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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大地文心”采風作品 |  陳新:大漠榮光
    來源:中國環境APP | 陳新  2024年01月08日08:50

    身心所在,是勃勃的花卉,是蔥郁的莊稼,是蓬蓬的果蔬,是鶯飛蝶舞參差疎林……銜華佩實,掩苒眾草,紛紅駭綠,蓊葧香氣,如此生意,這是飛沙揚礫的沙漠嗎?

    蒼茫大地,成千上萬塊藍色光伏板,既整齊劃一又燕處超然,氣勢連波,輝映蒼穹,綿延起伏如向日葵般仰望著天空中的太陽,織就一幅明媚科技的勝景。而在光伏板下,藥材和牧草則枝葉扶疏,生機盎然,無有憚殃干與燥的襲擾……這也是令人色變的沙漠?

    這番景致,雖非堪比“裴公綠野堂,陶令白蓮社”,卻離沙漠的本真相距甚遠。

    我訝異,但因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沙漠,更不是第一次感受沙漠。

    記憶中見識的樣子,曠闊且呈波浪般起伏的大地,只有一個顏色,那是一望無際的黃色。

    它們既暴躁又輕狂,無論是深黃、淺黃、赤黃或蕓黃,都毫無堅定的立場,隨波逐流。也一樣無靈無情,橫掃一切。

    它們像妖孽或土匪一樣嘯聚肆虐,枯竭了生命蓬勃與煥然的原色,使其流蕩的世界被沉沉死氣所籠罩。

    云陰莽莽黃入天,窮荒絕地鳥不飛。昏昏朔氣生劍戈,“風頭如刀面如割”……

    這就是曾令我悚怯、有“死亡之海”之稱的沙漠。多年以前,我踏進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庫布其沙漠時,震撼與感受,如是。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沙漠。之后每見一次,沙漠給我心靈的震撼程度,都會鼓角雄山般加重幾許。

    在平生初見沙漠之前,我是見過沙的。我所見之沙,是頁巖經過日曬風吹雨打霜凍風化而成的泥沙。它們在我老家川北南充綿延起伏的紅丘陵中,以司空見慣的形式存在著。它們零零散散地掉落在巖崖之下,呈淡淡的橙黃色,顆粒有芝麻大、米粒大、黃豆大、胡豆大,然后在靜靜的歲月里進一步剝蝕分解,直至隨風起舞成為灰塵,薄云疏雨銷為泥土,遇水淙淙化作濘漿。

    這是泥沙存在形式之一種。

    老家還有一種淤積的泥沙要好玩一些,這種好玩當然只針對不識不知的童稚而言。這些成堆的泥沙是山坡上被風化了的頁巖顆粒,它們被山洪沖刷,順著過山渠流入沙凼而形成。山洪泄盡,這些沙子干燥之后,便特別松軟綿柔,小孩可以從巖或坎的高處,朝著沙凼里的沙堆跳,因為沙粒綿綿,而不會擔心傷了腿腳關節。

    當然,這些綿軟又能塑型的沙,還可以玩出很多童趣,比如建造沙堡、制作沙畫、設計沙盤、捏制動物……

    嚴格意義上說,這種沙不是沙,至少不是后來所認識的沙漠中的“沙”。是的,它是泥沙,而沙漠中大量存在的沙則是石沙,也就是石砂,是石之細碎者。

    不過,即使在川北故鄉,在童少之年,我依然接觸過大漠之“沙”,它們是外來的,騰云駕霧,千里迢迢,然后塵染蜀地的秀水青山。

    對今天的人們提及下雨、下雪、下冰雹的天氣,無不了然。但說到“下黃沙”,則可能聞之生疏,甚至謬之霧霾。

    天“下黃沙”時,往往北風呼嘯。伴之而生的,則是彌望的黃沙籠統天地,致乾坤晦暗,混沌一體。世間但無遮攔之物,都會積上一層細如面粉的黃色沙塵。

    這種天氣令人呼吸不暢,要不了半天,鼻孔便有被堵之感,鼻腔更會積上一層濡濕的黃沙。也沒人敢洗衣服,不然晾曬后會積上一層黃沙,跟沒洗相差無異。

    黃沙如果連下幾天,綠色植物也會萎蘼不振,寂寂懨懨。因為被覆蓋上一層黃沙的葉片,光合作用大大減弱。

    設若黃沙到來正值春天油菜吐蕊、小麥揚花,不僅佳境芳菲頓無,嬌鶯哀啼,而且那玷污花兒的黃沙更會影響菜籽與小麥的產量。

    “媽,這風真厲害,把地上的泥巴吹上天之后,磨得這么細,就像用磨子推碾過一樣。”

    看到黃沙細得像面粉,我感慨地對母親說。

    我稚拙的話把母親逗笑了。她說,天上落下來的黃沙,不是從我家鄉的土地吹上天的,而是從遙遠的沙漠中被大風刮來的。

    “沙漠是啥?”

    “沙漠,就是指地面完全被一眼望不到邊的沙子所覆蓋、植物非常稀少、雨水稀少、空氣干燥的荒蕪地區。”

    母親讀過大學,喜歡看書。母親說,關于沙漠的知識,她是從書中讀來的,她也沒有見過真實的沙漠。

    上學后,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對沙漠開始逐漸了解。

    我從古代詩人的詩中,讀到了沙漠,那是怎樣一個動感的沙漠啊?“陰風吼大漠”“長風吹大漠”之時,是“大漠風塵日色昏”;是“沙翻大漠黃”“萬里白浩浩”;是“霧暗長川景,云昏大漠沙”;是“沙平連白雪,蓬卷入黃云”……

    南朝梁蕭綱的邊塞詩《隴西行·其三》“沙飛朝似幕,云起夜疑城”,更寫出了沙漠像匈奴一樣會吃人:晨色初露,軍行連綿沙海,將士們突然發現,前方竟有重重疊疊的敵軍營帳。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被狂風卷涌而起的沙塵。在月影幢幢的夜晚,又常有濃云騰立天邊,令人疑心那是敵人守衛的城樓……瀚漠里的晨沙夜云,是如此令人膽戰心驚。

    古詩中吹得沙漠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天昏地暗的狂風,沿著時間大道一直吹到今。那是怎樣的風呢?是能“從春吹到冬”的風,是“小風眼難睜,大風活埋人”的風。

    見到真實的沙漠,置身于真實的沙漠之中,才明白了什么叫一望無際,什么叫蒼茫浩蕩,景色凄涼,什么叫黃沙莽莽無南北。

    庫布其沙漠,是中國第七大沙漠,北臨黃河,南依鄂爾多斯高原,長400公里,寬50公里,總面積約1.39萬平方公里,流動沙丘約占61%,沙丘高10—60米,像一條黃龍橫臥在鄂爾多斯高原北部,橫跨內蒙古三旗,是距北京較近的沙漠。

    文化工作者老魏是鄂爾多斯本地人,陪我行走沙漠的他向我介紹了庫布其的前世今生。他說,有典籍為證,庫布其曾綠草如茵。我后來查閱相關資料,其鑿鑿之言,確有信據。

    《詩經·小雅》載“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說明早在3000年前的西周時期,此地有城。有城即有人,有人即說明生態環境不錯,能夠養育人畜。史載,我國古代少數民族儼猶、戎狄、匈奴都曾在這里繁衍生息。

    自商代后期至戰國,這里的生態環境開始惡劣,因為這一時期的古文化遺址和遺物漸罕。

    至南北朝時,庫布其的沙化程度逐漸嚴重。《魏書》載,從位于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吳忠市西北古城灣附近、古黃河河心洲上的古薄骨律鎮,前往位于今內蒙古自治區烏拉特前旗北部的烏梁素海北側、蘇獨倫鄉根子場村之正南的古沃野鎮的糧運通道,“道多深沙,輕車往來,猶以為難”“每至深沙,必致滯陷”。

    北魏地理學家酈道元的《水經注》,也有關于庫布其沙漠的記載:“南河、北河及安陽縣以南,悉沙阜耳,無佗異山。故《廣志》曰:‘朔方郡北,移沙七所,而無山以擬之’。”

    唐代詩人李益將庫布其沙漠(時名庫結沙)的地貌寫進了詩歌里:“我行空磧,見沙之磷磷”“風沙四起云沉沉”“眼見風來沙旋移,終年不省草生時”。

    風狂沙漫,植被稀疏,“寒月悲笳,萬里西風瀚海沙”。

    老魏說,古代如此,他小時候也見過躁狂得令人恐懼的沙漠之景。

    那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每逢冬春,狂風肆虐之時,無不黃沙彌漫,天地昏暗。

    風,八風也。東方曰明庶風,東南曰清明風,南方曰景風,西南曰涼風,西方曰閭闔風,西北曰不周風,北方曰廣莫風,東北曰融風。

    風與美好的關聯,可信手拈來,“風和日麗”“風平浪靜”“春風得意”“光風霽月”……溫暖而又清爽;也有沛上英雄漢高祖劉邦《大風歌》,“大風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之氣勢;有茂陵天子漢武帝劉徹《秋風辭》,“秋風起兮白云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蘭有秀兮菊有芳,攜佳人兮不能忘”之繾綣。

    其實風之形貌,并不只于此,它也有歪邪飛揚、忌嫉為心之性,甚至怙寵肆狂,濟惡含沙。

    且不論其“倏向山林叢里,假虎之威,時于滟滪堆中,生江之浪”“叫雨呼云,卷破杜陵之屋”“揚塵播土,吹平李賀之山”,也不說其“排闥登堂,竟作翻書之客。不曾于生平識面,直開門戶而來”“未絕坐客之纓,竟吹燈滅”;更有“駕炮車之狂云,遂以夜郎自大;恃貪狼之逆氣,漫以河伯為尊”“姊妹俱受其摧殘,匯族悉為其蹂躪”之罪惡……

    “你看過《西游記》,還記得《西游記》中黃風怪出現時的情景嗎?沙漠中狂風肆虐之時的陣仗,就是如此。”

    我當然記得。

    黃風怪吹氣之時,只見“冷冷颼颼天地變,無影無形黃沙旋。穿林折嶺倒松梅,播土揚塵崩嶺坫。黃河浪潑徹底渾,湘江水涌翻波轉。碧天振動斗牛宮,爭些刮倒森羅殿。五百羅漢鬧喧天,八大金剛齊嚷亂。文殊走了青毛獅,普賢白象難尋見。”“一輪紅日蕩無光,滿天星斗皆昏亂。”“唿喇喇乾坤險不炸崩開,萬里江山都是顫!”

    這陣狂風,不僅把孫悟空那毫毛變的小行者刮得在半空中似紡車般亂轉,攏不了黃風怪的身,把孫悟空的兩只火眼金睛,刮得緊緊閉合莫能睜開。更嚴重的是,它這一口氣,還吹出很多妖怪:“老君難顧煉丹爐,壽星收了龍須扇。”太上老君被刮得顧不上煉丹了,躲在一邊,結果燒火的童子趁機逃下界去,成了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兩只妖;“二郎迷失灌州城,哪吒難取匣中劍。”手忙腳亂的哪吒一時難以抽出匣中寶劍,耽誤了收復牛魔王;普陀山的鯉魚精不聽觀音說法,逃到通天河為妖;文殊菩薩的坐騎青毛獅子也趁機下界……

    見到真實的沙漠,聽了老魏的解說,我理解了少時家鄉“下黃沙”的原因。看地圖,庫布其沙漠以及烏蘭布和沙漠、騰格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這四片緊挨著的沙漠,正巧處于四川的正北方。它們離四川的垂直距離有1400多公里,竟然對四川的影響這么大,足可想象沙漠大風刮起時,在當地有多嚴重。

    豈止四川飽受黃沙之害,北方的城市鄉村,從天而降的沙更多,北京,每當大風刮起之時,隨風而至的豈止黃沙?而是“沙塵暴”,因為這四大沙漠離北京的直線距離不過800公里,比之離四川的距離要近得多。

    沙塵暴是北京和華北北部地區的強災害性天氣,不僅污染自然環境,破壞作物生長,甚至可致房屋倒塌、交通供電受阻或中斷、火災、人畜傷亡等,給國民經濟建設和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造成嚴重的損失和極大的危害。

    “我們可真是苦啊!”老魏說,生活在這里困難,要娶上老婆更困難,誰愿意嫁到如此惡劣的環境中來生活呢?

    老魏的感嘆我能理解。“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一輩子所過的生活和無邊的大漠連在一起,籠罩四野的黃昏的天幕,使你仿佛處于幽閉之中,如果沒有堅強的意志,你的一切都將被吞食,被消化。當年王昭君嫁了去都是如此悲劇,奈何普通人?那種感覺無不是不慣胡沙遠,但憶家鄉美。

    幾千年前的庫布其地區原本紫芽荏苒,丹穎葳蕤,為啥后來變成了令人驚恐的沙漠了呢?有人士分析原因有三:來自古代黃河沖積物;來自狼山前洪積物;就地起沙。

    相較,沙源主要來自黃河沖積物。同時數千年來,這里一直為干冷多風的氣候所苦,加上歷朝歷代的過度墾牧與戰火兵燹,遂而土地荒漠化程度逐漸增加,大片良田變成沙漠,城池荒棄,勝景湮滅。

    新中國成立時,庫布其沙漠每年向黃河岸邊推進數十米、流入黃河的泥沙量達1.6億噸,直接威脅著“塞外糧倉”河套平原的生態安全。

    荒漠化是影響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全球性重大生態問題,我國又是世界上荒漠化最嚴重的國家之一,黃沙步步緊逼,治沙勢在必行。

    因而,早在20世紀50年代末,中國科學院便在磴口縣設點,組建治沙綜合試驗站,并在庫布其建立固沙實驗基地。

    “大漠橫萬里,蕭條絕人煙。”沙漠,被稱為不可治理的“地球癌癥”,要治理,有多難,想想就知道了。

    莽莽黃沙,該如何治理?高寒多風,選擇什么樹種才能存活?天干地燥,如何合理配置植綠用水……

    在漫漫歷史長河中,想治理沙漠的人不唯今朝,不唯華夏,可謂浩若繁星,所用方法也是窮極所能,然而治沙效果卻聊勝于無,甚至適得其反。

    今次復來,看到的是中國在沙漠治理方面所取得的令世界矚目的巨大成就。昔年荒謝,數歲光陰如夢蝶,回首往事,難不驚嗟詫異。

    在恩格貝沙漠博物館里,我既看到了人類治沙的探索志史,也看到了世界治沙的艱難歷程,更看到了中國治沙的成功經驗和豐碩成果。

    假如你是一滴水,浩渺大海中的一滴水,你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嗎?或云搖或雨散,或白衣或蒼狗,或滄海或桑田?想靜就靜,想動就動,動靜隨己?答案應該是不能。無論浪奔浪流、此峰彼谷、飛升墮落、冷暖液固,你只能隨波逐流。因為,這一切命運均由外界勢力安排,陽光,風,磁場,引力。

    假如你是一粒沙,浩瀚沙漠里的一粒沙,你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嗎?或靜如磐石,沉穩萬年,若泰山之無撼;或動如脫兔,越過銀河萬里的荒原,劃過絢爛逡巡人間?也不能。因為太微小,你只能隨風飄蕩。實乃山川同瘴癘,自憐不容由己歸。

    由是,治沙,最應該治的是陽光,是風。

    陽光當何治?能請后羿再出山,將天上唯一的太陽射下來?

    顯然不行,不要說后羿這位傳說中的神箭手住在哪兒沒誰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他也愿意將天上這唯一的太陽給射殺了,那我們的世界豈不因為沒了太陽,沒了陽光而從此陷入永世黑暗?這樣治理沙漠的結果豈不是將人類自己置于死地?

    當然,神話本就不存在,因而這種假設完全不具備可操作性。

    狂風當何治?沒有誰持有靈吉菩薩的飛龍杖,因而也治不了!

    治不了,我們就防。后來又利用。陽光如斯,風亦然。

    陽光,防,怎么防?沙漠面積太大,無法為其撐起遮陽傘。沙漠亦非人,無法給它擦防曬霜,所以,防陽光很難辦到!

    風呢?如何防?來時遮天蔽日,去時飛沙走石,惹不起,躲得起嗎?不能!

    這是千百年來人們與沙漠戰斗的結果,且是通過戰斗得出的經驗或教訓。

    然而,當代中國、當代中國人,卻終結了這個顛撲不破的魔咒。

    地處庫布其沙漠腹地達拉特旗烏蘭鄉鎮內、北距黃河僅5公里、在蒙語中有“平安吉祥”之意的恩格貝,總面積30萬畝。曾經,這兒水草豐美、風景秀麗,然而,戰亂、洪水、濫伐、濫墾,至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期,這里已是一片沙海,自然條件十分惡劣。

    老魏說,自1977年始,恩格貝便拉開了防沙治沙生態建設序幕,植樹造林、引洪治沙、澄地造田。

    他還說,在恩格貝的治沙人中,有兩個人名氣很大,一個叫王明海,一個叫遠山正瑛。

    1989年,鄂爾多斯羊絨廠決定在恩格貝建立自己的種山羊繁殖基地,培育良種山羊,以解決原料供應問題,擴大企業規模,以12萬元盤下了30萬畝恩格貝沙漠。時任羊絨衫廠副書記的王明海帶領著他的團隊來到恩格貝,開始了沙漠治理及開發的工程。

    轉眼幾年時間過去,無情的沙漠先后吞噬了600萬元治沙投入,卻毫無產出,因而羊絨廠決定撤出恩格貝。但這時王明海卻決定留下來。他辭去廠里職務,背著治沙過程中欠下的150萬債務,與政府簽訂了30萬畝沙漠治理承包合同。

    1990年,原日本鳥取大學名譽教授、被日本人尊為“治沙之父”的世界知名治沙專家、時年84歲高齡的遠山正瑛到恩格貝考察時,被王明海及其團隊的治沙精神所感動,因而決定將余生貢獻給恩格貝治沙。

    自此,每年他都要前來住八九個月,幾乎天天都要種樹10個小時左右,直到生命不在。

    冰髯雪鬢的遠山正瑛雖身健不扶拐杖,瘦骨卻筋強,但治沙不僅需要熱情,還需要大量金錢。為了給恩格貝治沙,他回國變賣了自己老家的祖產,并在日本巡回演講,募集資金。在他的感召下,先后有7000多名日本志愿者,前來恩格貝治沙種樹。

    為了感謝遠山正瑛對人類治沙事業的奉獻,聯合國為他頒發了“人類貢獻獎”,中國為他頒發了政府友誼獎等諸多榮譽。此外,鄂爾多斯政府還給他塑了雕像,修了紀念館,陳列他的治沙故事、經驗、技術和遺物。根據他的遺囑,他的一半骨灰,也撒在了恩格貝。

    在恩格貝沙漠科學館里,我看到了老魏所講王明海與遠山正瑛的治沙事跡,確實令我感佩異常。

    誠然,數十年如一日與黃沙戰斗者,遠不只王明海及遠山正瑛,還有數以萬計默默無聞的治沙人。在館里,我還看到以圖片形式、視頻形式再現的人類艱苦卓絕的治沙故事,看到了可歌可泣的恩格貝治沙故事。

    恩格貝沙漠的治理工程,實際上包括治理和開發兩方面內容。

    40多年間,一代代恩格貝人和國內外萬千志愿者、社會各界,滿面胡沙滿鬢風,“誓掃匈奴不顧身”的奮斗,終使恩格貝實現了從“沙進人退”到“綠進沙退”的歷史性轉變。

    人們不僅在這里栽活喬木700多萬株,灌木5萬畝,優良牧草5000畝,使植被覆蓋率達到78%,森林覆蓋率41%,動植物種類由原來的20余種增加到600余種,生物鏈、生物種群得到有效恢復;恩格貝土地的沙化程度實現有效控制,初步形成一條長約15公里、寬約10公里,由帶、網、片、喬、灌、草結合的綜合防護林體系,為黃河筑就了一道綠色屏障。而且建成了總蓄積量達300多萬立方米的4個大水庫,使沙漠里有了長年不斷的水源,并淤澄出可種植蔬菜、瓜果、花卉、藥材、沙野菜的萬畝海綿田,創造了“沙漠變綠洲”、生物多樣性的傳奇。

    離恩格貝沙漠科學館不遠,是恩格貝示范區沙漠生態農業科技展示中心。

    走進中心,但見瑞靄紛紛,芬芳繚繞,番木瓜、西瓜、番茄、李子、冬棗、蓮霧、芒果,以及梔子等瓜果花卉,生長在沙漠之中,既令人驚訝,又讓人佩服。

    如今,恩格貝成了集沙漠珍禽動物觀賞、大漠風光探險、生態農業觀賞、沙生植物觀賞和游客休閑度假綜合服務為一體的國家級生態旅游示范區、國家4A級旅游景區……

    實際上,恩格貝只是庫布其沙漠治理中最亮的一道風景。

    沙漠雖然破壞著人類的生存環境,令人恐懼殊甚,但沙漠下有資源,沙漠本身也是資源。因為沙漠中通常有石油、天然氣等礦藏。

    沙漠之所以破壞著人類的資源,是因為沙漠地區日照強烈,降水量少,蒸發量大;因無植被阻攔,故而大風暴戾,刮得沙丘移動來去。

    所以,嚴格意義上看,沙漠令人恐懼的不是沙本身,而是強烈的陽光和能刮得沙丘浪蕩的狂風。

    錢學森“多采光、少用水、新技術、高效益”的沙產業發展理念,在這里得到了很好的實踐。“多采光”是最大限度地開發利用陽光資源,“少用水”是科學用水合理用水節約用水,“新技術”是利用科學技術和現代管理方法治理沙漠,“高效益”是實現單位面積土地產值綠色效益的最大化。

    在具體實踐“多采光”方面,體現為光伏發電的廣泛運用;“少用水”為大量采用滴灌技術,實現節水超60%;“新技術”和“高效益”體現為在農業的經濟效益方面,超過大田農業的9倍左右。

    隨著科技的發展,沙漠里強烈的陽光和狂暴的風,都變成為資源,被追風逐日用來發電——太陽能發電和風力發電。沙漠里的熱能,也能夠創造財富。

    中國荒漠地區全年日照時數長達3000小時以上,每天平均超過8小時,西北部的荒漠年均每平方米的太陽輻射能可達1500—1800千瓦時,如利用1平方米的太陽能,全年所獲得的熱能就相當于燒掉180—200公斤標準煤。

    在庫布其沙漠里,有一座由19.6萬余塊規則排列的藍色光伏板組成、占地139.84萬平方米、從天空俯瞰,有著“駿馬奔騰”圖形的光伏電站。

    這座電站,是國家電投集團投資建設的全國最大沙漠生態光伏發電站,是達拉特旗光伏發電應用領跑者基地,100萬千瓦項目全部建成投產,每年發“綠電”可達20億度,每年節約標煤68萬噸,減排二氧化碳165萬噸,減排粉塵45萬噸。

    “薄厚曾無意,飄揚似有因。”令人驚喜的是,光伏電站建成后,光伏板下原本寸草不生的沙漠,卻開始生長起野花野草來。這一奇跡產生的原因,是光伏板擋住了熾烈的陽光,于是光伏板下的沙地水分蒸發量隨之大大減少。不僅如此,到了夜里,霧氣遇到光伏板冷凝成水后順著傾斜的光伏板滴落回地上,還潤濕了光伏板下的沙漠,從而給草籽提供了發芽生根成長的條件。因而,沙漠電站通過“板上發電、板下修復、板間種樹”的新方式,將沙漠從昔日令人頭痛的“沙窩”變成了印鈔機一樣的“金窩”。

    經過艱辛的治沙戰斗,庫布其沙漠出現了幾百萬畝厘米級厚的土壤跡象,改良出大規模沙漠土地,使其初步具備了農耕條件,并以大棚和節水灌溉農業為主,創造出數百億的沙漠綠色生態財富,累計帶動沙區10萬多人徹底擺脫貧困。

    再次來到庫布其沙漠,感寥寥天凈,熙熙生氣,我欣躍驚詫的同時,也不由慨慨,這里的每一粒沙,都既銘記過歷史的朝市陵谷滄桑苦痛,也流淌過治沙者的汗水與閃耀的理想。在這里,真是每一步都可穿越千年,每一步又能連接未來。

    在巴彥淖爾,沙漠治理的情況也是如此。成立于1960年的巴彥淖爾市臨河區國營新華林場即為一例。

    建場之前,轄區所在皆是沙地、堿灘,沙塵暴強勢地主宰著這里的天氣。

    “無風滿地沙,有風埋人家。只見春天種下地,不見秋天收莊稼。”

    這是當地被無情的沙漠慊慊苦寒折磨出的民謠。

    春天,本應煦風暖吹,陽光明媚,一派祥和,然而這里卻黃沙彌漫,百姓所種農作物幼苗都被硬沙打死,生活苦過吞咽灘頭鹽堿。

    新華林場成立之后,以賈克明等為代表的林場職工在沙漠里打井,用水澆灌林草,不斷提升育苗技術,提高種植苗木的數量,引進種植機械,使林地面積一步步擴大,實現了沙退人進的治沙新貌。

    經過60多年艱苦卓絕堅持不懈的努力,今天的這片沙地、堿灘上林木蔥郁,楊樹、柳樹、樟子松、云杉、榆樹等林木把這里建成了幸福家園,在燥烈苦咸的歲月里,它們無論是已年逾六旬高達五、六十米堅強地扎根此地的壽翁,還是低得僅有1米多一點兒剛被林場職工栽下的幼苗,以及跟它們一起戰斗的沙棗、紫穗槐、楊柴、梭梭等低矮的灌木,都各盡其能,攜手團結,共御風沙,協心呵護這片從曾經的不毛之地變成今日綠洲的塞外江南。

    現在的國營新華林場沙地面積由原來的2.15萬畝縮減到現在的0.5萬畝,林場周邊大量荒灘堿地被改造成了林地、耕地,從而令土地沙化得到了有效控制。這些樹木形成了防護網,保護了周邊農田,使農田實現了穩產、高產。

    腳踏曾經桀驁不馴浩蕩奔突堆丘疊嶺,而今俯首帖耳蕩心泯滅的沙漠,深思良久,感悟近十年來,家鄉南充“下黃沙”的日子越來越少,我猜大抵原因是土地包產到戶后,家鄉光禿禿的山重新披上綠裝,黃塵彌漫的天氣便幾乎消失。更篤思,以往彌天狂蕩的黃沙隨風從遠方而來,家鄉的青山又怎抵擋得住?此次在鄂爾多斯和巴彥淖爾目睹沙漠治理及取得的成果,才真正明白“下黃沙”的天氣幾近消失的原因。

    風塵漫卷,千百年不羈浪蕩的沙漠,改變成了而今能和露賞花,東籬醉酒的生態,不由人不感慨,錦堂風月全仰仗了這大漠榮光。

    【作者簡介:陳新,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國家重特大題材報告文學簽約作家,成都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成都文學院簽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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