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網絡文學IP化簡論
〔摘要〕網絡文學IP化已經成為網絡文學重要的審美延伸,爽文化和幻想文化已經成為大眾審美的重要對象。網絡女頻文是IP劇改編的重要素材,其改編理念匯聚在“大女主”這一女性主體性建構的表述范式之中;因技術和意識形態層面的原因,男頻文IP化陷入困境,從不同的媒介方式和作品類型中或許可以尋求突破。
〔關鍵詞〕IP;幻想文化;大女主
網絡文學在誕生時,具有一定的亞文化色彩,不僅在價值層面受到了學院派知識分子一定程度的鄙薄和批判,[1]而且其影響力主要局限在部分網民,尤其是學生群體身上。隨著后來網絡的逐漸普及,網絡文學的受眾進一步擴大,部分網絡文學也得到了文化市場的認可。但總體來說,網絡文學尚未能產生普遍的文化影響力;而大眾對于網絡文學的認知,也往往停留在一種“泥沙俱下”“雜蕪并生”的樣態當中。
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新興大眾文化逐漸突破了相對狹隘的固定受眾和社群文化,產生了更為廣泛的影響。這首先是因為大眾對于文化產品的需求持續升溫,不僅電影和電視節目(主要表現在真人秀娛樂節目)出現了爆炸性增長,[2]其他各類文化形式也得到了有效擴展:動漫、游戲的發展日臻完善,形成了圍繞B站(嗶哩嗶哩網站)等平臺生成的二次元文化空間。同時,騰訊等大資本的進入和媒介技術的發展,推動了IP視野中文化的跨媒介轉譯,使得小說、游戲、動漫等文化樣式的全產業鏈開發成為一種趨勢。在此基礎上,文化產業對于文化原著的需求日益提升,而網絡文學的IP價值日趨凸顯出來。
網絡文學的IP化,本質上表現為在資本語境當中,網絡文學的跨媒介轉譯。盡管IP化是一個非常廣義的指涉,但網絡文學以其海量的作品、豐富的類型、鮮明的想象力、迎合時代的寫法,成為了最為廣泛的IP文本材料。當然,作為一個為資本所浸潤的概念,網絡文學的IP價值首先表現在,與傳統文學文本相比,它有巨大的受眾群體,從而為資本盈利提供了現實基礎。而網絡文學IP化作為網絡文學的重要應用領域,對網絡文學產生了極為深刻的影響。在資本層面上,它大大推進了網絡文學的商業化進程,促進了網絡文學的繁榮;從技術層面上,它推動了網絡文學與其他媒介樣態的結合,尤其是網絡小說IP改編的影視劇,使得網絡文學逐漸具有了廣泛影響力,進一步獲得了主流意識形態和大眾的認可。當然,網絡文學IP化使得網絡文學衍生出影視劇、廣播劇、動漫等更多的藝術表現手法,擴大了網絡文學的文化內涵??梢哉f,在商業、技術與內容層面上,網絡文學IP化的重要性都不可否認。對網絡文學IP化的研究,就很有必要。而對網絡文學IP改編歷史的分析和研究,則成了總結網絡文學IP化利弊得失的首要方面。
一
2010年前后,網絡文學的影視劇改編初露崢嶸?!渡介珮渲畱佟贰抖爬氂洝方匀〔挠诰W絡文學,并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初步顯露了網絡文學的潛能。從其成文過程來看,小說《山楂樹之戀》是對真實故事的記錄,《杜拉拉升職記》亦是作者李可發表于博客的對自己職場生涯的記錄和總結,具有鮮明的紀實色彩。顯然,這兩部作品并不是專業的網絡文學作品,其鮮明的現實取向也區分于最具“網感”特質的幻想文學。從這個意義上,這一時期顯然還是網絡文學改編的試水時期,這兩部“非典型”網絡小說的成功恰恰說明了網絡文學的創造力和多元性,亦表明了在傳統紙質出版物以外,網絡空間的文字開始逐漸受到影視行業的重視。
如果說2010年網絡文學的影視劇改編中規中矩,那么,2011年則是網絡文學以其獨有的美學氣質持續產生影響的一年。改編自同名小說的《步步驚心》以穿越模式,講述了一個凄美的宮廷愛情故事。此前的京劇,如《尋秦記》《穿越時空的愛戀》雖然也具有穿越元素,但只是偶一為之;而《步步驚心》則代表著以網絡穿越小說為素材的新的敘事模式的興起。同年的《傾世皇妃》亦來自同名網絡小說,這是一部具有鮮明的瑪麗蘇爽文氣質的作品,在此之后,網絡瑪麗蘇爽文的改編也蔚然成風。而根據網絡軍事小說《最后一顆子彈留給我》改編的電視劇《我是特種兵》填補了此類軍事題材的空缺,取得了很好的成績,顯現了網絡文學在類型上的拓展能力。在電影方面,改編自同名網絡小說的《失戀三十三天》以小博大,取得了近4億的票房,令人印象深刻。在此,《失戀三十三天》以明快的風格,將沉重的情感創傷轉化為輕松的心靈按摩,表現了當代青年人情感方式的變化,引發了廣泛的共鳴。這些都顯現了網絡文學對于文化風尚和社會心態的表現能力,這也是網絡文學相比于純文學更具優勢的地方。
此后,網絡文學的影視劇改編成為常態,并在影視文化中占據了越來越重要的地位。2012年,電視劇《甄嬛傳》火爆熒屏,成為不可多得的現象級劇集。它繼《步步驚心》之后,進一步發展了“宮斗”這一敘事模式,開創了大陸“宮斗劇”的熱潮;其所體現的以女性斗爭能力取代其“白蓮花”個性的“黑化”敘事,構成了考察女性倫理嬗變的重要線索。同時,這也表明了網絡文學亦可以塑造文化經典。正是在《甄嬛傳》這樣的優秀劇作影響之下,網絡文學的價值贏得了更多的認可。
2013年的電影《致我們終將失去的青春》以哀傷的情調回憶了青春的美好和現實的沉重,塑造了懷舊視野中的“真愛烏托邦”。它不僅呼應了《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所塑造的美好青春愛情,亦以出色的票房成績帶來了國內“懷舊青春電影”的持續興盛。在此,網絡文學改編成影視劇不但可以取得市場和口碑的雙重勝利,而且網絡文學類型化書寫的豐富素材可以被持續開發并形成穩定的文化潮流。以青春懷舊電影為例,此后的多部作品,例如《左耳》《匆匆那年》《夏有喬木,雅望天堂》都出自網絡文學,它們構成了懷舊青春電影的穩定素材。
自2014年開始,IP概念開始在資本市場受到更多的重視。由手游所催生的IP概念開始向網絡小說和影視劇這樣的上下游蔓延。由網絡小說或動漫、游戲等時興文化形式直接向影視劇的轉換,日益成為一種主流形式。這些文化作品由于廣泛的流行度和“經典化”而來的良好聲譽,在被改編為影視劇時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從而引發了資本的強烈關注,推動IP概念的走熱。網絡文學理所當然成為重要的參與者:《杉杉來了》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初步彰顯了顧漫言情小說的魅力;而《匆匆那年》《靈魂擺渡》《暗黑者》等知名網絡文學IP所改編的網劇的興起,在傳統的影視劇之外,成為了網絡小說IP化改編的重要媒介形式。在電視劇審美形式相對受限的情況下,網劇的大量興起,在傳統的現實主義審美之外,創造出和網絡文學相契合的更具想象力的審美樣態。
到了2015年,網絡小說的改編日趨主流化。以該年度為例,這一年有影響力的電視劇大多是由網絡IP改編而來,較有代表性的是《何以笙簫默》《瑯琊榜》《盜墓筆記》《花千骨》《無心法師》等劇。這些劇目都是受眾廣泛的“爆款”作品,但就其質量而言呈現出鮮明的分化:山影制作的《瑯琊榜》被譽為精品之作,贏得了廣泛肯定。而《盜墓筆記》雖然拍攝水準不佳,遠遠無法契合粉絲對于原著的想象,但大IP和流量明星的加持使得該劇在上線22小時就點擊量破億,推動中國電視劇進入飽受詬病的數據注水時代?!侗I墓筆記》所顯現的重IP開發、輕內容制作的問題,也成為網絡文學IP開發的長久弊病。
非常值得注意的是,以上這些大熱的網絡IP劇,大多數都是“怪力亂神”的幻想題材,即使如《瑯琊榜》這樣相對嚴肅的作品,也是一部歷史架空題材的電視劇,從敘述方式和意義模式上與傳統歷史故事大相徑庭。而《何以笙簫默》以瑪麗蘇特質而帶來的不真實感受,遭受了廣泛的詬病。顯然,《何以笙簫默》雖然不是幻想類作品,但同樣具有以欲望想象置換現實的“超真實”特質。從這個意義上看,網絡文學中鮮明的幻想氣質與爽文化取向,已經通過電視屏幕建構了當代大眾文化的全新氣質,這是網絡文學IP化所帶來的深刻審美轉型。
二
此后,網絡小說IP改編成了影視劇最為重要的制作方式之一。從電視劇視角來看,絕大多數的類型文都得到了資本的關注,但只有其中幾個大類取得了非常突出的成績。其中,女性向氣質比較明顯的作品影響巨大。它們主要包括:
一、宮斗劇。代表作品有《步步驚心》《甄嬛傳》《羋月傳》《延禧攻略》《如懿傳》,這些作品在中國香港的宮斗題材之后,建構了中國內地“宮斗劇”的譜系。其中《延禧攻略》雖然不是網絡小說改編而來的IP劇,但亦是順應這一文化潮流而制作的。而這一譜系亦可以延伸到《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錦心似玉》《星漢燦爛》等由網文IP改編而來的宅斗劇中。宮斗劇和宅斗劇的盛行體現了當代女性表述模式的變化:女性在生活空間的勝利,已經取代了單純的感情呈現,成了其自我表現的主要方式,這是一種女性精神獨立的鮮明呈現。不過,由于過度熱衷于展現宮斗和宅斗的“技術”,這種表達以爽感的獲取為主,并未達到對于男權社會的充分批判和反思。
二、仙俠古偶劇。這一類型的劇目從內容上看具有神話色彩,從表現形式上看是古裝偶像劇。這類劇目想象力豐富,具有華麗的特效和巨大的視聽沖擊力,在情節上則以夸張的情感表達為主,吸引了大量的年輕觀眾。此類劇目是最為流行的網絡文學IP劇類型之一,先后產生了《花千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燼如霜》《琉璃》《蒼蘭訣》等大熱劇集。這些故事將宏大華麗的場景和浪漫旖旎的愛戀相結合,更以“三生三世”等神奇設定來凸顯個體情感的忠貞不移,可以說是傳統偶像劇的強化表達。這些作品普遍以言情為核心,不僅對俠義精神的呈現較為匱乏,更以高高在上的神仙視角解構了對蕓蕓眾生的呈現,這使得此類作品受到了越來越多的詬病。
女頻小說IP劇數量眾多,難以一一列舉歸類。但是,“大女主劇”作為一種塑造女性主體性的文化想象,成為2010年以來女頻小說IP改編的重點。幾乎所有的宮斗劇、宅斗劇和絕大部分仙俠古偶劇都可以納入其中。此外,女頻歷史(穿越)小說或具有架空性質的歷史題材小說改編劇,如《陸貞傳奇》《楚喬傳》《錦繡未央》《天盛長歌》《大唐榮耀》《那年花開月正圓》等,都是典型的大女主劇。大女主劇不僅表現了以女性成長為主體視角的敘事方法,更表達了建構女性主體性的強烈渴求。
即使被詬病為瑪麗蘇劇的作品,在其女性向敘事視角和人物塑造的維度上,也可以被視為具有大女主劇的特質,這類作品的代表有《傾世皇妃》《花千骨》《何以笙簫默》《獨步天下》等,其敘事核心在于表現女主的無限魅力以及男性角色對于女主的“狂戀”。如果將瑪麗蘇文視為一種敘事要素,那么,大女主劇始終無法擺脫這一“瑪麗蘇幽靈”。另外,大女主劇的概念亦可以延展到現代劇當中,與古裝劇過度追求女性故事傳奇性呈現相比,現代大女主對于女性倫理有著較為出色的探討,其由網絡小說改編而來的代表作品有《歡樂頌》《都挺好》等。從女頻文的廣泛書寫出發,大女主劇亦可以延伸到特定類型中來。例如,網絡女頻武俠文的改編,使得被認為是傳統男性向文化領域的武俠劇出現了顯著的大女主氣質。近年來的《魅者無疆》《少年游之一寸相思》等都可以納入這一系列之中。
甜寵劇構成了毫不遜色的又一重要類型。此類作品形式繁雜,但都具有在主題和內核上表達“純愛”的一致性。代表作品主要有根據八月長安作品改編的“振華三部曲”:《你好,舊時光》《暗戀·橘生淮南》《最好的我們》。這些作品以校園生活為題材,書寫了單純美好的青春記憶。根據顧漫作品改編的《杉杉來了》《何以笙簫默》《微微一笑很傾城》亦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其作品魅力在極致浪漫的戀愛,但也因為較為明顯的瑪麗蘇氣質和“霸道總裁”形象而受到詬病。此外,甜寵劇題材包納古今,數量龐大,是最廣泛的網絡小說IP劇類型,代表作品有:和電競元素結合的《親愛的,熱愛的》,錦衣衛探案題材的古裝劇《錦衣之下》,校園題材且深具“小確幸”風格的《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而像《雙世寵妃》《花間提壺方大廚》《顫抖吧阿部》等作品,則更以“奇葩”的想象力體現了甜寵劇在題材上的天馬行空和不拘一格。當然,無論故事如何變化,甜寵劇都體現了較為一致的敘事模式:情節相對平緩,故事相對單線化;在以愛情為核心的表述中,弱化主人公可能面臨的困境,而以“撒糖”模式給予觀眾情感撫慰。在這里,觀眾對于“糖分”和“甜度”的渴求成了一種廣泛的情動機制,這顯然表明了以文化想象彌合現實的當代女性“情感結構”。
近幾年來,耽改劇異軍突起,成為最具市場效應的女頻小說改編劇。耽美影視劇此前早有出現,《識汝不識丁》《重生之名流巨星》《上癮》小試牛刀,但或局限于制作水準,或受到政策制約,未能引發廣泛反響。而從2018年的《鎮魂》開始,耽改劇似乎找到了政策和審美的平衡點,從此一發不可收拾?!舵偦辍贰蛾惽榱睢贰渡胶恿睢范既〉昧司薮蟮某晒?,進一步推動了耽美文的改編。在此,耽美文的火熱與甜寵文有著類似的情動機制,即通過“磕cp”(喜歡、支持劇中情侶)來獲得強烈的情感愉悅。不同的是,耽美文是為女性量身定制的文化類型產品,它的風行毫無疑問地驗證著“她時代”對于當代文化生態的深刻重塑。不過,由于受到政策的制約,耽美IP的改編受到了限制,但其對于社會文化心態的影響依然長期存在。
三
與女頻文影視改編相比,男頻文則略顯遜色。最主要的原因是,作為男頻文最重要文類的玄幻修仙文、歷史穿越文在影視改編中表現不佳,導致“大男主劇”模式無法取得市場的廣泛認可。其中,出自經典玄幻小說的《武動乾坤》《斗破蒼穹》《莽荒紀》等劇集皆表現平平,《斗破蒼穹》由于“斗氣化馬”的拙劣特效設計,引發了原著粉絲的激烈抨擊。而由歷史穿越文改編而來的《回到明朝當王爺》《唐磚》同樣乏善可陳,在原作和影視劇之間顯現出巨大的差距。此外,像《九州》系列這樣頗具古典文化氣息的奇幻故事由于敘事過分拖沓,也未能取得良好的市場反饋。玄幻修仙小說不僅面臨原作本身快餐化敘事模式的考驗,也面臨著塑造宏大世界觀的技術難題,還面臨著較為嚴格的政策和性別倫理的限制,這些都構成了男頻文改編的不利條件。
不過,這一情況在最近兩年得到了好轉?!堕L安十二時辰》自出機杼,參考美劇模式書寫了一個時空超級凝練的敘事結構,從而克服了男頻小說時間線和世界觀過于宏闊的問題,取得了很好的改編效果。而貓膩的連續兩部作品《將夜》《慶余年》的成功,尤其是后者堪稱近年來最為成功的男頻文改編,顯然說明了“文青氣質”對于故事的重要性。月關的《夜天子》,將故事融匯在明王朝西南地區的土司制歷史之中,同樣表明了壓縮時空對于網絡改編的重要性。《贅婿》以對原作大刀闊斧的改編來走出男頻穿越文固有的改編困境。對于故事的喜劇化追求使得電視劇的前半部分取得了成功;然而,在后半部分更為廣闊的朝堂和歷史戲中,試圖保留原作框架而又去除其男頻文特質的改編顯得散亂不堪。顯然,男頻文的改編在以女性為主要受眾的文化氛圍中,還需要繼續調整和嘗試。總之,男頻文的改編更為靈活、更加多元。
近年來,男頻玄幻小說開始更多地聚焦于動漫的改編。《斗破蒼穹》《斗羅大陸》《凡人修仙傳》都有相應動漫作品問世,動漫作品不僅從技術上可以建構更為宏大和絢爛的世界,從而更為契合原著,而且其更新方式也可以緩解男頻小說巨大篇幅所帶來的壓力。這些作品普遍取得了比真人影視劇更好的評價。尤其是《斗羅大陸》,從市場效應來看,堪稱近年來國產動漫的扛鼎之作。隨著《斗羅大陸》《斗破蒼穹》示范效應的建立,騰訊、B站等媒介平臺加速入場,目前網絡小說IP的動漫改編已經逐步進入了紅海時代。不僅《完美世界》《吞噬星空》等經典小白文被動漫化改編,《誅仙》《紫川》等網絡文學經典亦已經播出。在男頻文IP的影視劇改編不能令人滿意的情況下,動漫有望成為男頻文IP化新的陣地。
除此以外,更具男頻文特質的懸疑犯罪小說奇峰突起,構成了網絡小說改編的重要類型。2016年的《余罪》《法醫秦明》敘事手法相對寫實,初步彰顯了此類題材的魅力。此后的《心理罪》《十宗罪》《無證之罪》《滅罪師》在案件和人物的塑造中更加追求詭譎難測的效果,延續了此類題材的活力。這些作品側重于對懸疑感的設定和破案的技術過程。2020年,根據紫金陳同名小說改編的兩部作品《隱秘的角落》《長夜難明》不僅有著詭譎的情節,也突出了對于人性和社會陰暗面的深沉拷問,顯現了更為深邃的人文意涵,將懸疑題材推向了高峰。此外,《sci謎案集》將探案和耽美元素集合在一起,《如果蝸牛有愛情》《他來了,請閉眼》融匯言情描寫于懸疑探案之中,《司藤》融匯奇幻和懸疑元素為一爐,《開端》《天才基本法》以科幻元素建構懸疑故事的張力,彰顯了懸疑題材的多樣性,也顯現了懸疑題材同樣有著偏重女性向的表達方式。而懸疑題材也逐漸成為網絡文學IP化最為重要、最受歡迎的類型之一。一般而言,這一類型劇目的受眾較為廣泛,也更容易產生網評較高的作品。
盜墓小說作為一個獨特的門類,在相關IP影視化過程中也很突出。只不過,時至今日,盜墓流小說依然只有《鬼吹燈》和《盜墓筆記》為扛鼎之作。這兩部作品都經過了較為充分的IP開發,除卻電視劇《鬼吹燈之精絕古城》、電影《尋龍訣》等寥寥幾部作品,盜墓IP的開發水準不盡如人意。在這兩部作品以及相關的衍生作品的改編之外,盜墓文缺乏新鮮血液的注入,陷入了略顯尷尬的不斷“重啟”的狀態之中。
伴隨著主流文藝界對于現實主義的提倡,網絡現實主義題材也得到了更多的重視和開發。首當其沖的就是阿耐,她的《歡樂頌》《都挺好》直擊當代女性的生存困境,引發了強烈的反響。根據其作品《大江東去》改編的《大江大河》,更是近年來宏大敘事不可多得的優秀作品。除此之外,《我是余歡水》亦從底層人物的視角出發,表現了都市小人物的艱辛。對于網絡現實主義素材的挖掘在當下還處在相對小眾的階段,需要得到進一步的重視和提升。
網絡IP轉換歷經短短十年時間,已經成為當代影視劇乃至大眾文化發展的主要方式。從審美上來看,承接網絡文學的“虛擬現實”氣質,網絡小說影視劇改編顯現出普遍的“超現實”氣質。這帶來了幻想文化的空前興盛,亦造成了過度“怪力亂神”的文化環境。這是當代文化結構的體現,亦是從宏大敘事走向日常生活的當代文化精神的呈現。而從生產方式來說,資本的主導性力量既成了將網絡文學由白日夢變為影像現實的神奇力量,亦造成了流量化、飯圈化、模式化等弊病。這些問題造成了網絡IP開發缺乏現實表征、性別視角上喪失平衡以及整體開發水準不高等問題,需要在以后的發展當中得到進一步調整和改進。
時至今日,網絡文學IP化已經成為近十年來中國最為重要的文化路徑之一,深刻塑造了當代大眾文化的樣貌。應當看到網絡文學和IP劇互相玉成的關系:IP劇延伸、擴展了網絡文學的審美內涵,將網絡文學瑰麗神奇的想象轉變為視聽畫面,大大豐富和發展了網絡文學的審美可能。而網絡文學則以源源不斷的生產力,賦予IP劇更為新鮮和多元的生命力。但是,必須看到,當下的網絡文學IP開發整體上質量低下,如同早期的網絡文學一樣,還處在“泥沙俱下”的狀態。這種不盡如人意的現象的根源是未能建構以質量為導向的IP劇改編機制。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網絡文學IP劇改編應該在文化生態的層面上予以引領,并生成網絡文學和IP劇互相促進的良性循環。
注釋及參考文獻
[1]參見陶東風:《中國文學已經進入裝神弄鬼時代?——由“玄幻小說”引發的一點聯想》,《當代文壇》2006年第5期。
[2]以電影為例,21世紀以來中國電影票房增長迅猛,2010年中國電影總票房突破100億元,2011年達到131.1億元,成為全球僅次于北美的第二大市場。