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改革小說的網絡文學版本 ——評匪迦的《關鍵路徑》
匪迦的《關鍵路徑》聚焦我國國產大飛機制造,從航天一線工作人員杜浦的視角切入,講述了“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航天人故事。航天人無私奉獻、前仆后繼研發國產大飛機的精神,傳遞出強烈而感人的家國情懷。匪迦憑借自己多年在航空領域的工作經驗,展現出新時代中國航天事業的宏闊圖景。
初讀這部作品時,會發現小說與中國當代“改革小說”有異曲同工之妙,它們都選擇了亟待改革和攻堅克難的時代語境,來書寫國有企業的改革和發展。中國的航天事業要獨立發展,必然要攻克“卡脖子”的技術難題,走獨立自主的研發道路。《關鍵路徑》發揮了網絡小說與時俱進的寫作優勢,記錄當下中國航天事業發展和中國科技崛起的最新進展,同時依靠作者獨特的行業經驗,向普通讀者講述航天行業內部國產大飛機制造不為人知的獨特故事。與此同時,作者通過杜浦和范理一對戀人的婚戀線索,揭示航天和金融兩個行業的內部情況,并以虛實對比的方式呈現兩個不同行業的特質。《關鍵路徑》也可以稱作新時代改革小說的網絡文學版本。
作為現實題材網絡小說,《關鍵路徑》中無論是“略顯失敗”的主人公杜浦,還是層出不窮的危機攻克,都不是航天版的“傳奇英雄人物”,它摒棄了網絡小說常用的“穿越”“重生”套路,以及用“金手指”解決現實困境的手段,而是用現實主義的筆墨還原航天行業工作的困難,展示研發和制造國產大飛機這樣一個牽涉到數百家公司、數萬名員工、歷時十余年的大項目背后,艱苦而瑣屑的日常。小說運用了高度寫實的筆法,書寫航天事業中的點滴細節,從而將航天事業開展過程中具體、生動和復雜的特點充分地展現了出來。
《關鍵路徑》通過杜浦、葉梓聞等新一代青年繼承父輩衣缽加入航天事業的經歷,傳遞出一種強烈的民族感情——在今天仍然有許多青年愿意放棄高薪舒適的生活,選擇投身艱苦的航天研發事業。《關鍵路徑》所書寫的中國故事,以及譜寫的中國精神使其別具時代特色,“關鍵路徑”的真正含義是本土供應鏈基礎上做到自主可控,同時依舊選擇走全球化道路。
諸如杜浦、葉梓聞新一代航天人,他們面臨的困難也是中國走向民族復興、科技獨立自主過程中真切面對的困難和挑戰,父輩的不甘和堅守、美國技術的制約、企業整合的困難和弊端,向讀者揭示了國產大飛機制造的細節和內部規則。《關鍵路徑》作為現實題材書寫,最突出的特點是放棄了網絡小說“爽文”情節設定,用直錄的方法寫年輕的航天人在工作、婚姻、事業、生活中遭遇的困惑和挑戰,他們是中國當代社會普通青年的一員,也面臨人際關系困惑、職業與志業的選擇、女性在職場遭遇性別困擾,以及事業和家庭難以兼顧的社會問題。這在一定程度上從日常生活角度呈現了大時代下個體的生活境遇,他們因為身份特殊,又與國家航天事業、科技發展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時代在發展,社會問題和國家面臨的困難也在不斷變化。文學的意義在于記錄時代,《關鍵路徑》恰好在國家和個人、時代與局部之間找到了聯結點,促使其成為較為典型的現實題材網絡小說。
網絡小說行業文的發展新變,讓越來越多非文學專業出身的作家借助自己的工作經驗向大眾講述不為人知的行業故事,比如志鳥村的《大醫凌然》、卓牧閑《老兵新警》、真熊初墨《手術直播間》等。《關鍵路徑》聚焦國產大飛機制造的進展和相關供應鏈上中外合資公司的組建,反映出航空三代人、新一代年輕人受國之重器感召而義無反顧地奉獻青春,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鼓舞下攻堅克難,與時俱進。作品致力于向世界講述中國故事、傳達中國精神,特別是主人公杜浦與伙伴團結協作,通過集體智慧實現國產大飛機C595的順利試飛,杜浦和范理兩人也在國家事業成功的時刻實現理解和共情,小家的幸福依賴于祖國的繁榮昌盛,只有國家日益強大,民眾的生活才會更加幸福。
匪迦依托在航天行業工作的經驗,在書寫國產大飛機制造過程中使用了很多專業術語和細節,幫助讀者補充了以前不了解的航天知識,補充了知識盲區。近年來我國科技的飛速發展使科幻小說或技術流小說備受網文作者青睞,比如天瑞說符《我們生活在南京》、匪迦《關鍵路徑》都涉足航天領域,有“強技術敘事”的特點。盡管匪迦已經減少了航天專業術語,仍有讀者反饋這本小說閱讀起來并不輕松,其航天術語、專業的細節描寫對于未曾接觸過航天行業的讀者構成了一定的閱讀困難。對于技術控或者愛好科技的讀者而言,“強技術敘事”有獨特的魅力,但小說若想提高普及度和受眾面,“強技術敘事”需要進一步落地和轉化。作家在寫強技術敘事的小說時,或許可以盡量減少深奧的專業術語,或者在專業術語后面增加必要的解釋,以減輕讀者的閱讀困難,或者將專業術語用比較貼近現實的筆觸、接地氣的表達方式來轉述,聚焦問題背后的本質。
《關鍵路徑》還關注到大時代中個人生活的細節,比如杜浦和范理的戀愛和婚姻這一線索,作為航天人和金融人、時代新青年,他們的事業和生活自然面臨著新的挑戰,范理作為事業女性在處理家庭和工作時的選擇和困難,兩人所處行業的興衰與他們的家庭地位,匪迦在寫作中都考慮了進去。這使小說呈現出多重的社會面貌,有行業、社會、家庭的多重色彩,具有豐富的時代色彩和現實特點。
(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博士,中國作協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