壁壘”一直未能消除,兩大陣營各自為戰、互不搭界的情況在當下依然存在,它們帶來的“跛腳”式批評格局打造的是一個“傾斜的批評場”,并且因“繭房效應”雙方均不自知,這就像柏拉圖提出的那個“洞穴隱喻”,長期封閉的環境會使一個人只相信他看到的“可見世界”,而不是外面的“可知世界”,這便是“場域繭房”閾限,也是制約當下網絡文學批評的一大“短板”。

    二、網絡文學批評的兩大難題

    網絡文學批評是一門科學,是藝術科學,需要有科學精神、科學態度和科學方法去面對。相對于傳統文學的批評活動,當你以科學精神、態度和方法去進行網絡文學批評時,就將遇到兩個特殊的難題:閱讀難題和標準難題。

    先看第一個難題,我將其稱之為“巨量閱讀恐懼癥”難題。文學批評首先要讀作品,而網絡文學作品(主要是類型小說)的一大特點是“長”,篇幅長,體量大,特別是玄幻、修仙、歷史架空類小說,升級套路多,故事曲折綿延,有的還碼字“灌水”,隨便打開一部都是數百上千萬字,不僅要耗費大量時間,對閱讀者的耐力和眼力也是一個考驗。比如,當下能查到的幾部網絡超長篇,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真正讀完它們:《修真四萬年》(臥牛真人)1080萬字、《神話版三國》(墳土荒草)1230萬字、《從零開始》(雷云風暴)1978萬字、《校花的貼身高手》(魚人二代)2134萬字、《極品全能高手》(花都大少)2477萬字、《御魂者傳奇》(沙之愚者)2883萬字,而明宇的《帶著農場混異界》目前已完成4271萬字,仍在續更,尚無完本跡象。如此超長篇幅的小說對于“追更吐槽”的線上批評來說,也許會被隨讀隨評(如“本章說”)的散點言說所稀釋,無需做整體判斷,也就不在乎是否完整閱讀,但對于“完本評論”的專業批評家來說,就是一種難啃卻不得不啃的“硬骨頭”了。閱讀是批評的前提,先有閱讀欣賞,后才有理性的審視,如果沒有對作品的具體感知,批評家是沒有發言權的,這里沒有捷徑可走,必須花足閱讀的“笨功夫”才行。即使是如年輕人的快速“掃讀”也得要“讀”,這個過程不能省略,否則,那種脫離作品的“架空式”分析,只會淪為無的放矢或隔靴搔癢的無效之評。有許多想進入網絡文學理論批評的傳統學人,往往就是因為“巨量閱讀”的恐懼而不得不望而卻步。

    網絡小說出現超長寫作原因在于,其一,技術媒介使然。鼠標鍵盤操控的數字化媒介和網絡化傳播載體讓文學寫作和發表成本很低,卻提供了作品抵達讀者的最“短”路徑,不像紙筆書寫的積案盈箱和印刷發行的物理承載與不菲成本,網絡文字符號所占用的“賽博容量”之于浩瀚的虛擬空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傳統長篇名著《紅樓夢》不過73萬字(120回程高本也只有96萬字),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是有名的“大部頭”,也不過120余萬字,它們放到網絡小說中只能算是“中篇”。數字化媒介載體構成的技術環境不僅打造了超長篇創作的媒介生態,還為文學創造了如齊澤克(Slavoj ?i?ek)所說的“中介了的現實”,即一種文學思維的“新場景”,“這是超越了自然、社會和人,同時又使之重新聯結并組合的第三種環境”,網絡作家用天馬行空般的想象力放飛自己的文學思維,不能說與網絡虛擬空間無遠弗屆的新媒介場景沒有必然的關系。因為在此時,“媒介并不簡單地傳遞信息,它發展了一種作用力,這種作用力決定了我們的思維、感知、經驗、記憶和交往的模式。”其二是利益驅動。自打2003年起點創立“VIP付費閱讀”模式后,“賣字數”就成為線上經營的“底層邏輯”。類型小說多為“續更”而成,寫作以字數算錢,無論多長的篇幅,都是一章一節“零售”(當然也可以全本購買)給追更的粉絲,寫得越長,盈利越多。這里不僅有“愿打愿挨”的市場邏輯,還有“讀—寫”互動、“創作者—經營者—消費者”三方結為“利益共同體”的情感紐帶。作者與讀者的“趣緣情結”、網站平臺的貼心服務、讀者粉絲的“為愛發電”(訂閱、打賞、月票),常常把“字數”問題拋在腦后,不知不覺間作品就到了數百萬字或更多,讓各方沉浸在消費增值、閱讀爽感的喜悅中。這其中有寫得精彩的,能以品質寫作贏得讀者的喜愛;也有敷衍灌水之作,讓人為地拉長變成“懶婆娘的裹腳布”,或者不得不爛尾而成為“太監文”。

    另一個難題是批評標準暫付闕如。傳統的文學批評有千百年“標準熔鑄”,不僅有宏觀標準,如“以意逆志”“文以載道”、思想性與藝術性、真善美統一等,還有針對不同文類的微觀標準,如詩歌評價的“意境說”,散文評價的“形散神聚”,小說評價的“三要素”(人物、情節、環境)等。網絡文學的技術化存在方式和有別于既往的功能形態,帶來批評的“脫敏”之虞——傳統的批評標準并未完全過時卻未必完全適用,新的批評標準期待盡快建立卻一直處在探討和建構之中,這一狀況讓批評者難免無所適從,于是網絡文學批評理論、批評標準和評價體系研究便成為近年來網文研究界的一個學術熱點。例如,有人提出“媒介存在論”網絡文學批評標準,即“由網絡生成性尺度、技術性—藝術性—商業性融合尺度、跨媒介及跨藝類尺度、‘虛擬世界’開拓尺度、主體網絡間性與合作生產尺度、‘數字此在’對存在意義領悟尺度等多尺度的系統整體構成”。有人提出,“快感與美感標準,應該是網絡文學批評的基礎性標準”;還有人認為,“健康的心理、較高的修養、好看的故事和良好的口碑是網絡文學經典化路徑的四個緊密相連的環節,也是優秀的網絡文學的判斷標準”。在批評實踐中,揚子江網絡文學評論中心與《青春》雜志合作,從2021年5月開始,推出“網絡文學·青春榜”,提出了優秀網絡文學作品的5個評價標準:(1)創意,即類型貢獻和創新性;(2)主題,即思想、意蘊和價值取向;(3)故事,即架構、敘述和講故事能力;(4)人氣;即綜合網站和讀者評價;(5)IP,即衍生產品、影視改編和海外傳播的潛力等。不同的維度、不同的構想,表明了批評標準問題是網絡文學研究的“錨點”,也是我們加強網絡文學批評的一個“堵點”,因為設置什么樣的標準事關對網絡文學的公正評價,還將影響一個作品的價值判斷和市場前景。評價標準建構是一個歷史過程,無論是什么樣的標準都必須遵循兩條基本原則:一是切合網絡文學本體存在,二是需從創作實踐出發,有利于網絡文學發展。在本體存在的意義上,網絡文學首先是“文學”,應該具備文學的品質和特點;然后,網絡文學是因“網絡”而存在的文學,這是它與傳統文學的基本區別。前者需要有“文學性”評價標準,后者則不可脫離“網絡性”評價尺度。如果說“文學性”使網絡文學作為“文學”存在,“網絡性”則是網絡文學評價標準的特殊維度。“文學性”的構成有思想性和藝術性兩大內容,而“網絡性”則在實踐中被具體化為三個評價要素:一是網生性標準——作品在網絡中生產、通過網絡傳播與交流;二是產業性標準——網文作品以產業形態實現商業價值,形成市場驅動力;三是影響力標準,通過網絡的N次傳播讓作品形成文學影響力、文化影響力、讀者影響力、社會影響力、產業影響力和傳媒影響力等。盡管網絡文學評價標準暫付闕如,但網文研究學人的每一次探索都是在向那個評價標準的靠近,網絡文學批評標準的殿堂就是由這一顆顆“真理的顆粒”創累而成的。

    三、紓解悖論中的路向選擇

    起步時間不長的網絡文學批評要讓自己的鋒芒凌厲舒展,探析賽博空間的文學豐盈,助力網絡文學的無限可能,需要的不僅是消解誤區、化解難題,還需要紓解面臨的發展悖論,開啟更廣闊的“批評藍海”,以便讓批評更有鋒芒,讓文學更有力量。

    1、場域會通:在媒介融合中“破圈”批評壁壘

    自誕生之日起,網絡文學批評就一直存在“批評網絡上的文學”和“網絡在線批評網絡文學”兩大陣營。前者是傳統理論批評研究者用積淀深厚的文藝理論工具解讀網絡文學作品、作家和其他文學現象,后者則是文學網民在網絡閱讀中實時發言、即興點評,并開發出“本章說”“彈幕”,以及“智能伴讀”“IP喚醒計劃”等各種消費端App。兩大批評場域各呈其能,卻交流不多,傳統批評家固守自己線下“一畝三分地”,大多是把網絡文學批評作為傳統文學研究的一個分支,所寫評論文章主要是給線下同行看,在線網文界是否閱讀、能否了解,不在他們的關注視野。縱觀線上場域的批評,多以輕松自然且有的放矢的方式,針對某一網絡作家作品說長道短,談作品抵達作者,議作家直沖眉睫,讀者與作者、讀者與讀者之間形成一種平等交流、對沖呼應關系,不虛惡,不隱美,好處說好,壞處說懷,往往三言兩語便直擊要害,有時候,那些“章評”“短評”的內容甚至比作品本身還要精彩。由趣緣社團形成的書友圈、角色圈、興趣團等“粉絲文化共同體”在論壇、社區、知乎、簡書和各種自媒體上掀起的“粉絲熱點”,能對網絡創作乃至網絡文學發展產生“強干預力”,可見線上批評不可小覷的能量和影響力。

    在數字化媒體日漸成為“元媒體”和“宏媒體”時代,出現在線與離線彼此區隔不可避免,卻不應是一種常態。“線上與線下‘二元結構’的形成是網絡文學批評獨有的存活格局,其以‘線’分陳的‘空間并峙’,表面上看是源于‘網絡’的技術媒介分野,實則卻是基于兩個批評陣營的功能旨歸不同。過度的‘分陳’與‘并峙’不僅影響批評的效率與職能,也會影響網絡文學批評的整體形象,阻礙批評的業態優化。”從發展趨勢和路向選擇看,網絡文學批評兩大陣地的交流與融通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其原因在于:從媒介因看,以互聯網為軸心的數字化媒介代表了傳媒技術的發展趨勢,同時又具有融媒體的巨大整合力,線下批評最終也將“破圈壁壘”而走到線上,或因媒介變遷,傳統批評家失去紙媒優勢不得不走進網絡媒體,或者如當下已經出現的那樣,傳統紙媒發表的批評成果隨之進入各種網絡數據庫或微博、微信朋友圈等自媒體,轉場為“在線批評”。有網絡作家說,將來所有的文學都是網絡文學,因為紙介印刷媒介已開始淪為“弱媒體”,并將逐步推出歷史舞臺;那么與之相關,未來的所有的文學批評也都將走到線上,成為賽博空間或元宇宙中的文學批評。新媒介的“魔力”在于,它作為一種“裝置將諸要素聚集在一起的某種生成”,是諸要素“安排、組織、裝配在一起的創生過程”,這一不可逆的創生過程即是網絡文學線上批評的廣闊藍海。數字化媒介融合所規制的批評壁壘“破圈”,增加了線上批評與線下批評場域會通的幾率,讓兩者攜手共進,打造更具權威性和影響力的網絡文學評論陣地。

    2、數媒與人智:AI助力,批評何為

    在大數據、人工智能(AI)等“智媒”出現之前,“人智”一直稱霸世界,“世間生命我最牛”的“人類中心論”觀念,讓人類獲得了“比肩上帝”的自信。2016年,谷歌研發的人工智能“阿爾法狗”(AlphaGo)在人機大戰中戰勝世界圍棋冠軍,AI數媒在與人類智慧比拼中顯現出的巨大優勢,開始讓許多人對AI智媒刮目相看。在文藝創作領域,微軟的“小冰”、清華的“九歌”、華為的“樂府”等不斷挑戰“詩人”的資格,人工智能通過對話來提供靈感、幫助作家塑造角色、設定世界觀,或用于寫詩、寫散文,編故事、寫劇本等均不在話下。2022年11月ChatGPT的橫空出世,技術智媒對人類智商形成了更大的挑戰,讓碳基生命的人不得不重新打量硅基生命的機器人世界。ChatGPT基于龐大的語料數據庫,囊括了人類幾乎所有的知識、文本以及語言產品,能通過自我學習不斷提升自己,重組各種數據,獲取強大的表意能力。這款聊天機器人,不僅能按要求寫詩、寫散文、構架曲折的小說故事,其所優化的語言模型還能完成各種文案、翻譯、代碼、視頻腳本,以算法+畫像服務滿足不同消費。隨之推出的GPT-4,更是以其強大的識圖、構圖和繪圖能力挺近文創藝術,并有效克服了前代機“糾錯率”弱的問題。

    人工智能在文藝創作方面的強大功能已曙光初現,它在文藝批評領域能否有所作為呢?回答是肯定的。比如,用大數據研究唐詩宋詞,通過詞類、詞頻、詞效對詩人詞人及其作品做定性判斷,用可視化數據對《紅樓夢》進行詞云分析,以此推斷曹雪芹生世之謎和林黛玉進入賈府的準確年齡等,已經有了許多探索性成果。如果運用ChatGPT,或百度的“文心一言”、阿里巴巴的“通義千問”等數媒工具來評價網絡作家作品,解讀網絡文學現象,回應網絡文學問題,我想,它不僅能做得更快,多數時候也許會做得更好,因為網絡文學批評的幾個核心要素,如分析作品的思想內涵和藝術特點、評判作品的高低優劣、揭示作品的意義與價值等,AI均不難做到。因為較之于文藝創作需要的情感表達和情緒變化,文藝評論主要依仗理性思考、觀念演繹和價值判斷,后者顯然是人工智能的強項。如果運用ChatGPT去評價《詭秘之主》,要求它列出該小說人物描寫的“二十二序列表”、“塔羅會成員”活動軌跡,或者作品表現的世界位面架構體系,甚或維多利亞時代“物價體系表”等,就像小說粉絲所做的那樣,恐怕是立馬可待的事。同樣,如果用數媒AI去比較愛潛水的烏賊與唐家三少創作的不同特點,只要把兩位作家的全部作品交給AI,并提出相關要求,得出的“智媒批評”不僅有趣,也將會是很有價值的。

    “數媒”相對于“人智”有優勢也有劣勢,當下的人工智能屬于圖靈機,執行的是經驗主義和進化論規則,其成果還處在弱人工智能階段,還不能獲得自我意識和反思性,其道德虛位和價值中立尚不能把“數據作業”轉變為“思想作業”。換句話說,人工智能的本質是數學和邏輯,它是收集一切知識的博學和無漏記憶的“活字典”能力,追求的是技術精良而不是思想創造,它或許能做到從1—99的“優中更優”,暫時還不能實現從0—1的“無中生有”。因為“人工智能的驚人的知識量來自于人的大量‘喂食’和人工智能無窮迭代的自我訓練和互動學習形成的進化”,是把知識的生產程序還原為函數關系和自然秩序,而價值的創造性卻有著邏輯或數學無法表達的品質,那或許要期待更高水平的強人工智能和超人工智能的出現。在當下,人機共生,互為借力,讓數媒和人智一道賦能網絡文學批評,或將是AI時代正確的路向選擇,如李敬澤所言,ChatGPT才剛剛出來,還有極大的發展潛力和空間,“我們不應辜負這個時代所給予的特殊考驗和挑戰,并在這種考驗和挑戰中去證明文學的力量,證明人的力量,證明創造的力量”。

    3、自律與他律:網絡文學批評的生態優化

    起步期的網絡文學批評面臨著內功修為、環境優化的雙重壓力。批評家的內功修為需要主體自律,增強理論修養,提升自己專業能力和批評水平。古人劉勰曾提出文人修養“才、氣、學、習”四要素,認為“才有庸俊,氣有剛柔,學有淺深,習有雅鄭,并性情所鑠,陶染所凝”,故而“辭理庸俊,莫能翻其才;風趣剛柔,寧或改其氣;事義淺深,未聞乖其學;體式雅鄭,鮮有反其習。各師成心,其異如面。”無論是創作還是批評,其文辭情理、風格趣味或用事托義、體式雅正,均需依人個性和才情,它們既有先天的“性情所鑠”,又有后天的“陶染所凝”,只有不斷學習,方可由“庸”及“俊”,由“淺”入“深”,所做批評才會有底氣,有鋒芒,有說服力,否則將是“學淺而空遲,才疏而徒速”。然后還要稔熟地了解自己的批評對象,對于網絡文學來說,尤其需要“從上網開始,從閱讀出發”,真正走進這個行業,較為通透地了解網絡文學創作、傳播、消費和IP轉化的全過程,對文學網站平臺運營方式也應該有較多了解。特別是要有一定的作品閱讀量,對玄幻、奇幻、仙俠、架空、科幻、歷史、言情、都市、現實等不同題材類型作品的代表作,應有所涉獵,多一些細讀體驗,這樣才不會出現批評的隔靴搔癢或生搬硬套。應避免如有人批評的那樣:“太多的文學批評家不懂文學技藝,缺乏文學審美能力,他們夸夸其談的不過是被哲學、社會學、倫理學嚼過一萬遍之后的口香糖,不能和文本貼進,不能指引閱讀,并且了無趣味。”

    生態環境優化是網絡文學批評的他律要素,包括輿論環境、人文社會環境和學科學術環境等。相對于傳承千年的文學傳統和傳統文學批評成就,起步期的網絡文學批評還只是一只“丑小鴨”,無論學人陣容、批評成果,還是影響力、觀念積淀等,均不可與傳統文學理論批評同日而語,與繁榮的網絡文學創作更是極不相稱,尚未形成自己的理論體系、評價體系和話語體系。《當代中國網絡文學批評史》描述這種狀態說:“成長中的網絡文學,其理論批評尚處于小荷初露的創生期,其有限的成果還不足以在主流學術中建立其充分的信任感,甚或處于一種蓄勢待發的潛伏和懸置狀態。”此時,我們需要的是對網絡文學批評投以關注的眼神,多一些關愛與呵護,為它的健康發展提供更加健全、更多激勵、更為友好的環境,助推網絡文學批評增強戰斗力、說服力和影響力。鼓勵更多“學院派”批評家切入網絡文學行業做“入場式”研究,倡導年輕的“網絡原居民”聚焦網絡文學,做“批評家粉絲”;同時要加強網絡文學評論陣地建設,為網絡文學理論批評工作者提供更好的研究條件,改善他們的學術環境,為他們的成果提供更多發表(出版)園地。并且要用好新媒體評論平臺和大數據算法、人工智能等批評工具,推出更多微評、短評、快評和全媒體評論,推動網絡文學批評在紓解困境中實現高質量發展。

    注釋

    [1] 網絡文學批評包括線上的網友評說和線下平面媒體(報紙、雜志、圖書)發表的評論成果。本文主要指后者,即專業批評家的線下批評行為及其所發表的網絡文學批評成果。

    [2] 漢語網絡文學最早誕生于北美華人留學生之手。1991年4月5日在美國上線的華文電子周刊《華夏文摘》,是漢語網絡文學誕生的標志。參見歐陽友權:《哪里才是中國網絡文學的起點?》,《文藝報》2021年2月26日,第2版。

    [3] 《漢書·藝文志》中記載:“小說家者流,蓋出于稗官。街談巷語,道聽涂說者之所造也。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弗為也。’然亦弗滅也。閭里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綴而不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亦芻蕘狂夫之議也”。參見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1745頁。

    [4] 參見歐陽友權主編:《網絡文學三十年研究成果目錄集成(1991-2021)》,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23年。

    [5] 據統計,截至2021年底,我國各學術期刊發表網絡文學論文3666篇,報紙文章3592篇,以“網絡文學”為選題的博士和碩士論文存目699篇(博士論文62篇,碩士論文637篇),全國性學術會議網絡文學論文存目534篇,理論評論著作存目432部。參見歐陽友權主編:《網絡文學三十年研究成果目錄集成(1991-2021)》。

    [6] 充耳:《網絡文學七宗罪:“粗水俗貪昏濫假”》,2015年2月2日,https://tech.sina.com.cn/zl/post/detail/i/2015-02-02/pid_8470856.htm,2023年3月8日。

    [7] 舒晉瑜:《麥家回應“垃圾論”:我對網絡文學評價不低》,《中華讀書報》2010年4月23日。

    [8] 余偉:《消滅還是贊美?“網絡文學”再討論》,2010年4月12日,http://news.66wz.com/system/2010/04/12/101822383.shtml,2023年3月10日。

    [9] 舒晉瑜:《麥家回應“垃圾論”:我對網絡文學評價不低》,《中華讀書報》2010年4月23日。

    [10] 雷達:《<網絡英雄傳I>:一部有生命和溫度的作品》,孫溢青主編:《創造我們這個時代的英雄:<網絡英雄傳Ⅰ:艾爾斯巨巖之約>評論集》,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19年,第7-8頁。

    [11] 許子東:《現代文學,“擁擠”的學科?》,《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1984年第9期。

    [12] 參見歐陽友權主編:《中國網絡文學年鑒(2022)》,“第九章 理論與批評”,北京:新華出版社,2023年。

    [13] 馬歇爾·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何道寬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年,第47頁。

    [14] 布爾迪厄、華康德:《實踐與反思:反思社會學導引》,李猛、李康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4年,第133頁。

    [15] 皮埃爾·布爾迪厄:《藝術的法則:文學場的生成與結構》,劉暉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6年,第192頁。

    [16] 歐陽友權:《網絡文學批評:“線上與線下”識辨》,《中國文學批評》2022年第3期。

    [17] 柏拉圖提出的“洞穴隱喻”是:設想在一個地穴中有一批囚徒,他們自小呆在那里,被鎖鏈束縛,不能轉頭,只能看面前洞壁上的影子。在他們后上方有一堆火,有一條橫貫洞穴的小道,沿小道筑有一堵矮墻,如同木偶戲的屏風。設定一些人扛著各種器具走過墻后的小道,而火光則把透出墻的器具投影到囚徒面前的洞壁上,囚徒自然地認為影子是惟一真實的事物。后來,他們中的一個囚徒碰巧獲釋,轉過頭來看到了火光與物體,他最初會感到眩暈,但慢慢他會適應。當他走出洞穴,看到陽光下的真實世界,他會意識到以前所生活的世界只不過是一個洞穴,而以前所認為的真實事物也只不過是影像而已。這時,他如果返回洞穴,并試圖勸說他的同伴走出洞穴,他的同伴會認為他在胡言亂語,根本不會相信,甚至可能殺死他。參見柏拉圖:《理想國》第七卷514-521D,郭斌和、張竹明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6年。

    [18] 保羅·A·泰勒:《齊澤克論媒介》,安婕譯,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4-5頁。

    [19] 保羅·A·泰勒:《齊澤克論媒介》,第6頁。

    [20] 單小曦:《網絡文學評價標準問題反思與新探》,《文學評論》2017年第2期。

    [21] 康橋:《網絡文學批評標準芻議》,《光明日報》2013年9月3日,第7版。

    [22] 湯哲聲:《網絡文學發生機制的關聯性研究與批評標準的構建》,《小說評論》2022年第1期。

    [23] 網絡文藝評論:《網絡文學·青春榜之夏季榜——<從紅月開始>》,見“揚子江網文評論”公眾號,2021-08-02 09:08

    [24] 歐陽友權:《網絡文學評價體系的“樹狀”結構》,《當代文壇》2021年第6期。

    [25] 歐陽友權:《網絡文學批評:“線上與線下”識辨》,《中國文學批評》2022年第3期。

    [26] 網絡作家蔣勝男在接受新華社記者采訪時說:“網絡文學現在還只是一個新生力量,才剛剛發力,網絡是人類文明的一個載體,所以我覺得未來所有的文學都是網絡文學。”王志艷、祝姚玲、馬江:《作家蔣勝男:未來所有的文學都是網絡文學》,2019年10月23日,https://www.sohu.com/a/348790585_475768,2023年3月10日。

    [27] 吉爾·德勒茲:《關鍵概念》第2版,田延譯,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18年,第91頁。

    [28] 趙汀陽:《GPT在哪些問題上逼得思想無路可走?》《探索與爭鳴》2023年第3期。

    [29] 孫磊:《李敬澤:作家與人工智能的比賽才剛剛開始……》,《羊城晚報》2023年4月2日。

    [30] 劉勰:《文心雕龍·體性》。

    [31] 李浩:《文學教授與全民寫作》,2022年1月15日,https://www.sohu.com/a/516811364_565460,2023年3月10日。

    [32] 歐陽友權:《當代中國網絡文學批評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9年,第1頁。

    作者簡介

    歐陽友權(1954—),男,文學博士,中南大學網絡文學研究院院長、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 中國作協網絡文學委員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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