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揚作協好傳統、好風氣 ——寫在全國文協改組為中國作協70周年之際
1949年召開的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
1956年,束沛德在北京王府大街64號中國作協大樓頂上
中華全國文學工作者協會(簡稱“全國文協”)成立于1949年7月23日。全國文協改組為中國作家協會,則在1953年10月4日。從那時到現在,已過去70個春秋。
我在1952年11月跨進東總布胡同22號全國文協的門檻。從1953年3月24日,全國文協常務委員會第六次擴大會議通過《關于改組全國文協和加強領導文學創作的工作方案》,到1953年10月4日中國文學藝術工作者第二次代表大會閉幕會上,決定將全國文協改組為中國作家協會,并通過《中國作家協會章程》,我作為作協創作委員會秘書、第二次文代會主席團秘書,經歷了改組的全過程,可說是名副其實的參與者和見證人。
我在文學舞臺上跑龍套長達半個世紀。從1953年起,先后召開的多次作代會我都參加了,清晰地了解每次作代會如何努力貫徹中央的文藝路線方針政策,關注什么,堅持什么,提倡什么,反對什么。我曾在多任作協主席、黨組書記麾下當秘書、助手,也深知文學前輩們在作協工作中傳承、弘揚什么好傳統、好風氣。這里,我想就“努力提高作品質量”“堅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著力培養、扶持文學新人”這三點,談談我的印象和感受。
努力提高作品質量
1949年9月,應主編茅盾之請,毛澤東主席為《人民文學》創刊號題詞:“希望有更多好作品出世”。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衡量一個時代的文藝成就最終要看作品,衡量文學家、藝術家的人生價值也要看作品。”創作生產優秀作品是文學工作的中心任務、中心環節,搞好創作是一切文學藝術活動的主體和重中之重。
茅盾當作協主席時,堅持讀作品、寫評論。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他寫了《夜讀偶記——關于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及其它》《談最近的短篇小說》《一九六〇年短篇小說漫評》《六〇年少年兒童文學漫談》,以及評《青春之歌》、陸文夫的作品等文章。一篇年度小說或兒童文學漫談,往往長達兩三萬字,如果不認真讀文本,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他尖銳地指出當年有些兒童文學作品:“政治掛了帥,藝術脫了班,故事公式化,人物概念化,文字干巴巴。”這些精辟的見解,兒童文學作者至今依然引以為戒。他稱贊茹志鵑的《百合花》:結構嚴謹,又富于抒情詩的風味和清新、俊逸的獨特風格。這個評價令人至今難以忘懷。
再舉邵荃麟為例,他擔任作協黨組書記、副主席期間,主持召開了楊朔的小說《三千里江山》、李季的長詩《菊花石》的討論。討論結束時,他都作了小結發言或親自寫信給作者,對作品作了中肯、具體的分析評論。邵荃麟還讀作品原稿,讀了周立波的《鐵水奔流》、艾蕪的《百煉成鋼》后,與作者促膝談心,真誠、坦率地談作品的成敗得失,為作者修改定稿提供了可資參考的意見。
張光年在第四次作代會前,為起草大會報告,閱讀了大量作品,如《綠化樹》《沉重的翅膀》《芙蓉鎮》《許茂和他的女兒們》《洗禮》《人生》《黃河東流去》《東方》《西線軼事》等。他不止一次地要求領導班子成員多讀作品,尤其要關注有代表性的作品和有爭議的作品。他曾很嚴肅地對我說:“無論工作多么忙,都要堅持讀作品、寫文章,否則會員不會喜歡、接近你這個文化官員。”
50年代的作協創委會下屬各創作組,經常有計劃地舉行作品和創作問題討論會,這是加強作家之間相互聯系、幫助作家提高作品思想藝術質量的有效方式。近些年,中國作協實施“新時代山鄉巨變創作計劃”“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加強重點作品扶持,開展作品系列研討,舉辦創作評獎等,也都是提高作品質量的有益舉措。
從文學前輩的所作所為得到的啟示是,作家要專心致志、心無旁騖地搞創作,把努力提高創作質量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寧可寫得少一點、慢一點,但要力求寫得好一點、精一點。用心用情努力創造出反映時代精神、表達人民心聲、堅守文學品質、講究藝術魅力、有口皆碑、傳之久遠的精品力作來,勇攀文學高峰。
堅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
毛主席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號召文學家藝術家“必須長期地無條件地全心全意地到工農兵群眾中去,到火熱的斗爭中去”。鄧小平同志在第四次文代會上明確指出:“一切進步文藝工作者的藝術生命,就在于他們同人民之間的血肉聯系。忘記、忽略或是割斷這種聯系,藝術生命就會枯竭。”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希望廣大文藝工作者堅守人民立場,書寫生生不息的人民史詩。”
文學前輩遵循中央領導同志的指示精神,特別重視深入生活。丁玲在第一次文代會上就作了題為《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發言,談道:作家到生活中去,不是做客人,而是和群眾一起做主人;要抱著當學生的態度,向群眾學習;要以工作為重,而不是單純為寫作。后來她又鮮明地提出:到群眾中去落戶,跨到新的時代來。巴金主席在上世紀80年代情真意切地說:“創作要上去,作家要下去。”這一直深深地銘刻在我心里。
實踐證明,優秀的作品無不是作家同人民保持血肉聯系、長期生活積累沉淀的結晶。上世紀50年代的“三紅一創”就是這樣,柳青在皇甫村一蹲點便是14年。改革開放以來,蔣子龍的《喬廠長上任記》、路遙的《平凡的世界》、王蒙的《這邊風景》等名篇力作同樣如此。李迪也是深入生活的踐行者,正因為他雙腳走遍了十八洞村,才寫出了感人肺腑的力作。
這些年來,中國作協持續開展“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主題實踐活動,采取建立生活基地、長期蹲點、作家掛職或兼職、短期參觀訪問等措施推動作家深入生活常態化、長效化。堅持生活實踐與創作實踐相結合,堅持時代的召喚與個人的經歷、個性、擅長相結合,這樣自覺、認真做下去,文學創作才可能根深葉茂、繁花似錦。
著力培養、扶持文學新人
早在第四次文代會上,鄧小平同志就指出:“老一代文藝工作者,在發現和培養青年文藝工作者方面負有重要的責任。青年文藝工作者年富力強,思想敏銳,是我們文藝事業的未來。應當熱情幫助并嚴格要求他們,使他們既不脫離生活,又能在思想上、藝術上不斷進步。”
培養文學隊伍的新生力量,造就大批社會主義文學接班人,一直是黨和國家關注的重要方面。中國作協從1956年至今,一共開過八次青創會。我寫過一篇《四次青創會瑣憶》,記述了我作為一個親歷者的印象和感受。我記得,這幾次會議都緊扣培養新生力量,壯大文學隊伍,提高青年作者的思想、業務素質這個主題。比如,1956年那次會,老舍講了《青年作家應有的修養》,茅盾談了《關于藝術的技巧》,夏衍講了《知識就是力量》,要求青年作者勤學苦練,深入生活,提高思想,錘煉技巧。富有經驗的老作家現身說法,往往能給青年作者很大的幫助和啟示。在第三次青創會上,巴老說:“要做一個好作家,首先要做一個真誠的人。”在第四次青創會上,巴老寄語青年作者:“說真話,把心交給讀者。”
馮牧同志與青年作者的聯系交往也是值得記上一筆的。他始終同文學領域生機勃勃的新事物、新生力量緊緊地聯結在一起,熱情地為之鼓與呼。他家里經常高朋滿座,大多是青年作者。他不知讀了多少新人新作,寫了多少評介文學新人的文章,真是可敬可佩!
這些年來,中國作協也積極通過各種舉措,如舉辦魯院中青年作家高級研討班、成立中國作協青年工作委員會、設置茅盾文學新人獎、編選出版“21世紀文學之星叢書”等,努力培養敢于擔當、勇于創新、德才兼備的文學新人。這是值得傳承、弘揚的好事、實事。
為精品力作鼓與呼,為扎根人民鼓與呼,為文學新人鼓與呼,這是中國作協和文學前輩長期以來一貫堅持和發揚的好傳統、好風氣。我們要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繼續推動新時代文學高質量發展,更好地發揮文學在立德樹人、培根鑄魂上的獨特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