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謊言里的生活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從小就在哈爾濱這座城市里生活。早年哈爾濱這城市人口并不多。我不敢說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我都認識,這也不可能,上帝也未見全都認識這座城市里的每一個居民。不過,我生活過的那幾條街道上的人們,包括我所在的道里區和部分城區的人,只要你經常在這條街上走,差不多我都認識,至少臉熟。我覺得這在過去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沒什么特別。但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后來我所經歷的這一切已然成為我寫小說的主要資源。
我寫小說起步非常晚。33歲,按說這不是寫小說的年齡。而且說句實話,我從未有過當作家的想法。我從小就沒有什么像樣的夢想。比如當一個拉煤工人,因為這個行業掙錢多;再比如當一名車工,我覺得這個職業挺瀟灑。我就是沒有想過要當作家。
我參加過工作,是當司機。這個職業方便我天南地北地走。可以說,我把黑龍江所有的城市、縣城、農村都走遍了。當然這也沒有什么。但神奇的是,在這些不經意的經歷當中,我看到我曾經熟悉的那些人,從一個孩子到少年、青年、中年,一直到老年,甚至到離去的全過程。其中還包括我曾經去過的鄉村、縣城和城市發展變化的全過程。我曾經在我撰寫的那部電視紀錄片《一個人和一座城市》里面說過,“我是看著哈爾濱這座城市長大的”。我曾經把這部紀錄片的名字叫作《撫摸城市》。導演告訴我最好換一個名字,后來改成了《寬容的城市》。正唯如此,我在寫這座城市和這座城市里的人們的時候,會從他們的過去、現在,一直寫到今天。這并不是有意為之,而是不由自主地流露。
人間歲月匆匆去。現代生活發生了巨變,無論是在社區、在街道上行走,在商場,甚至在酒館兒、電影院里,我不過是一個旁觀者。他們過著和我們這一代人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曾幾何時,我們這一代人所秉持的傳統觀念,在今天的某些年輕人(包括中年人)看來,不過是一張廢紙,是一則則疊加的笑話。當觀念發生重大改變的時候,作家難免迷茫,這對今天的創作構成了某種干擾。然而,作家畢竟是作家,不會因此放棄一個作家的責任。這就是我這篇小說《小事兒別撒謊》產生的原因。
其實在我們的生活當中,撒謊這種事兒無處不在:工作單位、家庭、社區、高鐵上、飛機上、在電話和微信當中,無處不在。我們每一個人都說過無數的謊話,或是為了自尊,或是為了自傲或自大,但更多的是為了個人的安全,當然,有相當部分是善意的謊言。這些形形色色的謊言一般不會被對方揭穿。這是一種尊重。但是,在這里我還是想說,小事您別撒謊。至于說為什么,您看我這篇小說就知道了。
僅此而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