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脈千秋貫 江河萬古流 ——“二〇二三中國文學盛典·茅盾文學獎之夜”側記
歌曲《我和我的祖國》 王紀國 攝
1981年,中國現代長篇小說巨匠茅盾先生立下遺愿,捐出稿費,獎勵優秀長篇小說的創作,推動中國社會主義文學的繁榮發展。同年,中國作家協會設立茅盾文學獎,歷經40余載,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構成了中國當代文學的恢宏景觀。新時代以來,在習近平文化思想的指引下,廣大作家在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實踐中進行藝術的創造,中國文學呈現出生機勃勃的氣象。
8月11日,第十一屆茅盾文學獎評委會從2019年至2022年間的中國長篇小說中選出了5部獲獎作品。新時代新征程上的中國文學迎來了又一次新的收獲與榮耀。11月19日晚,“2023中國文學盛典·茅盾文學獎之夜”在茅盾先生的故鄉浙江桐鄉烏鎮隆重舉行。第十一屆茅盾文學獎5位獲獎者齊聚一堂,共同分享中國文學的榮光。
整場晚會在浙江傳媒學院音樂學院合唱團演唱的歌曲《我和我的祖國》中拉開帷幕。在現場樂團的深情演奏下,熟悉的旋律親切而崇高,整首歌曲磅礴大氣。“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真情譜寫的曲,實感寫下的詞,每每唱響總有人和。
偉大的文明和偉大的民族必有偉大的文學。晚會開場短片《人民大地 文學無疆》回顧了中國文學生生不息的經典傳承:屈原、司馬遷、李白、杜甫、蘇軾、關漢卿、曹雪芹等共同形塑了中國古代文學的群峰連綿與江河萬古;在中國革命與社會主義建設道路上,一系列長篇小說矗立起豐碑般的路標,茅盾的《子夜》、巴金的《家》《春》《秋》、老舍的《駱駝祥子》、丁玲的《太陽照在桑干河上》等,為中國文學開辟嶄新天地。迎著新中國的太陽,“三紅一創”“青山保林”,一部部恢宏的人民史詩,在一代代中國人的記憶和生命中長久回響……
憶來路承文化根脈,看前路啟文化新篇。作家楊志軍的《雪山大地》,追求大地般的重量和雪山般的質感。青藏高原上漢藏兩個家庭相濡以沫的交融,鑄就了一座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豐碑。作家短片中,鏡頭跟隨楊志軍的腳步來到世界屋脊,雪山靜靜矗立,江河緩緩流淌。那里是楊志軍出生并慢慢長大的家鄉,曾經是父輩們毅然選擇的遠方,也是一代代奉獻者的精神高地。永遠保持著向上向遠姿態的雪山大地,給觀眾以精神拔節的無窮力量。
在《青藏高原》歌舞表演者的簇擁中,楊志軍緩緩走上舞臺發表獲獎感言。他說:“我想用父輩們的榮光喚醒我們的理想,用拓荒者的篝火映亮今天的夜空,用歷史的腳印延伸時代的步伐,以此來觀照人性的豐饒與光芒。我知道此生的文學義務,就是建樹關于人的理想。一個人的歷史是國家歷史的一部分,一個人的精神是時代精神的一部分,一個人的情懷是民族情懷的一部分,寫作者的精神緯度決定了其作品的優劣高低。”當楊志軍說出寫作者的另一個名字——永遠的攀登者時,現場響起了熱烈掌聲。楊志軍40年的“鐵桿書迷”——來自青島職業技術學院的退休教授張薇也來到節目現場,她分享了自己第一次讀到作家楊志軍長篇小說《環湖崩潰》時的感受,也正是這部小說讓她意識到人與自然的關系,帶領她進入全新的精神世界。節目組還為楊志軍送出了一份特別的禮物,當聽到大屏幕上眾多讀者的閱讀心聲,他不無激動地感慨道:“感謝所有的讀者。文學是由作家和讀者共同成就的事業,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站在領獎臺上的楊志軍,真誠地謝謝大家的厚愛,真誠地向大家致敬。”
童聲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王紀國 攝
向上攀登,向下扎根。作家喬葉的《寶水》,風行水上,自然成文,映照著“山鄉巨變”。移步換景的風俗風情與豆棚瓜架的傾心絮語,涵容著傳統中國深厚綿延的倫常智慧和新時代方生方長、朝氣蓬勃的新觀念、新情感、新經驗。在創造新生活的實踐和人的精神成長中,構造融匯傳統與現代、內心與外在的藝術形態,為鄉土書寫打開了新的空間。作家短片中,喬葉化身為寶水村的一員,真正融入到村民的日常生活當中。村民們如何打招呼?一日三餐吃的是什么?什么季節種什么菜?燒地鍋燒的是什么柴?在鄉村轉型的過程中,村民最關心的問題是什么?他們的經濟賬和感情賬怎么算?這些屬于鄉村振興的細節,都是喬葉想要捕捉的,而生活所賜如同涓涓細流,都是寶水。
當悠揚婉轉的弦樂響起,字里行間的泥土芬芳,終在這一刻幻化為眼前的風吹麥浪。作家喬葉款款走上舞臺,她在獲獎感言中說道:“作家和時代就是浪花和大海、莊稼和土地的關系。弱水三千,取一瓢飲,這一瓢飲里必然是時代的成分。《寶水》就是我取到的這一瓢水。生活把它迷人的光芒與氣息深融密織在作品的質地中。在生活現場我也深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力量,這力量能修改成見,也能賦予新見!”
在文化賦能鄉村振興的道路上,作家不僅用筆下的文字記錄這翻天覆地的時代新變,中國作協更以實際行動積極探索“文化育人、文學潤心、扶志扶智”的幫扶理念。在甘肅省東南部、青藏高原東北沿,有一座名叫臨潭的高原縣。早在1998年,中國作協便開始定點幫扶臨潭,通過選派干部到臨潭縣掛職、組織作家采風創作、捐贈文學圖書、培養本土作家、出版作品集等有效措施,持續多年發力。2015年7月,中國作協選派干部到臨潭縣冶力關鎮池溝村擔任第一書記。中國作協幫扶臨潭以來,先后累計投入物資2000萬元,組織實施扶持臨潭文學教育事業發展、干部能力提升、鄉鎮圖書分館建設等一大批幫扶項目,推出了大量關于臨潭的優秀作品,對臨潭文化事業發展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晚會現場,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冶力關鎮中心小學的學生們專程遠道而來,與來自茅盾先生的母校——浙江省桐鄉市烏鎮植材小學的學生們共同演唱了《夜空中最亮的星》,傳遞著跨越東西南北的愛與溫暖。舞臺上,孩子們打開一盞盞書本燈,正如文學用愛守護著他們的星辰大海。
舞臺上的童聲漸漸遠去,文學里的童真漸漸走近。劉亮程的《本巴》向《江格爾》致敬,在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中證明多元一體的中華文化美美與共的活力。作品融史詩、童話、寓言為一體,在詠唱與講述的交響中以飄風奔馬、如夢如幻的想象展現恢宏絢爛的詩性境界。對天真童年的追念和對時間的思辨,寄托著人類返樸歸真的共同向往。作家短片中,節目組遠赴遼闊的北疆草原,古老而神奇的聲音,將遠山、草地、星辰和祖先連接在一起。在《本巴》里,一個句子開啟一場夢——關于母親,關于英雄,關于故鄉,關于童年和游戲。
在蒙古族長調《鴻雁》的悠揚旋律下,劉亮程走上舞臺。他在獲獎感言中說:“我喜歡小說中哈日王這個孩童,他長著一只大人的世故之眼和一只孩童的天真之眼。文學也許正是那只天真的孩童之眼,這個世界,即使被大人看過無數遍,也永遠需要用孩子的天真之眼再看一遍,這是文學對人類初心的觀照。”
舞蹈《碇步橋》 浙江衛視供圖
“這封信給煙火中寫故事的人,寫如何勇赴這平凡的生活……”韓雪演唱了《寫故事的人》。他們為親眼見證過的世間悲喜與沉默蒼生作傳,他們為純潔、善良、堅韌、正義的道德追求和精神力量鼓與呼。舞臺上,五對紅色書名號裝置格外引人矚目。對于寫故事的人而言,書名號里是無數的人們和無限廣闊的世界。而在作家短片中,也同樣出現了一對對紅色書名號。這些紅色書名號,涵蓋人民大地,象征著人民的火熱生活就是文學創作的血脈與源泉。一曲《寫故事的人》唱畢,現場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那是觀眾、讀者對所有作家的真誠致敬與由衷禮贊。
城市見證著中國歷史上諸多重要事件和關鍵時刻,也不斷塑造著當代文學的記憶。對城市空間的凝視和摹寫,寄寓著對江山與人民的摯愛和忠誠。孫甘露的《千里江山圖》是理想和英雄的風雅頌。革命者以信仰、純真和勇氣高舉起沖破黑暗的火炬。敘事明暗交錯、光影流轉,節奏急管繁弦,在靜與動的辯證中保持著沉思與抒情的疏朗開闊,為革命歷史題材寫作傳統展開了新的藝術向度。作家短片中,孫甘露像一位沉思者,翻閱卷帙浩繁的檔案與信件,行走在城市的褶皺之間。黑白與彩色的畫面在滬上街巷重疊,作家仿佛重新回到1933年茅盾創作《子夜》的時刻,回到在那個風云際會、艱苦卓絕的時代,用文學的眼睛,見證現代中國百年歷史的如畫長卷。時光流轉,山河無恙;煙火尋常,盛世如愿。
在歌曲《如愿》的旋律中,孫甘露緩步走上舞臺。在獲獎感言中,他深情追憶上海這座城市與創作生活之間的情感聯結,講述《千里江山圖》中關于理想和犧牲、秘密和情感、遺忘和記憶的那段歷史。他說:“我們這些后來者沐浴在歷史璀璨的星空下,《千里江山圖》源自那個令人難忘的時代,也源自我的出生地上海,我時常會想,我有機會在此生活、工作,已經是莫大的犒賞。寫作引領我們反思我們所擁有的一切,也令我們想象我們未曾擁有的。兩者彼此審視,相互交融,令我們體會到,一生也只是歷史長河中的一瞬。就像歷史學家常說的那樣,榮耀是很快就會消失的。而那些為理想付出生命的人,才值得后人永久記憶。”
沿著古老的歷史文脈,從過去走到當下。溪水淙淙中,江南女子踏石而行,隨著熟悉的“颯颯”聲響,浙江音樂學院舞蹈學院的學生們為觀眾帶來了原創舞蹈《碇步橋》。燈影變幻,衣袂翩然,舞者的表演像一首寫在江南文脈上的詩,讓人仿佛置身煙雨蒙蒙,近處有綠水橫波,遠處有青山作伴。悠悠碇步,“橋”見千年繁華。音樂漸弱,舞者退場,而江南水鄉的歷史回響仍余韻悠長。
一方水土一方人。“讀城”就是“讀人”,寫一座城,也是寫一群人的精神世界。東西的《回響》以富于認識和表現能力的藝術形式,探索當代城市生活的精神狀況。在社會與家庭雙線并進的結構中,抽絲剝繭,洞幽燭微,呈露和整理人心與人性的復雜纏繞。現實與心理、幻覺與真相、困頓與救贖,沖突的對話構成靈魂的戲劇,有力地求證和確認我們生活的基石:真實、理解、愛和正義。作家短片中,東西行走在廣西南寧的“三街兩巷”,人聲擾攘,熱鬧非常。有霓虹燈下彈唱的歌者,有走街串巷賣酸嘢熱炒的商販,還有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的電動車的海洋。生動而豐富的人間煙火,變成一張張幻燈片,疊印在作家的記憶宮殿。站在鴛鴦樓交錯縱橫的樓梯上,萬千條線索編織出故事的骨骼,東西聽見了生活的重量。
隨著《這世界有那么多人》的旋律悠然響起,東西在一群穿著彩色上衣的年輕人的簇擁之下走上舞臺。對他來說,探索他人的過程也是在探索自己,人心才是最大的懸疑。他在獲獎感言中說:“作品的創作包含歷練、命運及由命運刺激而成的思想,仿佛煲湯,得用文火慢慢熬,不能著急,創作也需要自然生長。在寫作的過程中,當我打開自己,與人物感同身受的時候,我就會在心靈里找到現實,在罪里找到罰,在逃避里找到責任,在猜疑中找到信任,在內疚中找到愛。生活的復雜性需要復雜的寫作技術去照亮。我想我正走在這條寫作的道路上。”
編輯是優秀作品的橋梁和紐帶,對于讀者來說,任何一本好書都包含著編輯的勞作。《回響》的編輯劉稚是茅盾文學獎的“常客”,她擔任編輯的柳建偉的《英雄時代》曾獲第六屆茅盾文學獎、李洱的《應物兄》曾獲第十屆茅盾文學獎,再加上《回響》,已經是第三次得此殊榮。劉稚與東西之間有一場關于長篇小說的“20年之約”。早在20年前,劉稚就向東西提出了長篇小說的約稿請求,卻直到2021年才得償所愿。東西半開玩笑地說:“一直沒有將書稿給她,是覺得她在約稿時不夠‘堅決’。”這些年間,劉稚一直在追蹤東西的創作,她說:“隨著對東西老師創作的持續追蹤,他的創作越來越好,我也變得越來越堅決。”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回想起兩人20年間的交往,東西覺得十分內疚,因內疚而產生的“愛”是非常強大的。他在小說《回響》中也專列一章,寫到“疚愛”的力量,因此,在創作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他就決定讓劉稚擔任這本“疚愛”之作的編輯,促成這段遲來20年的緣分。
優秀的文學作品是作家和編輯的共同成果,在這個屬于作家作品的榮耀時刻,我們也不能忘記作品背后的編輯們。在“致敬編輯 心心相印”環節,為第十一屆茅盾文學獎專門設計的5個標有獲獎書名、獲獎作者和編輯姓名的書型裝置出現在舞臺上,以此致敬作者與編輯之間的無間合作。《雪山大地》作者楊志軍和編輯姬小琴,《寶水》作者喬葉和編輯韓敬群,《本巴》作者劉亮程和編輯管小榕,《千里江山圖》作者孫甘露和編輯李偉長、江曄,《回響》作者東西和編輯劉稚一同上臺,分別在書型裝置上鄭重地按下手印。5部作品的書型裝置將匯集成一部長卷,盛典結束后將送往茅盾紀念館和浙江文學館留存展示。現場響起經久不衰的掌聲,致敬每一部作品的幕后英雄。
在這星光燦爛、榮光閃耀的夜晚,在這孕育碩果、展望未來的瞬間,優秀的文學佳作就像星星點點匯聚而成的萬家燈火,點亮了屬于我們這個時代的文學精神。莊重恢宏、典雅大氣的“2023中國文學盛典·茅盾文學獎之夜”見證了新時代文學的高光時刻,表達了對作家、對編輯、對文學的敬意和熱愛。本次盛典在張也演唱的歌曲《燈火里的中國》中徐徐落下帷幕,歌聲中繪就燈火燦爛的中國夢,描摹燈火漫卷的萬里山河,激勵新時代文藝工作者以文學之光燭照時代精神,以文學之力鑄就時代之魂,展現中華歷史之美、山河之美、文化之美,抒寫中國人民奮斗之志、創造之力、發展之果,不斷創作出反映時代巨變、體現人民奮斗的精品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