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玄俠小說里的“魏晉風流” ——以《雪中悍刀行》為例
作為當代網絡文學中少見的把廟堂融入江湖的武俠小說,《雪中悍刀行》的文字既豐滿細膩又充滿張力。作品塑造了許多栩栩如生的文人形象,無論是人物形態還是風格氣質,都頗有魏晉文學文人風骨的味道。烽火戲諸侯在這一創作中,沒有走仙俠網文中修仙煉丹的尋常老路,而是選擇了根植傳統文化,廣泛選取魏晉文學中的文人形象和故事情節,追求個體生命的滿足和超脫世俗的精神。從文學本位來看,《雪中悍刀行》的出版無疑為網絡文學經典化和網絡文學在新時代的創作突破提供了一條可供借鑒的思路。
烽火戲諸侯雖然借鑒魏晉文人的氣質和傳統文化的元素,但與其他歷史小說不同,《雪中悍刀行》的背后處處顯現著《世說新語》《語林》等魏晉時期文學作品的影子。《世說新語》曾有文記載:潘安的姿態和容貌都驚為天人,神情絕美,有天下第一美男之色,在街上駕車出行的時候,就連六七十歲的老嫗都向其車上扔擲水果,這是《世說新語》中典型的美男子描寫。烽火戲諸侯在《雪中悍刀行》中描寫新北涼王徐鳳年進入京城時就用了類似描寫:在場的女子無一例外都對徐鳳年萌生愛慕之情,含羞膽怯的女子含情脈脈、暗送秋波,膽大豪放的女子更是朝街大喊徐鳳年的名字。《雪中悍刀行》從《世說新語》中借典,繪就一幅幅人物群像,再現了魏晉文人的風范,由情感滲透內心,再由內心感動外物。正如《世說新語·傷逝篇》中所寫:“情之所鐘,正在我輩。”這不僅是魏晉文人的真實寫照,更是《雪中悍刀行》中人物的歷史維度。
值得一提的是,《雪中悍刀行》并非只是一味學習和認同魏晉風流,作者在借鑒的同時也注重評判,評價往往以人物對話或點評的方式展開。《世說新語》對名士有過如下介紹:所謂名士不一定是曠世奇才,喜歡飲酒、對《離騷》有獨到見解的人即可稱為名士。烽火戲諸侯對此抱有不同的見解,他認為只是談玄論理、煉丹歸隱并不能稱為名士,盡管這種文化光暈曾經風靡一時。小說中,一代劍神李淳罡在評點王東廂所寫的詩詞時就進行過總結,所謂的風流就是禪病。簡言之,就是附庸風雅,倘若全社會都開始“風流”起來,就會產生“時代病”。
《雪中悍刀行》以人物和事件凸顯時代特色,貼合《世說新語》通過趣聞軼事反映時代和生活的特點。書中主要角色徐鳳年在少年時就是附庸風雅的紈绔子弟,動輒重金購買文人雅客的詩文,但徐鳳年極為厭惡偽士,他看重的是文人的風骨,購買詩文的本意是幫助貧困潦倒的文人,但他卻因此遭到被救濟的文人痛罵,覺得他給的價錢太低。徐鳳年做的很多事頗有些矯情,卻也映照出世道人心。
小說人物繁多且關系復雜,形象卻很豐滿,每位文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寥寥幾筆就把人物形象描摹出來了。書中江湖也并非通過打打殺殺、俠之大者和為國為民等傳統武俠小說敘事套路,而是用古色生香的文風展開情節,在親情、信念、俠義、風流、官場、交往等背后來呈現。烽火戲諸侯拋棄了網文小說“莫欺少年窮”的套路,把讀者帶入廟堂和江湖的世界,在帶領讀者體察人情世故的同時,讓讀者發現自己和書中人物的相似,讓小說文本與現實世界貼合。
作為網絡小說,《雪中悍刀行》從當代的眼光重新審視魏晉風流,進行了一場當代與傳統的對話。這是作者網絡小說創作手法和審美理念的又一創新,更是當代網絡文學創作的新收獲。此外,小說還注重引領思想,通過家國情懷厘清了大國與小家之間的關系,為讀者樹立了正確的價值觀。
(作者系桂林學院漢語國際教育專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